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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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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田纲吉受伤了,遍体鳞伤,黑色的西装也染成了暗红色。他的脸也已经毁了,仅剩的一只眼满是绝望的看着他的守护者和朋友们,不,应该是曾经的守护者和友人——除了被隐隐排斥的库洛姆,其他人都已经正式效忠那个红发金眸的女人了。
他们警惕而憎恶的看着他,手中兵器蓄势待发,杀气腾腾,却小心翼翼而又温柔的把那个红发金眸的女人护在身后。
“彭格列十代……你这个混账,我当初为什么瞎了眼认为你这种人配得上彭格列十代啊,你怎么还不去死啊!”对于你我的友谊与羁绊,狱寺你原来是这么认为的吗?
“彭格列十代,叛徒,我怎么教出了你这么个学生……不,你早就不是我的学生了!”是啊,在我决定要杀了那女人的时候,里包恩你就用一颗几乎穿过我心脏的子弹结束了我们的关系。
“哼,竟然坚持了这么久……果然还是要绝对的咬杀掉!”绝对的……咬杀啊,在从来都只是敌人才会有的体验,真没想到云雀前辈会有一天把它付诸于我啊。
“Kufufufufu,恶心肮脏的彭格列,怎么可以避开我的幻术呢,死在轮回里吧!”哈,六道骸,自你爱上了那个女人,便一直这么叫我呢,其实我挺想问问,我的哪些行为是恶心肮脏的,不过,这没意义了。
“哈哈哈彭格列真是极限的强大啊,也给我极限的去死吧。”大哥还是一样的豪爽和固执啊……豪爽的斩断过往,固执的要我去死……
“哈哈哈很厉害啊,躲过了我很多剑呢,不过也到此为止了。”因为曾经和你学过剑道,知道怎样做躲得开……也确实没力气再躲了。
“呜呜呜,那家伙怎么还不死掉啊,蓝波还要和依娜酱去游乐园呢。”不愿叫我的名字了吗?以往的一切都不在意了吗?真是小孩子式的天真残忍啊,薄凉得叫人心底发寒……
“垃圾……”巴利安的诸位,一开始就叫嚣着要我死,后来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了……现在真怀疑你们是否真的让可过我啊。
“……”亲情,友情,忠义,羁绊,连过眼云烟都不是了啊……
泽田纲吉的眼神在友人们充满恶意的话中慢慢的黯淡了下去,以往仿佛大空般亲切温暖明亮包容的眼睛终于浸漫上悲怆的死灰冷意,却又固执的不愿完全死绝,在最深处留下了一点光芒,仿佛苍茫冬夜的一轮明月。
“Boss……”库洛姆颤抖的,轻声叫道,她看着泽田纲吉,面上是与其他人一般无二的杀意,眼里却带浓浓的愧疚和挣扎。
其他人在她叫出Boss的就转过头来了,看见她眼中神色,皆是极恼的指责。
“Kufufufufufu……库洛姆,你怎么还这样叫他?嗯?”
六道骸说着,对这个他一向疼爱的女孩话里第一次带着杀气。
库洛姆身体一僵,垂下头,仿佛认错一般,却是对着泽田纲吉的方向,低声道:“对不起……”
在众人忽略的视线里,泽田纲吉眼底的光芒微微亮了一点。够了,这就足够了,在所有人都为了那可笑到虚假的爱情而背叛他的时候,在所有人都抛弃了他们的友情与羁绊的时候,还有一个被他当做亲妹妹疼爱的库洛姆还记得往日情谊,这就足够了,够了。
泽田纲吉那伤痕累累的几乎可怖的脸上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依稀可见往日的温暖明朗。拳头上闪烁将灭的火炎猛的增强,带着必死的信念,祈祷般向那红发金眸的女人挥去。
瞬间各色火炎武器反击,狠厉的招呼到泽田纲吉身上。橘色的火炎抵消了一部分威力,剩下的却也足以夺去泽田纲吉的生命。大空之炎最终停在了那瞬间组成的人墙面前,熄灭,一如它主人的倒下。
众人都在庆祝着大获全胜,他们围在红发女人身边争宠般诉说自己的功劳,脸上的笑容灿烂而又僵硬。
库洛姆被六道骸拉着走了,让泽田纲吉在此腐烂是他们对他最后的仁慈,绝不允许任何人去为他收尸,即便是他们一直以来的同伴,从来都敏感纤细的库洛姆也不行。
逢魔时刻,皓月现影,在一片金红色夕光中,一缕银光微弱的浮现。似乎马上就会消弭,却又固执的不肯断去,丝丝缕缕,缠绕在地上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之上。
似乎出现了幻觉般,随着金乌坠落,玉兔东升,那缕银光逐渐增强,一点一点的,修复变化着泽田纲吉的尸体。
当最后一缕余晖消失,那九霄云外的孤寒冷月骤然光芒大放,丝丝缕缕的银色光线汇聚成光柱,将泽田纲吉完全笼住。
良久,光柱凝聚,缩小,一点点的露出人形,最后一点点的缩进她的身体里。一头苍白色长发盖过脚裸,随风漂浮,丝丝阴影打在半边脸上,柔和了那英气俊美的脸庞。
长身玉立,清癯挺拔的身姿掩在好似白玉织就的披风之中,秀眉纤纤,仿若古井无波般沉静的墨色眼眸冷漠凛然。就那样站着,微微仰头迎向那清寒冷月。仿佛融入了月色,却也不是,如芝兰玉树,雌雄莫辩的精致。
亘古之外有明月之神,陨于至亲至爱之手,残魂流落三千世界。本该与本体记忆力量无缘,可是执念横生,又命不该绝,故而觉醒,得了一点记忆与月神之力。
神的记忆之长远并非凡人可以承受,故而只有寥寥无几的段落碎片,虽在影响颇深,但主要还是这一世为人的记忆性格。但本就不是普通人类,又是死时觉醒,接受了月光的修复,故而身体虽容貌身形无甚变化,却是变成为为神时的性别——女性。
泽田纲吉伸出手,看着那一如往昔修长却纤细了些许的手指,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最后勾起了一个比哭还要伤心的笑容,负手望向远空虚芒,道:“以后,吾便名为——单(shan)月。”
踏前一步,忽而顿住,因为为神时的记忆影响。她明白了为何会被背叛,也因为哪些记忆,她的性格也偏向了淡漠无情,不想再理会曾经的那些友人了。
可是曾经的情谊纵然经过背叛,也依旧深刻于心,否则她何苦至此下场?一切的不在意,都是建立在她相信以他们的能力不会在不久之后的事故里出事的基础上,可是……库洛姆呢?她从来都不是最强,又被那个女人所排斥,那场变故,她不一定挺得过。
库洛姆,那个安静羞涩的小女孩,那个一直被她当成亲妹妹疼爱呵护温柔可爱的女孩。亦是这场背叛之中,唯一一个略微清醒着,会在一次次追杀中不着痕迹的帮助她逃跑,劝她不要再执念过去羁绊,会因为背叛向她道歉的人。
她怎忍心,看着她受伤甚至是……死亡……
伸出手,大空火炎在指尖燃起,渐渐盛大,在空中勾勒成人形。黑眸忽而变成银灰色,丝丝月光被织就,覆盖在火炎之上,化成了与出事前的泽田纲吉的模样。
华丽的大厅不复曾经的典雅低奢,处处彰显着奢靡富贵,觥筹交错,一群各具特色的俊美男人围着一个女子,这是彭格列内部的盛宴。
库洛姆拿着一杯果汁站在角落里,迷茫的看着昔日同伴与新首领,一个无比熟悉的女声在她耳边哭泣着:不是这样的,大家本不该是这样的,boss……
“啊——!”侍女的尖叫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或躁怒或好奇的目光在转向那今侍女惊恐的存在,刹那间,死一般的寂静,那是……泽田纲吉啊!
泽田纲吉的速度并不快,依稀是往日里肃穆着将要开会时的模样,目地明确——不是白天时不死不休的彭格列十一代,是独自在角落里的库洛姆。
他脸上是以往最常见的,被称作大空的微笑,温柔亲切,和煦包容,却再也没有注视着他曾经的守护者们,或者说,是彻彻底底的无视了他们。
有人回过神来,刚想要出声,话到唇边却戛然而止,瞪大了眼不可置信的看着泽田纲吉脚下。那里什么都没有,灯光直射之下仿佛还能看见那漂浮的微尘——没有影子!泽田纲吉他根本就没有踩在地上!那是,因执念而滞留人世的亡魂!
即使是亲手杀了泽田纲吉,他们也没有像现在这一刻这般,无比清晰的意识到。泽田纲吉,他死了,再也不会像过去那般,会用他那包容一切的,大空的微笑注视着他们,纵容他们的胡闹了——他们已经,生死两隔,再也回不到往昔那样温馨的时候了。
不知是因为太过震惊,还是其他不知名的情绪心思,所有人都一动不动的,看着泽田纲吉走到库洛姆身前,半蹲下身子,和平时笑闹后那般自然而亲昵的揉了揉库洛姆的头发。一如既往,不,在半月之前,在他们击伤了他喉咙之前的,那般无比温柔却带上了一丝缥缈的声音悠悠响起。
“当年继承式里,Giotto曾对我说‘彭格列是荣誉还是毁灭,尽皆由你。’我也说过,如果彭格列无法贯彻我的意志,我将会毁了它。只是我还是舍不得库洛姆受伤啊……所以,以我这一身火炎为屏障,在我原本应该存在的时间里,庇护库洛姆,所有攻击皆对你无效。”
话落,几乎所有人都升起了一种预感,身体不由自主的踏前一步。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不禁僵直了身体,生生压下了那冲动的想法。他们都已经杀了那个人了,现在又去挽留,不觉得太可笑了吗!
他们眼睁睁的看着,看着那个人周身燃起火炎,不,是那个人,化为火炎,把自己燃烧殆尽。一道道火炎以守护的姿态围绕着库洛姆,渐渐融入空气,消失无踪,但所有人都知道,那火炎并没有消失,只是他们看不见而已。
半响,终于回过神,库洛姆已经泪流满面,其他人默然移开视线,强颜欢笑,眼中却是悲痛。谁都不想继续了,心底的痛苦即使被强行掩盖,也无法叫他们再平静如常。
众人散了,第一次不顾那个牵引着他们心神的女人的挽留怒骂,毫不留情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