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故事》张非茗

1、第 1 章 1.

　　1.
　　“三江的鱼龙哦――莫食我大夫之体――
　　“九河的虾蟹哦――莫食我大夫之肉――
　　“大夫大夫――楚之魂兮――
　　“大夫大夫――魂归来兮――”
　　傩公凄厉的呼和后，点睛，放炮，接踵而来的是十数条舟龙疾箭般射出．几百个精壮汉子赤着胳膊，奋力划浆，烈日下的胸膛上淌着亮光光的汗水．
　　而那个人----长衫儒雅，断了左臂，稳稳站在领先的龙舟上击鼓，面具后的眼睛竟然又一次扫过了我．
　　＂咚咚咚，咚咚咚＂震的我的心要跳出来．
　　＂咚咚咚，咚咚咚＂震的我的气喘不上来．
　　终于，他喊了一声＂逮＂，在龙舟撞上红绳的瞬间飞身摘下了那把牛角短刀．然后踩着无数怀春女孩扔出的荷包，在万人欢呼和注目下走来，走来．
　　那把刀被递到我的面前，
　　＂给你，但是要你的荷包换．＂

　　
　　一个美仑美幻的梦后，我爬起床，捡起掉到地上的＜＜神雕侠侣＞＞．
　　洗脸，吃饭，骑单车上学．

　　那是１９９０年初，我初中三年级．
　　那一年的春节来得特别早，寒假还没开始，大街上已经到处在卖对联，麻糖，鞭炮，糖葫芦，和其他一些我不敢兴趣的年货．
　　那一年齐秦的歌还红，让世界充满爱正流行，童安阁的＂一手拥抱老婆，一手拥抱意大利＂正在女生中传诵．
　　那一年射雕英雄传的帖纸渐渐冷了，男生在头上扎带子，课间的时候开始聚在一起练习叫霹雳舞的街舞．
　　那一年□□的余威还在，大家还会神神秘秘地讨论谁家的姐姐哥哥在北京静坐影响了毕业分配，入团志愿书上要写坚定地围绕在党中央的周围．
　　那一年，天气乍暖还凉．

　　刚刚发过期末考成绩，结果差强人意，抛除中考不考的历史地理等等等，我马马虎虎排在全班第１５名．同桌的尹康则对着成绩单发愁．
　　＂同桌，你的英语怎么又那么高？那些单词你什么时候背的？＂
　　＂我生下来就会的．你不知道？＂
　　＂这样告诉我妈．也许可以少烦我两句．＂尹康嘻嘻笑着，找他的球鞋．
　　＂语文呢？我妈问我为什么又不及格怎么办？＂
　　＂谁让她不让你看小说．告诉她未来的文学巨匠林小意说＇读金庸古龙是提高语文成绩的唯一捷径．＇＂
　　＂好．记下来．＂继续翻他的球鞋．
　　＂别找了．两天前就进垃圾桶了．＂
　　＂又是你．＂
　　＂谁让你们男生不刷球鞋．这次都有三氧化二铁味了．＂

　　我一个人在校门口闲逛．完全没有初三生面临中考的压力．反正没人在乎我，成绩好坏，上不上重点高中都无所谓．
　　我从小生长在这个普通的东北小城．家境一般．两年前父母离异，我和弟弟跟妈妈在一起生活．
　　妈妈依旧年青，每天忙于她的工作和恋爱．最近常来我家的童叔叔据说是我妈高中时的同学．多年来一直仰慕我妈，不知道为什么妈直道最近才睬他．可我不喜欢他那副谨小慎微的样子．
　　弟弟大乙还是个流鼻涕的小屁孩．我最讨厌他穿着脏兮兮的裤子在我的床上偎．可是每天回家后做完饭都还要照顾他．
　　我爸爸在中学教外语．从他和妈妈离婚后，我很少见到他．如果不是每个月收到的那几期他订给我的＜＜英语世界＞＞．我甚至要怀疑他还记得我不．
　　我的朋友很少，因为我不喜欢到女同学家去看她们跟爸爸妈妈撒娇的样子．而男同学吗，那么幼稚，谁稀罕和他们在一起．

　　已经过了午饭时间，信步走过校门口的小吃店．也许因为天气好，店门开着，里边有几个人坐在角落里吵嚷着．桌上摆满啤酒瓶．
　　＂嘿，小妞．看什么？近来陪哥哥玩玩儿？＂
　　＂无聊．＂可我不敢说出声．因为我认出这几个是学校附近出名的痞子．他们本来是高我几届的校友．但是上学的时候打架斗殴，后来被学校退学了．退学后更加无所适事，继续集结在学校附近滋事．而说话的这个，据说叫什么小东，前不久刚从派出所放出来．
　　我加快脚步往前走，有点后悔没早回家．然而耳边清楚的传来踢踏的脚步声．我的胳膊被一双大手抓住了．
　　＂你干什么？＂我有点恼怒，可更多的是害怕．拉我的是个黑大个，身高足有一米八．
　　＂想跟你一起玩玩儿．＂
　　＂玩什么？＂我知道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周围响起哄笑声和口哨声．
　　＂东哥．这小妞太嫩了．＂一个胖子嘻嘻哈哈的说．
　　＂哥门今天想换换口味．＂黑大个狠狠的盯着我，＂妹妹，跟哥走．＂另一只手来搂我的肩膀．
　　＂我不走．我要回家．＂我知道自己的眼泪已经下来了．我痛恨自己的胆小和软弱，这也许是我成为侠女的一个机会．
　　＂啪．＂黑大个随手给了我一巴掌．脸上热辣辣的，我感到腿在不由自主的打颤．我想起隐隐约约听那些可恶的大人们说过什么□□．我现在有没有被□□？听说那是很丢人的事．
　　＂妈妈爸爸，快来救我．我再也不怨你们了．＂
　　＂弟弟，快来帮我．姐姐每天给你讲故事，把干净的床让给你．＂
　　＂神啊，上帝啊．谁来救救我？＂我在心里大声的喊着．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静下来．

　　＂你哪的？＂黑大个放开我个肩膀，恶声问道．

　　很多年以后，我还记得第一次看到易成的时候，他是那样闪闪发光的站在黑大个一班人的面前．那天他穿深蓝色的羽绒服夹克，修长的腿包在瘦瘦的牛仔裤里．微短的谢月式分头，耳朵微微泛红，眼睛闪着镇定的光芒．在我抬眼看去的时候，我的脑子里竟然刷地闪过＂唇红齿白明眸善睐＂几个字．
　　＂她是我妹，给个面子吧．＂易成那天就说了这么句话，手里拿着蝴蝶刀甩了几下．黑大个他们就愤愤的走了．后来我问易成为什么，易成说，
　　＂气势．小混混都很心虚．你比他们镇定就好了．＂

　　易成，小吃店老板的儿子．我遇到他的那年他十八岁，当了几年少爷兵，刚刚复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