《本书没有正常人》淼淼舟

47、来生

　　之后的事，兔起鹘落的让人措手不及。来年春天，苏砚心醒了，然后又假死了一回，最后王墨尘放她回了楚国。陪她回去的人，是苏清渝。
　　我一下子失去了两个最好的朋友。
　　——至于苏砚心的记忆找回来之后还认不认我当朋友，我就不知道了。

　　而林燃之一天天长大。她长得不像我，也不像林泊舟。

　　她长到五岁时，苏清渝从楚国回来。她坐在那儿，我随口问苏清渝，她好看么？
　　好看。
　　像我么？
　　不像。
　　像他么？
　　苏清渝笑了笑: “虽然我不知道你指的是哪个他，但是哪个都不像。”
　　那像谁？

　　苏清渝被我问烦了，就说，像个太阳。

　　——于是我和苏清渝就猛地一起反应了过来，她到底像谁。

　　她很像楼国的最后一位长公主，她是裴侯爷的姑母。也是许阑珊的母亲。
　　....换而言之，她竟然很像苏砚心。

　　——另外，你们能看岀来，我当了母亲之后，脾气真的是变好了，现在我都管裴栖那个王八蛋叫裴侯爷了。

　　后来，那个王曜也过世了，王墨尘给了他一场风光大葬。葬在了皇陵里，墓碑上刻的是重光亲王王曜。

　　最后轮到了我。

　　你们是知道的吧，我们母家是有遗传病的，从我的母亲到许阑珊，都活不过三十岁。

　　而我破了纪录，活得比苏砚心都长。

　　我在奈何桥上碰到了苏砚心。

　　她在那儿等王墨尘。

　　其实我和苏清渝，我们都说了谎。苏清渝从楚国带来了苏砚心的死讯，而我们后来一致决定把这个事瞒着王墨尘。尤其是在前几年晋楚之战时，王墨尘肯借兵援楚，完全是因为他以为她还在那里活着。

　　但是我看见苏砚心傻乎乎地还在这儿等他，再一想到王墨尘还在上头活得好好的，一时半会儿真的不可能下得来，她还不知道得在这儿等多少年，我就觉得我们这个事做得委实不厚道。

　　我说，对不起。我没有想到世上真有奈何桥，真有来生和轮回，如果早知道，我一定杀了王墨尘，让他来陪你....好吧，起码让他知道你不在了，让他心里不得安宁喜乐，也少活几年。

　　苏砚心却笑了，边笑边说谢谢。

　　“我当然希望他在人世间好好活着。长命百岁，平安喜乐。”她语气轻快地说: “我嘛，我在这里多等他几年就好啦。”

　　你听听，这就是苏砚心。她到死都是一只敢扑火不计较的飞蛾。

　　她也跟我说，她前两年在奈何桥上碰到了王曜。王曜过了桥，还说把汤熬浓一点。

　　她看了看我，很惊讶地说，你们没在一起啊。

　　我想，她看见的是另一个王曜。而我的王曜，他早就死了，可是他没有在这里等我。

　　他没有在这里等我。

　　他说，要记得我，裴若辰。于是我记了他一辈子，可他没有在这里等我。

　　你说他是不是个坏人？

　　于是我对苏砚心说: “爱情的苦，吃过一回就够了。我下辈子呀，一定绕着王曜走。”

　　我没有在奈何桥上多停留。没有谁等我，我也不要等任何人。

　　我喝孟婆汤也喝的干净利落，只是在低头喝孟婆汤的时候，我看见了我在忘川的倒影。

　　那一瞬间我似乎看见了十五年前的裴若辰。
　　那时她还从来没有遇见过王曜。她用最快的刀，喝最烈的酒，捞最多的钱，聪明骄傲，心如铁石，有着最长最好的一生。

　　隔着十五年流过的时光，我对着奈何桥下的倒影说:
　　“我走啦。来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