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乱余情》木欣欣

2、第一回第一章 伶俐丫鬟奚落小姐，夫子宴席暗涌祸端

　　长安城郊，赵家大院。主人乃是畿道京县丞（编者注：正八品下，相当于怀柔县长。京畿道，为当时长安及其周围的合称，畿道为长安外围。此时唐朝有十二个道。）赵义忠，此人本质善良仁义，官场上为人却能八面玲珑。原为一介文人，为河北平原郡太守颜真卿手下书记，颜真卿本就是文人，见其有才且为人得体，遂举荐给朝廷，得以步步高升，最后到京郊作了县丞，虽非大官，却地理重要，是为各地往来长安的枢纽，而且很多外地官员也需要及时了解京内动机。再加上此人为人本质仁义手段却圆滑，政绩上也被引为大材。一时间，倒也是名声远播，家道殷实。上个月才终于被派回到长安。

　　赵义忠因为当年家道贫寒，原本只有一位夫人，可惜在开元20年生下一子不久就去世了。后来生活渐渐宽裕又陆续娶了三个妾室，奈何命中注定膝下子稀，三位妾室也仅得了个半子。容儿的母亲原姓吴，少时家贫，随一个跑江湖的班子到处走，帮班子里的人洗衣做饭，被班主管的很胆小。倒是耳濡目染也小学了点戏剧功夫。班主在河北死后，班子解散，为筹安葬费和遣送费，班子里的人就把几个干活的小丫头卖掉筹钱。恰巧当时赵义忠路过，也是该这个女孩子有这个命，就被买了下来送回长安做了小妾，第二年生了女儿。赵县丞虽然在河北任职，因为父母身体不好所以家并没有搬到河北，而是依然在长安城郊，生下女儿后把吴氏和女儿送回了家里让父母享受天伦之乐，带了三夫人上任。不过这位父亲对此女儿的疼爱却远远超过了对儿子，为了这个女儿更是把出身低微的小妾立为正室，二夫人三夫人虽然心里不服，但是也知道自己没能给夫君添丁进口，也不好说什么。又过了两三年，赵义忠父母相继故去，家里也因此没有了太多的规矩，一直算是和和睦睦，一家欢乐。

　　其子叫作思恒，自小温文习武，十岁就跟在父亲身边，一心打算考取功名为国效力。娶妻胡人慕容氏。未有子女。小十岁的女儿名字原为天容，取自“妇德，妇容，妇貌，妇恭”女子四德。因出生后，刚好天子改年号为天宝，是为天宝元年。所以天字只好更改，张义忠觉得跟天子所见略同，是为“巧”，就改名叫巧容。反正女子的名字也没甚要紧，小名就唤作容儿。此女儿时体弱，每日与药罐子为伍，母亲去算命，算命先生说10岁以前不能在父母身边生活，父母不舍，算命先生于是告知一个法子，送给佛祖为子，于是把这个女儿送去尼姑庵，让师太起了个法号“妙善”，清修半月后回家修行。名义上是佛祖之女，其实跟在家一样的，不过换个名字，初一十五要去庵里罢了。所以有时家人也会叫这个法号。但是这女孩却有个怪癖，从小不能吃荤，闻到肉味都恶心，所以一直瘦瘦小小甚是惹人怜爱。

　　“小姐啊小姐，你刚才这急匆匆地到底怎么啦，也不跟我说说，你看，把脚给崴了吧。” 利声利语的声音从窗外传来，就知道是容小姐的贴身丫鬟莺儿。莺儿比小姐长两岁，8岁来了赵家，跟了小姐7年了，最是知道她的心思。原来的名字叫莺二，二娘说难听，就改作莺儿了。

　　莺儿端着热水和帕子进了外屋来，绕过了一脸愁苦易公子和平公子纠径直走到了里屋。看见小姐半躺半坐的在床上，正在吃按照刚才请来的大夫熬得药。“我说小姐阿，你吃什么都困难，就这点好，吃药痛快地很。大夫说不吃药也使得的，不过为了你好的快点”“我的好姐姐啊，你能不能让我消停会，一屋子人就听你叽叽喳喳的，我这脚都好的慢三分。”蓉儿颠怪到。

　　莺儿把热水浸过的帕子敷在了小姐的腿上“不说行么，你看这腿肿得跟猪手似的，就一会我没看住你，早知道我就不求什么签了。”然后用被子盖住，也不管瓷牙咧嘴的小姐，对着外屋喊道“外面那两位爷，可以进来看仙女了。”两位公子马上就出现在里屋，易公子道“仙女？这又是什么典故阿？”莺儿冷笑着说“咱们小姐都想学腾云驾雾了，可惜刚蹦起来就摔着了，不是要当仙女是什么。”易公子到笑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丫鬟，数落小姐数落成这样”，两个人看多了这小姐丫鬟天天斗嘴的场面，早就见怪不怪了。

　　“还好老爷在前面张罗张夫子的宴席，不然今天可有我们哥俩好过了。”易公子苦笑道，谁都知道，赵老爷唯一的软肋就是这位金钗之年的女儿，虽然家境只得小康，但是所有能给的最好的老爷都给了这位小姐，那真是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给月亮，要是真有什么三长两短，他们哥俩也跟着陪葬吧。平公子总是寡言少语，大家也都习惯了。易公子继续问道“刚才太太过来问你怎么摔了，你怎么答得，我们在外面都没听到。”容儿一脸不耐烦“她看到脚也不关心关心我，直接就问我是不是在庙里说错话了。我说没有阿，不过心里骂那个签罢了。”“签到底怎么了啊我的小姐。”“上面写什么凤求凰，什么当街沽酒。这不是骂人么。那个卓文君，是跟人私奔的，什么烂签。”众人都笑起来“原来是为了这个阿，何必生这么大的气呢。”还是莺儿机灵“小姐啊，原来这就是你求得姻缘签”。听了这话蓉儿脸色一沉，莺儿也知道这次聪明反被聪明误了。平公子摸了下香囊中刚才拾到的签，心里想到，既然小姐不喜欢，也不必拿出来。伸手拽过平公子“走吧，去前厅看看，咱们也该去帮忙了。

　　赵老爷刚刚升了官，被恩准了半个月时间回家团圆。所以有很多亲戚朋友宴请升官之喜。这位张夫子在长安城也是数得上的先生，赵思恒和赵平赵易还有赵巧容都在他的私塾读过，容儿后来因为年龄渐长男女有别只好回家自请了先生在家里教。赵义忠自己也以文人自居，又很是尊师重教，特别抽了一天专门宴请张夫子，也顺便带上私塾中几个儿女的好朋友和家世不凡的同学。
　　万事俱备却只欠东风，女儿恰恰这个节骨眼上把脚崴了，心痛得要死，也顾不得礼节，跟平公子说“别让容儿来了，也去告诉厨子，做点舒筋活血补骨养血的药膳。”平公子心里暗笑，这个老爷阿，崴个脚其实也没多大事却恨不得把天下最好的都拿来。

　　夫子和赵大人相继落了坐，众人才坐下。这时候赵平赵易引着几个小厮抬出了肿着一只脚的容儿。夫子不禁摇了摇白花花的胡子。这个阵帐，真是只有她才想的出来。

　　“蓉儿见过夫子大人，有伤在身不能全礼，还望大人不要见怪。”赵大人一点也不责怪自己的女儿还说道“今日宴请先生，本来不让她来了，可是小女说非常想见先生，坚持出来。”老先生眨眨有些迷糊的眼睛说 “大人不必客气啦，我早是见怪不怪了。”众人都哄堂大笑，想起来这位小姐刚进私塾的时候，只有6.7岁，身体柔柔弱弱，性格脾气却像男孩子一样，又经常欺负夫子。不过本质善良淳朴，一来二去，本来性格古板的夫子到十分欣赏起她来，现在还会偶尔跟其他的学生提起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丫头。桌上大多是赵平赵易的同学，因为赵思恒年纪较长，彼时同学早已四散各地。赵平赵易也不去私塾后，没了人陪伴容儿，加上女孩年纪渐长不方便，所以蓉儿便也不被容许再去了。

　　其中两人是赵易的同学，一位是通译大人的侄子柳成舟，一位家里是世袭武骑尉梅五行。柳家属正四品，当朝文官。梅家则据说算得上是外戚。

　　此二人都跟赵易甚好。梅五行一看赵家小姐到了，忙忙起身扶她坐下，蓉儿也不客气，更是和桌上各位同门称兄道弟。同门一场，大家大概都知道这个梅家老五喜欢赵家姑娘，奈何蓉儿总觉得他们是行伍出身总是粗人，是不是调侃他几句。梅五背地里总是一句话，赵家小姐有个性，虽然不算门当户对，也可比作山伯英台拉。席上长辈在场，同学也不敢造次，大家礼貌吃点东西，听赵家小姐调侃大家几句，知道赵大人开声道，蓉儿，早点休息，要好好调养脚。蓉儿才不得已离席，还不忘跟老师打个招呼“先生后走~徒儿去也~”夫子大人背着赵大人摇摇头，这等女子如何嫁人哪。。。

　　所谓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下回书分解故事渊源，正文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