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我家在天堂岛》早春地丁

2、消亡 唉，要想活

　　第一缕朝阳透过窗子，又是崭新的一天，不过今早的阳光似乎格外地刺眼。

　　“啊，又是一个迎接太阳升起的不眠夜，万幸万幸，总算把这个研究报告搞定了。”坐在桌前的女人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一脸解放了的幸福表情。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地敲了几下，屏幕上上传成功的字样好像按下了什么奇怪的按钮，明明刚才还端端正正坐好的女人一下子瘫在了桌子上，上半身居然就这样子在桌子上翻滚起来。她一头及腰的黑发随着翻滚在桌面上杂乱地摊开，好好的女神就这样被自己糟蹋成了女鬼的样子。

　　这样的神经没发多一会儿，女人看了看手表，立马开始了日常晨间歇斯底里。“啊，完蛋了！八点的实验，完蛋了，要迟到了！”

　　只见女人火急火燎地冲进浴室洗漱，不得不说，长期独居加拖延症赶due的生活方式还是会给人带来一丝好处，比如，可以一心三用：一边七扭八扭地套裙子，一边往嘴里送牙膏，最后还剩一只手打包三明治。

　　七点三刻时，外面准时地响起了敲门声：“嘿，乔，我今天早上也有课，我顺便送你？”门被火速打开，已经全副武装好自己的乔向门口的室友抛了一个略带挑逗性的媚眼，“瑟”气得让室友有点脸红。她语气轻快地说：“那再好不过啦！谢谢。”

　　乔的室友叫艾米丽，是个运动健将，她是校游泳队的种子选手。“我们的鲨鱼之王”，那个格外偏爱她的教练总是喜欢这么叫她。乔在组织去年新生入学活动的时候认识的她，怎么讲呢，她长得正好是乔喜欢的那种类型：立体的五官，健康的古铜色皮肤，笔直的大长腿。被美色吸引的乔当即跟她互加脸书好友，之后一来二去也就熟了。乔觉得艾米丽八成也是个弯的，一起出去玩的时候，她无数次抓到对方偷瞄自己，但这小家伙儿太害羞了，就连出去逛个街的正当邀请有时候也能吞吞吐吐憋个好半天。

　　所以新的学期，乔打算主动一点，好不容易自己有动心的对象，可不能她溜了。艾米丽刚从学校宿舍搬出来，乔知道她手头不太宽裕，英明的她立马伸出援手，提出让对方先搬到自家来的建议。嘿嘿，之后艾米丽就没再提起要找房子的事。

　　有室友的福利很多，当然，这是在室友是自己喜欢的妹子的前提下。乔基本上每天早晨都能搭到艾米丽的“顺风车”，艾米丽总说顺便送她，但乔好歹也有暗搓搓地关注艾米丽，她这学期根本没有多少上午课。更令乔窃喜的是，艾米丽近来主动了很多。

　　乔觉得是时候提出一个正式的约会邀请了。

　　“这周末一起去看个电影吧！我们去看蝙蝠侠大战超人？那片子这周六上线。”乔装作漫不经心地补着口红，其实正全神贯注地观察着艾米丽。

　　“蝙蝠侠大战超人？那是最近上映的新片吗？谁演的啊？”艾米丽一脸茫然的表情让乔有点莫名其妙。艾米丽一直是个漫画迷，她送给艾米丽的生日礼物就是一套老爷的手办，当时艾米丽激动得差点给了她一套完整的亲亲抱抱举高高，怎么现在一副懵逼三连的表情。

　　没等她再细问，艾米丽的雪弗兰就稳稳地转进了停车场。为了赶在八点之前冲进实验室，乔只有把这个问题留到晚上。今天的她比平时稍晚了几分钟，但幸运的是，其他人还没来，毕竟乔总是打出半小时的提前量。

　　她这么做是有目的的，她打算趁教授还没来的时候，先公器私用一下，做做私活。乔在读硕士的时候，一篇和她当时的教授一起发表的论文让她渐渐有了些名气，所以才有外边的研究所找上她。最近她接了个研究量子的通信稳定性的活儿，理由嘛…是因为缺钱。

　　不好意思，不是家境贫寒，如果是那样的话，那她也不会大学就出国念书，然后一直念到博士。其实是她不想受制于人。乔毕业后的工作已经有了着落，她要努力把自己现在住的公寓的尾款付清，这样一来，自己也算有个长久的居所，未来面对那边逐渐加剧的压力时也更有不回去的底气。

　　乔检测着仪器上的参数，心里想着昨天接到的叔叔的电话，一个讽刺的冷笑爬上了她的嘴角，她一脸扭曲的恨意，和平时那个好像对什么事情都漫不经心的乔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回家，我还有家？

　　是的，乔已经永远地失去了她的父母。准确来说，父母在她十七岁的时候因“意外”双双去世，父亲名下的公司和房产全归叔叔这个监护人“暂时”管理。叔叔和善地表示，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呢？快点回家吧，嫁个好人家，相夫教子比什么都强。相亲对象还是叔叔合作伙伴的孩子，他也能省心了。

　　可乔不甘心，她才不要被别人束缚在婚姻和孩子的牢笼里，在监视下苟且偷生。她不仅不想让自己的好叔叔省心，她发誓，自己还要好好地“报答”他。

　　她不甘心，明明之前自己一家三口好好的；明明她加州理工的入学通知刚下来的时候，爸爸和妈妈都笑着对她说，“我们的乔乔一定会成为最厉害的物理学家”；明明爸爸妈妈回老家探亲的那一天还像是昨天…为什么自己当时不跟着他们一起回老家呢，一起经历那场车祸，这样就不用被抛下，孤独地存活。

　　她好想爸爸妈妈，她想知道他们临终前的样子，如果可以，她想分担他们当时的痛苦，就算什么都不能做…她也想再看他们一眼，就算付出任何代价都好。

　　乔深吸口气，强行将各种消极的念头压下去，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实验上。想着过去的事又有什么意义呢？她是二十四岁就要博士毕业的颜珺乔，不是那个十七岁，刚失去双亲，对未来充满绝望的颜珺乔。对了，她还有事业，离毕业还有四个多月，在航空航天局的工作已经确定了下来，那里有更好的资源。她一定会向父母期望的那样，努力成为让时代记住自己名字的物理学家。

　　而且，她还要一步步向上爬，直到自己可以碾死那只吸食自己父母血肉的臭虫。

　　数据收集得差不多了，乔打算先关掉仪器，然后稍稍复原下现场，处理下“罪证”，毕竟，虽然导师知道自己在赚外快，选择了睁一眼闭一眼，但这种事也不好做的太明显。可她今天的好运好像到此为止了，量子转速机好像出了故障，不仅数据流出现了异常波动，转速机里面的真空环境好像也无法调整。

　　不是吧…乔是真的被吓到了，如果这台机器坏了的话，呃，保守估计修一次三十万美元起，换一台的话，也就那么小千八百万美元…小个鬼哟！她就是个穷学生，能在这儿混一直全靠奖学金，卖了她也赔不起啊！

　　赔不起的后果就是被退学，丢工作，回国结婚生娃，完蛋大吉。不行不行，乔急到要上天，可她真的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啊！既然没有办法控制机器停下来，那就只有强行断电了。乔心里一横，不够高的她左右瞄了几眼，瞄上了衣架旁边的那个墩子，踩着它自己约么着就能够着电闸了。乔想得到挺美，可等她一上手才发现，自己根本就拉不动这个死墩子！正当乔一脸悲愤，撸起袖子打算用自重将墩子强行拖到电闸下时，整个实验室突然陷入黑暗。

　　咦？这是千年难得一遇的五个备用电源全断了的节奏吗？乔觉得自己的脑袋有点不够用了，不管了，这样的话，转速机也该停了吧？乔从地上爬了起来，也不打算再去拉电闸，她的目光直接对上了转速机。

　　乔发誓这是她长这么大看到的最灵异的一幕：没有电，转速机居然还在正常工作，显示屏上的数据流变得更加不稳定，甚至可以算得上狂暴，真空舱正不自然地上下抖动着，刚刚那个疑似虫洞的地方现在已经被刺眼的金光笼罩。乔现在已经失去了正常思考的能力和自己无神论者的立场，她的目光黏在金光上就离不开了，就算那光刺得她眼睛生疼，因为眼前的一些实在超出她作为一个物理学家的常识。

　　不过一会儿功夫，那金光在乔恐惧的目光下成了波纹状，以黑洞为中心向四周辐射。乔甚至觉得，舱内的真空环境好像在随着金光的传播而相应地扭曲，在中心区形成一个类似漩涡一样的不稳定区域。如果这不是她的错觉的话，那么事情就很有趣了。因为如果真空区没有空气，那么发生的扭曲很大可能是两个及以上维度的混乱和自我修正带来的，这个猜想自1930年提出来一直没有得到证实，因为没有人在现实生活中真正见过或制造出这种空间上的扭曲。

　　这种扭曲有一个经常出现在各种科幻小说里，为民众熟悉的名字：虫洞。虫洞，学名爱因斯坦-卢森桥，在理论中是连接时空上两个点的捷径。提到虫洞，天性喜欢幻想未知事物的人类总是会想到时空旅行，回到过去等等理论上虫洞可以做到的事情。其实早在1950年，科学家们就对虫洞这一理论进行过研究，目前虫洞，包括史瓦西之后物理学家们提出的黑洞、白洞仍是宇宙学里的未解之谜。

　　但没有足够的证据支撑，乔是不会完全相信这个理论的，更何况，爱因斯坦可没说过虫会带着金光出现啊。颜珺乔她是一个学宇宙学的，也就是业外人士笑称玄学的，今天可算是遇上了真玄幻。

　　颜珺乔一边小心地挪到转速机旁边观察这虫洞，一边在心里回想着超弦理论中对于虫洞的特性的假说。理论上来说，她需要负能量来中和或改变这个黑洞的特性。

　　可这个虫洞看起来相当稳定，并不需要中和。近距离地观察这个虫洞后，颜珺乔满是困惑。这个虫洞看起来相对平静和稳定，简直完美符合霍金对于黑洞作为稳定的超时空通道入口的构想。尽管她不知道这个虫洞是如何形成的，也不知道自己理论上学到的关于虫洞的知识用不用的上，但她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这个想法或许有点疯狂，但这么超现实的事情都发生了，颜珺乔觉得自己可以一试。

　　她想要试验一下，虫洞时空传送的特性。

　　如果能近距离地观测这种在真空舱里的虫洞，如果能记录下来虫洞实验的经过和数据…单纯想到这些可能足以让任何物理学家兴奋到疯狂，颜珺乔也不例外。

　　颜珺乔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她大喘了几口气，试图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首先，在远处设置好记录仪。然后，解除内部锁定。

　　乔缓步走到真空舱前，从侧面小心地打开了它。到现在为止，虫洞附近的扭曲没有丝毫改变。很好，乔现在感觉稍微有了点底气，在目测了虫洞的尺寸后，她决定先拿一个苹果做实验物。只见她拿着苹果的手停在离虫洞有一段距离的前方，缓缓松开手，对准了舱内那部分扭曲的中心把苹果推了出去——

　　没等苹果“飘”到扭曲的中心，一道刺眼的金光突然从其中激射而出，径直击向颜珺乔。没等她反应过来，金光已经将她彻底裹住。颜珺乔的耳边传来一声虚弱的轻笑，声音是动听的，说出的话却让她丧失思考的能力，另外，她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爸爸，妈妈…”

　　“我接受你的交易，帮你完成心愿。从此，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她的哽咽是留在这世间的最后声音，金光带着她再次遁入扭曲中，之后，一切恢复平静。这个世界可能少了一个未来成就非凡的物理学家，与此同时，也摆脱了那么一个谋财害命的卑劣存在。

　　这个世界是宏大的，没有人、事或物是不可替代的。没了颜珺乔，还会有张珺乔，李珺乔；没了谋财害命的恶叔叔，也还会有其他恶长辈，恶子侄，那么自然，没了漫威和DC，也还会有其他的漫画公司补上漫画发展史上这突兀的空白。

　　太阳再次升起，又是崭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