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梦，花香满楼》陌柒童

2、第 2 章

　　【云潺潺，水悠悠，一声横笛锁空楼。何时共泛春溪月，断岸垂杨一叶舟。】

　　街角处，他独自安静的站在小楼上，依然是面如冠玉，风度翩翩。只是手中折扇停顿在胸前，许久不见动静。我脚尖轻点，飞身而上，身影在空中一晃而过，稳稳的落在小楼中。

　　“姑娘，你终于来了？这些天我一直在担心你是不是出了事。”

　　他猛然收起折扇，回身望着我，毫无光泽的瞳孔让我的心疼了一下，他的脸上有些紧张的神色，话语间带着些许焦急。

　　“公子在担心我？”

　　“姑娘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多谢公子惦念。来，公子请先坐下。”

　　我扶着他坐在圆桌前，将怀中古琴小心翼翼的放下，打开琴袋，一股清香扑面而来。我拿起他的手放在古琴上，看着他的手指在琴身上划动，指尖轻轻挑起一根琴弦。琴声清脆悦耳，如鸣声脆。我看到她面如冠玉的脸上呈现出一抹震惊的神色。

　　“此琴通身髹以天然大漆，最显著特点在于琴之两侧的对称波浪曲线。徽镶以螺钿，弦择以上音，漆色平滑，纹理顺直，工艺精湛。琴音色温婉清润，淡雅平和，然气象高远，声势斐然。抚之若见“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姑娘，如果我没有猜错这是上古名琴落霞冰清。”

　　“公子可喜欢？”

　　“传说此琴乃金鹏王朝的镇国之宝，只传位于当朝嫡长公主。最后一次昭告天下是传于丹凤公主，后来却莫名其妙的丢失了。姑娘，你是从何得来此琴的？”

　　“这落霞冰清纵然是上古名琴，若是不能得遇伯乐，也是毫无价值。更何况，公子的琴是因我而毁，此琴既能入公子的眼，也算了我一桩心愿。”

　　“不，姑娘。这礼物太过贵重，请恕在下不能收。”

　　我正想反驳，只见一个紫色身影落入小楼之上。英姿飒爽，面带桃花笑。不是别人，正是陆小凤。

　　“我说花满楼，人家姑娘好心送你宝物，你又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也不怕伤了人家姑娘的心。”

　　“陆兄，不是我拒人于千里之外，而是这礼物真的太贵重。我怎能凭白无故收姑娘如此厚礼。”

　　“我听说金鹏王朝的镇国之宝，好像就叫什么落霞冰清，你说的不会是它吧？”

　　“正是此琴。”

　　“这还真是价值连城。它不是早就下落不明了吗？姑娘是从哪儿得来的？”

　　“两位公子请放心，我保证此琴不会给二位带来任何麻烦。小女子知道花家富甲天下，还望公子不要嫌弃。”

　　“姑娘误会了，这天下恐怕还没有麻烦是陆小凤解决不了的。只是此琴太过珍贵，又失传已久，姑娘到底是如何得来的？”

　　“即是金鹏王朝的国宝，当然就属于上官家族。如今世上，除了二位公子，没人知道我不是上官飞燕。”

　　“什么？你竟然冒用上官飞燕的身份，这样太危险了。姑娘这么做意欲何为？”

　　陆小凤笑了笑，没心没肺的样子，不急不慢的为自己倒了一杯茶。

　　“如果我没有猜错，姑娘此番是为了落霞冰清。只是何人会那么大方，只凭你是上官飞燕，就把镇国之宝拱手让人？”

　　“陆公子若是看上哪个姑娘，她可逃的出你的掌心？”

　　陆小凤轻笑出声，嘴角划出了一道完美的弧线，一副放荡不羁的样子。

　　“花兄，你真有福气，如果哪个如此漂亮的姑娘送我礼物，我真是睡觉都会笑醒的。”

　　看着陆小凤放荡不羁的样子，我突然忍不住笑了。

　　“花兄，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你说她不是上官飞燕。”

　　“哦？你是如何确定的？”

　　“因为上官飞燕不会有如此纯净的笑容。”

　　“呵呵！陆小凤，你总算是看清楚了。”

　　花满楼微微一笑，像—朵在夏雨之后悄然绽开的睡莲，含着晶莹的雨珠，羞怯而又优雅地点着头。身后的夕阳洒在他的身上，男子的霸气通过一种温暖的手段淋淳尽臻地表现出来。他的每一次微笑便是一幅雅俗共赏的风景画，含蓄又不失斯文。

　　“公子可愿为小女子弹奏一曲？”

　　“此乃在下的荣幸。”

　　他走到桌前坐了下来，玉指开始在古琴上波动，缕缕琴声，像是一种情韵令人回肠荡气。琴声如诉，所有最静好的时光，最灿烂的风霜，或最初的模样，都缓缓流淌起来。过尽千帆之后，看岁月把心迹澄清。身隔沧海之时，沉淀所有的波澜壮阔。每一个音符下，都埋藏一颗平静而温暖的心灵。我多想此刻就是永恒，再也不要醒过来。

　　【风淅淅，雨织织。难怪春愁细细添。记不分明疑是梦，梦来还隔一重帘。】

　　“姐姐真的要回天山吗？”

　　“这里本就不属于我，迟早是要离开的。”

　　“那你舍得离开花公子吗？”

　　“他本就是我的一场梦，现在梦该醒了。”

　　我最后一次来到那个街角，小楼之上传来悠扬的琴声。夹杂着徐徐清风轻轻送入我的耳朵，那美妙声音似乎遥不可及，又似乎很亲近，缭绕耳际。一串串灵动跳跃的音符轻轻滑过心上，随着我的眼泪轻轻落下，顿时碎了一片。

　　“花满楼，你知道吗？虽然你在我的世界只是一个虚幻的影子，可我却把最深的爱给了你。恨只恨我不是上官飞燕，怨只怨我们不在同一个时空。七童，再见！”

　　【残灯风灭炉烟冷，相伴唯孤影。判叫狼藉醉清樽，为问世间醉眼是何人。】

　　天山之上，我独立于圣池中央，心中却没有丝毫的畏惧。看着池中倒映出那张精致的五官，我微微一笑。

　　“上官飞燕，没想到你真的会回来。”

　　“仙子愿意归还落霞冰清，上官飞燕怎能失言。”

　　“进去后就再也回不了头，你不后悔？”

　　“飞燕无悔。”

　　灵兮子摇了摇头，世间痴心女子为何都不得善终？突然间，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影，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容，想事情的时候总喜欢摸着自己的两片胡子，就连喝酒都懒得躺在床上。只可惜，他是浪子，从不会把心放在一个人的身上……

　　“仙子……仙子……”

　　灵兮子回过神来，眼中似乎含着一些晶莹的东西。眼前女子一头如丝缎般的黑发随风飘拂，一双丽目勾魂慑魄，秀挺的琼鼻，滴水樱桃般的樱唇，如花般的瓜子脸晶莹如玉，身材曼妙纤细，清丽绝俗。心中不免惋惜：上官飞燕确实称得上倾国倾城。

　　“侍者，开启九天玄雪阵。”

　　“遵命！”

　　“上官飞燕，若你不是杀害丹凤公主的凶手，或许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多谢仙子抬爱。”

　　我轻盈飞身于九天玄雪阵内，四周银装素裹，雪片如柳絮随风轻飘，像美丽的玉色蝴蝶，似舞如醉。皑皑白雪的冰香，给人一种凉莹莹的抚慰，似乎连心灵也在净化，变得纯洁而又美好。随着风越吹越猛，雪越下越密，最后像织成了一面白网，瞬间眼前什么也看不见了，只感觉一股强劲的杀气迎面而来。我运行内力，身影来回飘浮，手中佩剑也随之舞动……

　　我听到冰剑穿过身体的撕裂声，在我的体内慢慢融化，混合着滚烫的鲜血染满了我的衣裙，手中佩剑早已被冰雪冻结，我似乎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姑娘……姑娘……姑娘，你在哪里？”

　　一定是幻觉，耳边竟然传来他的呼唤声，接着我听到三声冰凌破碎的声音，周身风雪逐渐变小，最后恢复成最初的景象。

　　“姑娘！”

　　当我看清楚时，已经稳稳落于一个温暖的怀抱。他清晰的声音和身上淡淡的花香，让我觉得异常的安心。

　　“公子何须为我冒险……”

　　“姑娘无需多言，我先带你出阵。”

　　他抱着奄奄一息的我，飞身出了九天玄雪阵。刚感觉到阳光的味道，耳边迷迷糊糊的传来陆小凤的声音。

　　“多谢了，我就知道仙子舍不得我死。”

　　“我是怕你死在九天玄雪阵中，坏了我天山的灵气。”

　　“灵兮子，你果然和以前一样，刀子嘴豆腐心。这次，算我陆小凤欠你一次。”

　　“你欠我的，恐怕这辈子都还不清。陆小凤，我以后不想再见到你。”

　　“放心，破解此阵的秘密会随着我陆小凤进棺材，不会坏了你九天仙子的盛名。”

　　“陆小凤，我在乎的又岂是虚名……”

　　陆小凤和九天仙子的声音越来越模糊，我感觉到一股很强的内力源源不断的传送到我的体内，炙热的鲜血还在不断的流出，此刻的我很想睁开眼睛看看他，但是黑暗却将我越拉越深。

　　【重寻碧落茫茫。料短发，朝来定有霜。便人间天上，尘缘唯断，春花秋叶，触绪还伤。】

　　当我再次醒来时，已经不知过了多少时日。我以为我的梦终于醒了，泪水不自觉的顺着眼角流出。直到那个让我魂牵梦萦的声音再次传来。

　　“陆小凤，真的没有其它办法了吗？”

　　“除非天降奇迹。”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般这么无助，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我无可奈何之事。”

　　“花兄，你还记得她说过她是什么人吗？我已经问过雪儿，她的身体确实是上官飞燕，可是她又真的不是上官飞燕。你不觉得这件事很蹊跷吗？”

　　“借尸还魂这种事只是传说，陆小凤，你不会连这个都相信吧？”

　　“既然你不信我也没办法，你精通医理，武学修为不在我之下，她的伤势你比我更清楚。”

　　“若不是陆兄，恐怕她很难撑到现在。”

　　“去看看吧，她也该醒了。”

　　我听到他和陆小凤的脚步声传来，转头望去，那白衣飘然的身影慢慢移至我的床前。

　　“我们来的真是时候，姑娘，你要是再不醒，花满楼可是要杀人了。”

　　“怎么会呢？江湖中人谁不知道，花公子是世上最温柔的谦谦君子。”

　　我看到他听见我的声音之后，脸上浮现出一丝担忧，也许是怕我看出来，瞬间又露出阳光般温暖的笑容。

　　“姑娘！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有劳公子费心，我好多了。请问公子怎么知道我在天山？”

　　“是雪儿告诉我们的。”

　　“这丫头还真多嘴。”

　　“姑娘，你……”

　　他欲言又止的样子看起来很为难，我知道他不忍心告诉我真相。

　　“公子可否答应小女子一个请求？”

　　“姑娘请说，无论何事，我都答应。”

　　“我想让公子今晚陪我去桥边放河灯，看月亮，最后一次听公子弹琴，可以吗？”

　　“我答应你！”

　　“多谢公子！”

　　我看到他脸上悲伤的样子，漆黑的瞳孔依然毫无流光，他明知道自己什么都看不到，却依然答应我如此无理的请求，此刻的我再无任何遗憾。

　　夜色如同黏稠的墨汁，紧紧地包裹着夜幕下的一切事物。缓缓夜风，嘈杂，吹过，什么也没留下，什么也没带走，像是哀叹。

　　他修长而优雅地双手轻轻抚过琴弦，抚起了层层泛着涟漪的乐音。音色犹如一汪清水，悠悠扬扬，似湖面上的一阵清风，我拨弄着河里的莲花灯，嫣然一笑。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素闻公子家学渊源，才子之名御满江湖，可否为小女子赐名？”

　　“幽若！幽然倾城瑟，若风绝世颜。”

　　“花满楼，你知道吗？幽若真的只是一个寻梦之人，在幽若的梦里，只有七童一人。淡然释怀笑万物，唯闻花香满楼窗。鲜花满月水长流，花满心时亦满楼。”

　　“幽若……你可不可以不离开？”

　　“七童，谢谢你，只可惜我的梦该醒了……”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我猛然起身，怀中书本掉落在地上。封面上“陆小凤传奇”五个字映入眼帘，我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疼得厉害。翻开那一页，那句话上的泪水已经风干，只留下皱皱的痕迹。

　　“你说的对，我并没有让你喜欢我……”

　　带着脸上未干的泪痕，我继续看下去，花满楼的身影在我眼前越来越清晰。小楼之上，他对上官飞燕说：“你有没有听见过雪花飘落在屋顶上的声音？你能不能感觉到花蕾在春风里慢慢开放时那种美妙的生命力？你知不知道秋风中，常常都带着种从远山上传过来的木叶清香？…… ”

　　突然一道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我仿佛看到他深不见底的双眸对着我笑，手中折扇轻轻摇动，白衣如雪般的飘逸。他嘴角微微上扬，瞬间令百花失色，朱唇轻启，声音清脆灵逸……

　　“幽若，我一直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