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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真是造孽 ...

  •   ……

      记起前事的虞林之耸着肩膀,止不住的发抖。他身上还萦绕着飞舞的星尘,旁边陪着一个飘忽的白影。

      想起前事,他不免感叹了句:“我就说为何总觉得别扭。那已经魂飞魄散的人活生生出现眼前,怎么会不奇怪。”他师父,不,阿桂说的,竟然大半都是真的——他,真的是南山神君。但阿桂还是不够让他省心,说什么“命定的妻子”,还是同往常一般,偏心自己,就编些谎话来说。

      “阿桂,你没料到我是这么打算的吧?又这么快就露馅了,还什么命定的妻子,你真是掐准了你家帝君的私心啊。算了,分开你和碧岩这么久,作为赔礼,我就不和你计较你擅自篡改命令的错了。至于奖赏,我回神界时,想法子带你去见见碧岩好不好?我替你和她好好道个歉,跟她讲明,你还记着她,你不是故意不辞而别的,都是我这个做神君的不好,拆散了你们。”

      “他待我......们,一向死脑筋。这些年,他不知道我在这里,纯粹是欺负我不能出去让他见到,在我耳边叨叨了多少废话了。”白影低了低头,斟酌了一下措辞,“阿桂是命数到了。把任务交给他时,不是已经也告诉过他最坏的结果了吗?”

      “我要是真的狠下心来拦住他,他留在神界说不定……还能有成神的机会呢?”

      “南山,骗自己,没有结果的。你明知道那件事后,阿桂是不可能成神的,他自己也清楚。算了,不说这些了,他现在也听不到了。不过,我倒是记起来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你途中取道人界时,可以去玄机山上找一根木簪。往日里,他总拿着那簪子说胡话。我猜,是给碧岩做的。我们把那东西带回去吧。”陪在他身边的白影,看着那些星尘都渐渐停住,才又开了口,“你眼下,想起多少了?”

      “明知故问。”

      “我不过是半截藏在星盘的残魂而已,唯一的作用就是还你记忆。多说两句怎么了?”

      “......”

      “你灵台里打什么好主意,我一清二楚。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是觉得我这样话多的样子太像她了?你也不想想,我这些年里,这样自己和自己说话,有多久了。”

      “是,的确是像。可我怎么不曾记得,我往日里是你这么个败类样子。刚才那一番自述,听起来实在有些变态。”

      “往日里当然不是这个样子。”那白色的影子装作挤了挤虞林之,却不知不觉地透过了他的灵体,“只是我独自待久了,总也等不到你,只能记挂着她,开解自己——再等等,再等等就好。只要能为她留出一线生机,我再熬上几万年也不妨事。不然,她要是真为了缗泽生祭了天地,丢了性命,一丝痕迹也留不下,我该怎么办呢,那不是比让我死了还让我难受?你不也是这样想的吗?”

      “……辛苦了。”

      “大家都是一个人,分这么清楚干什么。我不过是带着半身灵力和记忆,在星盘里等你遇到饕鬄,被它认出神魂而已。比不得你,替她提前领受了羽化的痛,又生生被切成几块,烙上往生咒,在外面分散流离那么久。”白色影子转头看着虞林之,“话说回来,饕鬄他贪吃是贪吃,辨别神魂的能力还真不是说说的,这世间恐怕再没有几个能比得过他,竟然能一眼就认出这个拼凑得差不多的你。你知道吗,先前有一次,我看着这星盘里的记忆有波动,以为时机已到,我都急了,只是我没办法理会得外面那些事,只能眼巴巴看着。其实阿桂也急了,可他倒是沉稳得很,楞说你给他看过的神魂还差一角,不管怎样就是不肯松口放出我们让他吞下去的开启阵法。当时,要是听了阿桂的,怕是又要多许多周折了。”

      “说的好像他不是你选的一样。他那是待在魔界,知道阿桂只有我留下的水镜能偶尔联络上他,仗着天高皇帝远,不搭理你们罢了。你今日话好多,打那么多岔做什么。难道一个人待久了,就会变成话痨?”

      “你别不识好人心了。你记起来的,不过是生祭之前的事,我这里领受的,可是祭了半魂骗过天道之后那些剔骨剥魂的过去。看见这血池了吗?你当时还瞒着众人蓄了好久,现在不知变作尘灰多久了。”

      “这精血当时做完了引子,祭了半魂,就应当消失了,怎么这里还有?”

      “这是倒影。可能是因为我太害怕了,所以这记忆的残影老是抹不去,还时常见到。就好像,就好像那人间的噩梦一样,哪怕是因为太过害怕吓得醒来,也总是忘不了,还会缠你缠得更深。就是因为我总是忘不掉,深有体会,所以才怕你才想起来,承受不住,这才抓紧最后的机会拿我这么多年的经验开导开导你。她原先不是总说吗?说你是花拳绣腿,耐不住什么大事。怎么,你自己忘了?”

      “忘不了。我能一次次躲过灾祸,不过是靠着能掐会算,知道自己怎么做会必然无虞。没有外面传说的那么神奇,可不就是她嘴里说的花拳绣腿。”

      “诶,我们这一次这样任性地逆天而为,没法靠能掐会算自救了。”

      “不是早就清楚这一点了?放心吧,融合之后,你的记忆我想丢也丢不掉,可以时常借鉴。别害怕了。”

      “说是这样说,自己到底有多怕疼,你又不是不晓得。要不然干嘛在分魂之前,把痛觉都封给我?这样想想,还是你这半挑的任务好。劈裂神魂的痛,都归到我这里,你都不知晓。分散神魂重新拼凑的苦,你在世间来来去去好些时日,也消磨得差不多了。我这藏在星盘里的差事,安稳是安稳,却要硬生生品味那些流血流泪的瞬间好几万年,还是累了点。”白色的神魂叹了口气。

      “我方才说辛苦了,你又不受着。”

      “你这人,哪有人自己和自己说辛苦了?”

      “其实,我也害怕。”

      “恩。我知道。我不就是你嘛,我害怕,你怎么会不害怕?这种时候,只能多想想我们这么做的初衷吧,或许就不会那么怕了。”白色神魂看起来已经变得极其不稳定,“……和我融合后,你要尽快适应。我们时间不多了,若还是不能顺利送她去神界,你知道会如何。”

      “我晓得轻重。原先那半魂用来生祭了天地,现在就是我们完全融合,神魂也不完整了。一个不完整的神魂,能够停留在这世间多久?她的神魂是我们偷偷藏下的,若是不能让她尽快修出新的神格,天道降下神罚后,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你清楚就好。别她稍微一求情,你就又松了劲头,得催着她点。还有,我这几万年也不是光学她去了,我学了不少忍痛的招数。我们融合后,你别没心没肺地忘个干净。”

      “……说的好像我能把你丢掉似的。我不是都说了,我会记得的,我丢不开。”

      “我不是怕万一嘛。痛苦的记忆,谁愿意常常记起。”

      “那你,现在做好准备了吗?”

      “......嗯。”白色的阴影率先闭上了眼睛,伸出了手。虞林之手还有些抖,却还是闭着眼睛,将自己的手抵住了白色神魂的。

      慢慢的,一块血斑浮现在了虞林之的额上,随着白色神魂的渐渐融入,血斑的颜色正在慢慢变深。那是上古的禁术往生咒。这血斑是这往生咒在宿主身上烙下的一个标志,颜色的深浅表示了它开始起作用的时间。

      之前,虞林之从书上看到过,往生咒是那些原本神魂强大的宿主在遭受重创之后,因没有力量的传承者,勉强用来维持灵体短期不灭的法子。可这法子实际是在与天道作对,不仅需要消耗大量灵力才能勉力支撑残魂行动,而且因为干扰到了天道运转,根本维持不了太久。

      神魂越强大,施展这个法术需要消耗的力量越多。所以他当时才会蓄血池,又用了那拆魂之术。他不过是算准了空青的降世在万年之后,化整为零,拖延自己有限的时间罢了。可拆魂竟然那么痛苦,倒是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不过——就算他当时料到了,应当还是不会放弃。只是眼下他免不得庆幸一会儿:当时他做出将带着痛觉的残魂大半封在了星盘里的决定,现在看来是对的。

      他现在担忧的是,往生咒的宿主之后每一次使用灵力时,都是在同这诅咒争夺可以消耗的根本,压根好受不了。可使用这个禁术的人,哪个不是心里有些想法要去完成的?有想法,就有行动,有行动,自然会用到灵力。不用想,他都能猜到他接下来的日子会有多难过。

      ......

      融合了残魂的虞林之停在原地静静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等到一丁点神格的昭示。

      生祭时,明明还有的。

      他这才明白,用神魂生祭轮回、提前陨落的代价究竟是什么。没了神格,他的存在就全倚靠往生咒的力量了,时间比他预料的还要紧迫。没了神格,灵力耗损的速度会加快,而待最后一点灵力消耗殆尽......

      虞林之最后借着倒影看了看自己的额头,摸了摸那块红斑,问了自己一句:“值得吗?”

      另一个自己似乎还在。

      “为自己喜欢的人做事,哪里有什么值得不值得。为天为地为苍生活了那么久,我只任性这一次。”身后的血池倒影终于渐渐消散了。这说明,他不再那么害怕了。

      “也只有这一次,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我之前是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才会一次又一次全没由来地喜欢上这丫头?”想着想着,虞林之笑了——大概是因为,这丫头是他见过,天上地下,最能闯祸的那一个。他枯寂了那么多年的一池心水,全被她没章法的彻底搅浑了。

      心动了,就再也静不下来了。

      天上地下,从此只有她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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