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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真言幻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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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你知道吗?人的欲望其实是无限的。”
“我们总是手里握着已经弥足珍贵的东西,又去奢求当下没有的东西。”
“你身无分文的时候,你会想,若是有一日我能有钱抵个温饱,我一定帮一个和我一样的人。等你真的赚回了温饱,你可能又会对自己说,我还没有家,等我有家了,我再去帮助那些和我一样的人。可真的等你有了一个庄园做自己的家,说辞可能又会换成,只有富可敌国才能帮到更多人,我要努力站到那里去。真的富可敌国的时候,不少人却又会开始哭诉自己命运还掌握在别人手里,财富再多也不过是朝不保夕。”
“这些承诺重重叠叠,一直继续下去的时候,就没有兑现的时候。”虞林之想起了他曾在人间历练时所见闻的故事,不由自主讲给了空青听,“人能记得初心已经是难能可贵的了。真正坚持初心的人,太少了。”
“所以,我一直告诉自己,我只是我自己。今日,我要做的是那个挣到当天的三顿温饱就已经满足的人。”空青认真看着虞林之,确认着什么,“其它的,今日你说不说我都不计较。此时此刻,我只想问清这一件事。”虞林之当时捏着那个瓶子看着她的眼神太令人担忧了,就好像那个瓶子是装着的是一把抹杀她存在的利剑。
虞林之在心里描了一遍空青的眼眉,又捏了捏她的鼻尖:“这么容易知足?”他的凤凰真是千万年也没有变过。
“谁叫你们做神仙的都一副‘你看不透我’的样子。”空青皱着鼻子,躲开了虞林之作恶的手,轻松翻了个身,“我这叫自有分寸。”
“那好,让我想想,好好想想。怎么说才好呢?”虞林之想着想着,突然想到了一个点子。
他冲着空青伸出了手:“手给我。”
空青把手搭给了他:“然后呢,是要使定魂珠还是梧桐印?”
“你都把神仙形容成那个窝囊样子了,我也应该让你见识见识神仙为什么是神仙了。”
“神仙为什么是神仙?”空青一开始还对神仙这个身份抱有敬畏,可经过身边围着一堆神仙,偶尔却都起不到什么作用,她的态度又变得平淡了起来。
“神仙就是,在他们手里很多事都可以很简单。”拉着空青的手,虞林之带着她沉入了真言幻景。
“你自己来看吧,我身为南山神君的一切。”不包括会惊动她身上禁制的白龙和器灵时期,也不包括他的未来,只有此刻。
......
厢房外。
“我——你放开我!我要揍那个混蛋、王八蛋!轻狂!轻浮!不要脸!”攻玉在天禄阁门口闹腾。
顾云笈揽着攻玉的腰,好声好气:“你家青青是自己进去的。”
攻玉整个人都像是被顾云笈提起来了,双腿悬空,还疯狂蹬着:“谁知道青青是不是自愿的?你、你放开我,我去杀了那个混蛋——”
顾云笈一把扔下了攻玉,指着西厢的方向,叹了口气:“去,你去,你去!”他都抱着攻玉两个时辰了,这丫头就是雷声大雨点小,借机撒气呢。
攻玉老实了,确实是青青自己进去再也没出来的,她有点委屈:“你怎不拦我了?”
二长老蹲在门槛外,嘿嘿地笑。
“你笑什么笑!”攻玉猛地回了头,看到二长老,肚子的气更多了。可她自己估计不知道,她对着别人撒气的样子和顾云笈一模一样。
二长老还是笑:“我笑有情人,你管天管地,还管得了别人?”
“你说谁有情人?才不是,不是!谁是你们家废物掌门的有情人,站住!你给我站住!”看着二长老挑衅勾手的表情,攻玉忘掉了前事,唤出剑阵直追着二长老就走了。
顾云笈在后面跟着,只有叹气。他暂时也不知道会给自己找台阶下的攻玉到底是成熟一些了,还是继续傻着。
不一会儿,攻玉追着二长老跑累了,干脆扭头重新跑回西厢房。
她才到,就看见顾云笈正盯着西厢发呆。
“你看什么呢?”
顾云笈回头对着攻玉招了招手。
攻玉好奇地走了过去,身后还带着个二长老作尾巴。
——西厢外弥漫着一股紫气。这些紫气逸散出来形成了不少云雾,云雾中又似乎映射着无数小世界。仔细去寻,还能看到南山、梵天殿种种景象。
攻玉愣了愣,看了一眼顾云笈:“这是真言幻景?”
顾云笈肯定地点了点头。
攻玉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他对青青坦白了?”
“不然呢?在真言幻境里,是没办法撒谎的。”顶多能做个大范围的选摘。顾云笈看了一眼仔细探察的空青,心里也有些忧虑。虞林之竟然敢让空青直接进他灵台里的真言幻景,也不知道是说他用情过深好,还是说他鲁莽好。这真言幻景可是藏在每个人的灵台最深处的,若是出个什么差错,就他如今那样的状态,真的就只剩下魂飞魄散这么个结果了。
“那你还愣着干嘛?”
顾云笈不明白为什么攻玉一下变了态度。
“还不赶快护法?”攻玉拍了拍顾云笈肩膀,似乎不理解为何顾云笈站在这里一动不动。
顾云笈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西厢:“真言幻景不会对你家青青造成任何伤害的,若要说有什么差错,也只会有虞林之受着。”这从上古时期传下来的古老功法一开始是用于道侣之前互证真心的,后来因为结契的方式流行开来,渐渐就没人使用了。毕竟,这法子是引别人的魂魄入自己的灵台,由此铺展开自己一生的经历,算是表示忠诚的手段,也没有其它的实际作用。听太华说,原先,没少人被这种只具备表态作用的手段坑过,还有些功夫不到家的,趁机被人夺魂破舍的。
“我什么我?”攻玉眼睛一瞪,拉着顾云笈站定。她现在看虞林之是十分的顺眼了。
看着攻玉,顾云笈慢慢咂出了一些滋味:“你是觉得这样把命都交给空青的虞林之十分可靠吗?”
攻玉撑开结界的手顿了顿:“别的我不知道。真言幻景这种方式,你做得到吗?”
“你做不到。”说这话的时候攻玉看都没看顾云笈。
顾云笈愣住了。
攻玉看起来一点不在意自己刚才捅破了什么,还颇不理解地踢了顾云笈一脚,示意他也动动手:“不过你也不必在意。好多人都说这个法子没什么意义,都做不到。”
“可我想,他们自己心里应该清楚,自己为何做不到。”
“结契共享的是两人的未来,做起来的确容易许多。可真言打开的是人的过去。这个世界上又有多少人愿意向别人完全坦诚自己的过去呢?”
“告诉别人自己的过去,除了爱与不爱之外,还有信任和接纳。”
“虞林之。”攻玉唤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天边难得响起了惊雷。
她却根本不搭理,只是自顾自说了下去:“他是真的相信青青。在他心里的青青,一定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只有他这样想了,他才会觉得无所隐瞒的自己在这个人面前摊开也无所谓,她一定能接纳。”
“他都能这样肯定青青,我为何不能信他一回?”攻玉歪着头不解地看了眼顾云笈。
顾云笈下意识躲过了攻玉的眼神,还将布阵的手收了回来,沉默了一会儿:攻玉有时候总是能想到他想不到的事。这样的仪式性的交托,除了表态,一大部分原因是在自己的认知里这个人一定是个好的不得了的模样。爱是自然而然的。了解是自然而然的。信任是自然而然的。这样一环扣一环的信任太复杂了。
想到这里,顾云笈不得不承认:“你说得对。”
攻玉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所以,我要在青青出来之前,护好这个愿意为她舍命而不是让她舍命的人。”
当年的事,经过这么多年的追寻,她也不是一点头绪也无。在她追查到东山,却发现东山已经被灭族的时候,她就有些怀疑了。她怀疑,当年的所有事都和缗泽分不开。
这是她至今不能接受的一件事。
青青待他那样好,为何他要如此糊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