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偃师传奇》韩森

2、第二章 初见

　　那是个人，她偏了头想，一个普通人。既没有狐狸那样令人恐惧的妖异气质，也没有道士方才灵符驱动后惊人的速度，他只是轻轻巧巧地，慢而坚定地向他们走来。行走之时，长发带风，从这常人之姿中竟也流露出些许掩饰不住的神人之态。

　　看清了来人，小天师立刻收了手，长剑归鞘，身后的道士们也紧张地闭上了嘴。
　　再看那狐狸，一声不响，却把手背在身后，狭长蓝眼亮光点点，蓬松长尾摇得得意洋洋。

　　“公子偃师，”张小天师朗声招呼道，“不知有何贵干？我们在此收服妖怪，阁下还是不要靠近以防危险。”

　　听到这声招呼，草丛中的秦殷浑身一震，双眼放光，小心翼翼地拨开眼前杂草，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向外望去。

　　那人背对她而立，高而清瘦，长发及腰，不绾不束，如一弯黑色飞瀑沿着肩头飘散而下。微风吹过，黑发蒿草猎猎扬起，飘飘欲乘风归去，俨然的神仙姿态。

　　然而他的声音却清扬得有些轻佻之嫌，“原来是张小天师啊，”语气里带着稳稳的笑意，只是那笑意里隐着些莫测的意味，“我正在找你呢，三天前我路过济州的时候偶遇到令尊张天师，天师正发愁说家里有事寻你不到。我便应了帮他找你，还好在这见到了，小天师还是快快回去吧。”

　　小道士还没听完脸色就变了，本来少年人微黑的脸突然苍白起来，手一抖便过去抓住偃师的衣袖：“我爹，我爹他怎么了？我们家怎么了？是爹让我出来除妖的，为什么现在又让我回去？”

　　到底还是个孩子，即使拥有强大的法力和众多的簇拥，离开了家，心里终究无法安稳。

　　偃师甩了甩衣袖像是要把小孩的手甩掉，失败了之后只得无奈答道：“能不能先放手？放了手我在告诉你。”他小心将刚才被抓牢的袖子卷起来不让布料再接触到皮肤，倒是露出了修长有力的手和小臂，只是方才的神人之姿折损大半，看得秦殷撇嘴一笑。

　　“令尊无碍，只是小天师一个月前是不是杀了一只猫妖，”偃师得到小道士颓丧的点头后才接着说下去，“这只猫妖牵扯甚大，只怕现在府上已经鸡犬不宁了。”

　　“怎么会？”小孩子睁大了双眼，茫然而轻信。

　　偃师一笑，即使仍旧背对了秦殷，她却感到他在笑，虽然此时的笑一点都不让人喜欢，“天师可忘了猫妖变化为人时的身份？”

　　“糟了！”张小天师一声惊呼如同大梦初醒，连同手里握的剑一块颤抖起来，匆匆转身对不远处交头接耳猜测他们谈话内容的众道士们大喊道：“快！快回去，家里出事了！”

　　说罢便要领着摸不到头脑的道士们原路返回，走了几步突然想起来对面还有只狐狸在，只得停住脚步看向偃师：“多谢公子带话，我现在就回家去，只是这只狐狸精危害甚重——”

　　“小天师放心，”偃师点头而笑，不言而喻，“我为除魔卫道尽绵薄之力，这妖精交给我处理便可。”

　　“如此便多谢公子。”小道士连施礼都是急匆匆的，只盼赶快回家去保护家人，一会儿的功夫，方才还乌牙牙一片人的旷野上，就只剩偃师和狐狸了。

　　那只狐狸连摇尾巴也摇出些幸灾乐祸的味道，精光四射的残忍蓝眸注视着他们离开。可是那冷冰冰的戏谑目光落在面前的偃师身上，却是无限的温柔和顺从，淡然开口：“公子啊，这次编的谎话可不怎么样。”

　　偃师径直上前帮它检查方才对峙时被短剑划过的浅浅伤口，满不在乎地回答：“时间太紧，我也有好几年没见过那姓张的老家伙了，你让我怎么编好的？知足吧，”细长手指翻检着狐狸浓密光滑的白毛，“下次再这样我就直接让那小道士把你给除了得了。”

　　“公子舍得？”狐狸吃吃发笑，冷不防被他揪着颈皮拎了起来，看着他用努力装出来的生硬口气回答“当然舍得，我早就想换一只宠物了。”仍旧笑得不停，然而笑声渐渐脱了妖异变得甜美清脆，在这笑声中白色的狐狸缓缓站起，一眨眼的功夫就成了一个身穿鹅黄短衫的总角小童，粉琢玉砌，伶俐可爱。

　　那边秦殷悠悠吐了口气，这狐狸，也太能装了吧。岂料这口气还没吐完，那小童便阴森森地开口了：“草丛里的，该看够了吧！”

　　秦殷一怔，明白自己早就被发现了，也不惧什么，轻巧站起抖抖衣衫，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