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之风波未静盎然起》汪一笑

28、第二十八章 月华如水

　　高州府里，冯盎并不知道江静正对着谢府别园的月华偶然想了一想他。
　　此时的高州，粮仍是不够的，好在整理田地及时，秋造的稻禾己经抽穗，丰收在望。江静托人购回的豆粟种子亦已经收成，缓解了一部分饥荒，道路，堤坝也在有条理地整修着。一切似乎已回归平静，只有在偶尔接到一封从驿馆传来的书信时，冯盎的心底才会轻轻波动一下。
　　江静江南之行已二月有余，她去了哪里做了什么结识了什么人张明伟都会写在纸上，从一开始的只述事情，到慢慢加上赞叹，到最后的信服，江静收买一个人的心，只用了两个月时间和一本正在编制的《农物要集》。
　　江静幼时是怎么样的他没有多少印象了，总归是乖巧伶俐的，他是三公子，从小被冯冼两府人捧在手心，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除了无聊时捉弄一下，逗逗趣儿，谁会花时间注意一个婢女
　　但偏偏阿婆不把她当婢女，让陈安夫子教她识字，让她在高凉军中历练，并亲自提点她。所有人都说，她跟阿婆太像了，什么地方都像，才得阿婆宠爱。可是为了这份宠爱，她付出了多少受了那些苦除了她自已，他人一概不知。
　　大兴之行，她是安静的，遇刺时不慌张，做事情有条理，回程时日夜兼程，快马加鞭，她也没有喊过累。在广州，阵前对战，她思路清晣;安排内务，她整然有序。到了高州呢没有女子如她一般，终日流连于田间地头吧，对农时的把握，对农作物的熟悉，他是远远比不上她的。她有远见卓识，有鸿鹄之志，却收藏在一具女子的躯体里。她的出身让她成不了阿婆那样的女人，所以，阿婆才让她到自己身边来，给她一方天地吧。这是不是两个女人的惺惺相惜呢？
　　冯盎不太习惯平吉，每当他在后堂坐下，无论正在干什么，平吉都会及时出现。或者煮茶，或者抹东西，或者整理书籍，但她的嘴不会停下来：“姑娘如今到了哪里呢辛不辛苦呀”“大人你喝茶吧。”“大人，这盆花放这里好不好”“大人，你的字写得真好看，姑娘的也好看。”“大人”……
　　冯盎呵斥过她，第二天她哭得眼睛红肿，无法睁开;也安排她到别处去，结果她在院中跪了一天，让他收回成命;把她带到母亲跟前去服侍吧，她又不小心摔烂了父亲送给母亲的一支簪子，几乎被母亲打了个半死，他不忍心，又带她回了高州府，为她的去处，整整头痛了半个月。以前杀伐果断的冯三公子，何时起，开始心软了呢他找不到答案，是因为每一个侍婢，他都把她当成江静，总觉得每个人都有各自的能量，在你不知道的地方发着光吧。
　　江静就是这样发着光。冯盎拿着手里的信，想着江静装扮起来的样子，却怎么也想象不出。张明伟说，高门贵户的公子们都看得呆了，连自己与崔智浩都呆了，不知江姑娘如此美。可是，当她短衣打扮，到处察看细究一些新鲜的农物时，他们又觉得她其实就是江静，高凉太夫人府中的江姑娘。
　　当她的《农物要集》完书之时，当她的足迹踏遍这五湖四海，八荒九洲之时，江静应该还是高凉太夫人府中的她吧。
　　冯盎希望还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