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城》Yukiss

2、Chapter.2 如梦的过去

　　程曦知道，那天的自己和诗诗只是被分别关在了屋子里，并没有发生其他不该发生的事情，但显然那一夜自己要比诗诗过得容易一些，后半夜里，身上已经不再有之前那股燥热的感觉了，醒来的时候枕边散落着一张半干的毛巾。

　　她知道那晚一定是有人救了她俩，否则不会幸运到什么都没发生，迷/奸对于女性来说是永远无法抹去的莫大伤痛，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灵上，想到那些被迷/奸、诱/奸，甚至是强/奸的女性，她们因一时意外而永堕黑暗、伤痛的人生，程曦觉得自己一辈子的幸运大约都用在了那天晚上。
　　诗诗吸取了教训，发誓永远不再踏入酒吧，想来都后怕的那个夜晚，在不紧不慢的日子里渐渐淡出了两个人的生活。

　　星期四的一个午后，程曦去拜访了自己的二外老师，选择日语作为自己的第二外语，是因为从念大学期间她就坚持着进行外语学习，早已驾轻就熟的程曦到如今，继续学习日语也只不过是因为这门学科有更高的学分。不过生活里总充斥着意外的惊喜，教授二外的老师是个和蔼的老头，很看重自己，也时不时的给自己介绍一些翻译的兼职。
　　在拜访了二外老师后，程曦被推荐去兼职一次商业面翻，时间定在了周六下午3点。

　　“好，就这么说定了。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程曦流利的翻译完了洽谈的最后一段话。
　　这不是她第一次做面翻了，但却是第一次来KTV这种地方进行洽谈。这烟火气息浓重的地方又让她头疼的想到了上次和诗诗在酒吧被骗的经历，程曦不禁打了个寒颤。不过这次是自己的二外恩师给介绍的，应该是靠谱，况且到了现在也没发生什么不正常的情况。
　　不过有一点让程曦觉得很奇怪，就是从洽谈内容上看，洽谈的双方好像都不是最终的交易双方，而且她的雇主似乎也不是很懂这次交易内容，给人的感觉像是在按规定办事一样。还不等程曦深想，雇主就招呼着程曦起身要离开了。
　　这个雇主是个不折不扣的日本人，礼貌，谦逊，且...个矮。

　　程曦应了一声就起身跟了上去，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程曦从没有觉得哪一个瞬间，自己能像现在这样，惊喜，不可置信然后疑惑，这一系列的情绪像过电一样横穿自己的大脑。
　　那个人，那个人是“陆容与”么？眼前的这个人，身上没有一丝陆容与阳光且不可一世的气质，棱角分明的脸上更多的是刚毅与冷漠。而此刻盯着她的那双眸子瞬间从微微惊诧变成了平静，对，平静的不能在平静了，就好像所有的事情都会淹没在他古井无波的眼眸里。

　　程曦想去问问他的名字，但一想到他看自己的眼神，平静的不能再平静，路人的不能再路人，而刚刚那微微惊诧的眼神大约也是没想到来的是个女翻译吧。不过不管是不是都没关系，她不能放弃任何一个找到“陆容与”的机会。正当程曦鼓起勇气要问的时候，那人擦着自己的肩膀向包房里走了过去。

　　“郑爷”低沉如水的声音在她耳边想起

　　程曦猛的一震，和陆容与分别了太多年，这人又和陆容与有着截然不同的气质，这声音只隐约能听出有4/5分的相似。但不知为何，程曦就是觉得自己在哪里听见过，就像那绕梁的声音般，一遍遍在耳底流淌。
　　程曦回过头想寻个时机开口，就见刚才还笑脸迎迎的人突然挥起拳头向那人打去，那人似乎早有防备，轻松接住了迎面而来的拳头。
　　“郑爷，放心，我说话一向算数”又是那熟悉的声音。
　　雇主见程曦还楞在原地，忙叫着她离开了包房。关门的那一瞬间，她听见里面有人吼道“林回，你小子最好说话算数！”

　　此刻的程曦已经无暇顾及那咬牙切齿的咆哮了，满心，满脑都回荡着一句话。“林回，林回，他叫林回，他...不是陆容与。”

　　出乎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程曦带着早就预设好的失落回到了家，换上拖鞋，脱下精致干练的小西装，这是她专门为了陪同口语翻译买的，藏蓝偏黑的颜色，V字翻领，收腰的恰到好处，搭配着九分的微喇西裤，称得程曦整个人优雅又不失干练。
　　程曦惯例的用滚轮粘着衣服上的灰尘，忽然感觉右侧的上衣口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会是什么呢？她从来都是背着包出门的，一般不会在西装的口袋里放东西。程曦边想边伸手掏出来一个黑色的长方形的东西，大约有拇指大小。翻来覆去的查看了一下，才发现这好像是个录音笔。
　　什么鬼啊？怎么会有这个东西？程曦的大脑不停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其实通过下午的谈判内容和后来那个林回和他口中的郑哥这一系列的事情，她虽然不知道这些人的来历，但总觉得他们不是什么善茬。

　　这个录音笔是怎么到自己手里的？出现在上衣兜里显然不是偶然事件，最大的可能性是有人故意放进来的？可是是谁呢？她当时右侧坐着的确实是雇主，难道这录音笔的内容是下午谈判的录音？可是怎么想那个谦逊谨慎的日本人也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啊？那是谁？然后，再然后发生了什么？谈判结束，然后一群人走了进来，然后，对，是那个林回，他下午好像是擦着自己的右侧走进来的。
　　程曦突然睁大了眼睛，一定是他没错，下午太震惊了，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差点就忘了这些。如果是他，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理由呢？那个林回的眼神始终给自己一种琢磨不透的感觉，他的眼神不像陆容与那样清澈见底，女生的第六感告诉她，那眼神里有东西，有过去，可她并不知道是什么。
　　要不要听一听这录音笔里到底录的是什么？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内容。呃呃呃不行，好奇心害死猫，那些个人一看就是混社会的不良人，万一来个杀人灭口就不好了。可东西已经在自己手上了，听与不听那人会不会都认为自己已经听过了，不听岂不是亏得很大？还是听吧，哎呀也不行，万一有什么爆炸性的震惊点怎么办？
　　程曦此时内心一片挣扎，无奈的躺在床上，看着手里的录音笔，举高，放下，再举高，再放下。
　　“哎呀，神经病呀，干嘛放这种不明不白的东西在我这儿。”说着还做出了一副哭丧脸的表情。
　　“不管了，不管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吃饭要紧，都快饿死了。”程曦烦躁的拨弄了几下额前的碎发，起身就去厨房吃饭。

　　果然食物才是人类的第一物质支柱，吃饱喝足的程曦惯例打开电视开始看起了传统的中华电视节目——新闻联播。这是她从高中时代就养成的习惯，因为自己学文科要考政治，陆容与就和自己约定每天都要看新闻联播，但是因为有晚自习，所以每天都在晚自习放学回家后才回看40分钟的新闻联播。
　　后来，陆容与消失了，她有一段时间都没心情再继续关注新闻联播，因为她怕想起陆容与，可记忆就是这样，发生过了便不可磨灭，越是想把它封存在罐子里，它就越是汹涌的向外蔓延，有些人注定就在那里，不可忽视也不可取代。
　　那些感情从最开始的激动责怪慢慢平复成了担心，再渐变成现在的淡然。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被岁月洗礼了这么多年，对于陆容与，程曦的不舍大约更多都来源于青春时代的不了了之。其实要不是那天在酒吧迷醉的夜里听到有人不停的的在耳边叫自己，熟悉的气息一缕缕顺着耳廓吹向心间，程曦可能也不会有了这么多天痴痴迷迷发疯般的追寻，毕竟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正分神呢，突然手机响了，程曦就势抓起手机，就看见屏幕上方弹出了一条短信“把东西送下来。”简单的一句话，短短的几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程曦的内心里一万遍吐槽，但又不得不乖乖的换上衣服去送东西。刚换完上衣，突然福至心灵，他，是怎么知道自己住哪的？
　　想着快速的抓起手机想回信息试探一下，点开那条短信就傻了，一串特别长的号码一看就是网络端发送，或是隐藏过手机信息。没错，符合那个人给自己的感觉，冷漠，藏而不露。
　　自己是十万分不想招惹这样的人，于是迅速的换完衣服，拿着那个莫名其妙的录音笔下楼了。
　　这是一片老居民楼，整个楼体的建筑是四方的，用何诗诗的话讲，程曦住的这个小区就是传说中的四合院缺一，三面围的那种。程曦推开单元门就看见路灯下站着那个令人难忘的身影。
　　看到自己出来后，他狠吸了一口烟，朝这边走来。程曦有些近视，本就昏暗的灯光打在他背上，让他整个人更像是置于黑暗的泥沼中，只让程曦觉得那片模糊的身影仿若熟悉也又陌生。
　　程曦向前迎了两步，伸手递出录音笔，那人毫不犹豫的接了过去。没有任何对话，就像是一场明面上的秘密交接活动。小区里的车来来往往，不时在她们身后发出滴滴的声音，这个时间，大约是每个人都忙完了一天的事情，要回家休息了。只见那个叫林回的男人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开口道
　　“以后不要再接类似的翻译了。”声音淡漠，不带一丝感情，也不容一丝质疑。
　　程曦不解的抬头看向他，心里道这人是真够奇怪的了，家住太平洋的么，管的那么宽。
　　“不安全。”像是看出了自己的疑惑，悠悠的补充道。
　　“哦，是吗？那还真是谢谢您的好意了。”

　　程曦此刻心里也是有气的，他利用自己带出那只录音笔，想必，在当时那个场合下他是不方便带这个东西的，现在急着要回，那个东西应该对他很重要，可他不但连句谢谢也没说，还对自己颐指气使。
　　其实程曦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明明下楼前，对自己说过好几遍这帮人惹不起，还了东西就算万事大吉，他没说话之前自己到还好，说了话自己反倒气不打一处来，虽然那话里的意思是关心自己，可这人说话的态度实在让自己恼怒，便想也没想就说了出来。

　　他看着自己，目光中竟隐隐透露着一丝笑意。程曦想去捕捉，却发现那人依旧眸光定定，眼神深不见底，仿佛自己刚才只是出现了幻觉。他沉默了片刻，若有所思的说到
　　“你知道，什么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么？”
　　程曦心想我当然知道，这“璧”还是你塞我衣兜里的，我能不知道么？但此刻她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一遍遍在心底告诉自己不要和他顶撞，他说什么是什么。
　　“嗯，好，我知道了，谢谢你。”说着还狗腿一般的朝那人露出一脸标准式微笑。
　　想是没料到自己的态度竟然转变的如此之快，他略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自己，几秒后说道
　　“嗯，你回吧。”
　　说完就转身大步向小区外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