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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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遇闻言看向四周，周围的妖妖鬼鬼果真全都注视着他们。
这是条繁华的街道，他们刚刚走进来的时候，人声鼎沸摩肩擦踵，一切光景都如同凡世的市井一般。
然而，这攒动的人头里渐渐开辟出了一块无人的区域。
这无人的区域始终包围着他们，是行人渐渐的疏远形成的状况。似乎所有人都有意和他们保持距离。
“你们两个先藏起来。”朝荫转头对随风随影说道。
“是。”两人应道。
桑姐在朝荫背上，即便是此刻落到了别人手上，依然是没有过多的害怕，神色显得有些冷静，此刻还好奇转过头去看那俩侍卫。
两人走路时候紧紧踩在朝荫的影子身后，此刻身形瞬间变矮，不断压扁成薄薄的一片，最后仿佛化作地上的一滩水渍。
桑姐低声惊呼：“变成扁的了。”
这摊水渍缠绕上朝荫的影子，绑在那影子的腰身处巧妙变换着形状，形成了两条飘带飞扬在地面上。
桑姐眼睛瞪大，便想张口询问这番缘故。
“这是我影卫，别大惊小怪。”朝荫道。
桑姐没再说话，不过依然显得很震惊。
临遇和朝荫从小一处长大，早已对这种情景习惯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地上这两人此时已经成了朝荫影子的一部分。
面阳而隐，遇阴则显。
临遇很小的时候还对此惊奇不已，一度很羡慕朝荫身为天宫三殿下的待遇，有这等有意思的侍卫从小伴护左右，无聊的时候还可以叫随风随影变形来看。
桑姐仍然扭头盯着地上的两条飘带，看了一会儿，小心地转过头来，迟疑着开口：“在我花间楼时，为何二位大仙不显神通？”
“真以为你那小小花间楼能留住我们？我随便露一手就怕把你们吓破了胆，只不过我可不想什么破烂地方都能窥见我的仙气。”朝荫得意起来。
这番话当然是狗屁，“遇隐则显”，随风随影只有在有阳光的时候才能变成影子，在没有阳光的地方不能够变幻隐藏，即使强行变幻也决不能保持形态超过一刻钟。但是这么多年的默契下来，临遇也能做到不去拆朝荫的台。
朝荫垂着眼睑，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有信，片刻后她又问：“会不会是这两位大仙显出神通，周围的人被惊吓到了，才会频频看我们？”
临遇摇头：“不可能的。朝荫是发现了周围的异常后，才让随风随影隐藏起来的。我们早就被当成怪物一样了，刚才那样子只能说更加印证了别人的想法吧。说到这个，他们什么时候开始远离咱们的啊？”
站在前方的仙君停下脚步，转过身，淡淡开口：“从进这条街开始就这样了。”
临遇一愣，她刚开始觉察到这种疏远，以为是朝荫那风尘红妆和他背上的姑娘引起旁人躁动，现在看来只怕是另有原由。
朝荫生气地道：“这些人从看我们开始眼神就有点怪怪的，看得人心里不舒服。也不说他们自己，化个人形都没几个化得利索，比我们难看多了吧？”
“他们看不过你也说得过去，勾栏院里与情人私奔确实引人注目。可是这些眼神怎么就和我们都是怪物一样？”临遇道。
朝荫嘴一撅，似乎对临遇的话有所不满，刚刚想着出言反驳几句，顿感背上的人突然一沉，他稍侧过头去瞥了一眼身后，然后双手用力往上兜了兜。
临遇不擅长掂量别人的分量，不过她是清楚朝荫这家伙是有几分蛮劲在的，以前在宫学里比试的时候这股子蛮力能让他输的不至于太难看，平常时候他背起个小女仙就和玩儿似的。现在看来，小女妖的分量是重于小女仙的？
察觉到临遇在看他，朝荫觉得颜面有损，想出言为自己解释几句。
“你到底行不行啊？这才背了多久？”桑姐突然道。
朝荫顿觉颜面无存，更何况这是当着新司业的面。
面颊上浮出一点红晕，也不知道是羞还是恼，道：“小爷我天生神力谁不知道？刚刚只是手滑了一下。不过话说回来，就我背过的那么多人来看，你这妖怪是有点太胖了，趁早改食素吧。”
桑姐脸色顿时变黑了，抬手一个爆栗敲在他脑仁上。
朝荫大喊：“哎哟，脑壳儿疼。仙君，我受不了这委屈了，您来背好不好？我看您准能镇住这妖怪。”
仙君回头看向他，面色比以往更加严肃了些，也不再是以往那样轻轻扫过，而似乎是在他身上巡视着。明越仙君真不愧是一直只在传说中出现的神仙，他整个人只是站在那里仿佛都能从气势上战胜千军万马，他通常只是看你一眼便就像是移了一座大山来压你一样。可能是恐怖的传闻给他渲染上了这样一种恐怖的气质吧，临遇想。
朝荫被这一眼吓得立马紧紧闭嘴。
空气中浮动着行人身上各式各样的熏香，妖族喜用味浓的熏香，却依然掩盖不住店里飘出的醇酒香，还有茶肆里溢出的清茶香。
酒楼飞檐处悬挂的铜铃伺风而动，不时便散布几段迷惑人心的旋律。沿街的门铺串着一溜儿花灯，在白昼仿佛也包藏着迷魅的鬼火。
仙君沉思开口：“有问题。”
这地方就是个有问题的地方，要是能说它哪里正常了没问题了，那可才真是有问题呢。
临遇被周围行人注视得有些头疼，朝荫此时那妖娆打扮显得不太正常她能理解，仙君放在人群中过于出类拔萃显得不太正常她也理解，可是自己这个样子有什么过错老是要被人盯着看啊？
临遇终于忍不住了：“那么是哪里有问题呢？”
仙君又陷入了沉思，临遇觉得脸颊突然变得干燥起来，这句话就像是落入了空谷，仙君要是一直不回答，她也鼓不起勇气第二次打断他沉思。并且从她目前所了解的仙君来看，这种可能性还不小。
所幸仙君没有打算沉思太久，只是过了一会儿便道：“我只是有个想法。”又继续道：“目前，只能去验查这个想法的错对了。”
“只能，为什么是只能？假使对了会怎么样？”朝荫的害怕绝不会持续太久，此刻他又嚷嚷起来。
仙君淡淡：“对了的话我们的处境就很麻烦。”
“不对呢？”临遇问。
“处境更麻烦。”
朝荫又问：“为什么没猜对会更麻烦？”
“因为那样我就要去想另一种解释了。”
临遇：“哦，原来如此。”
朝荫背上传来一片衣物摩擦的声音，桑姐手臂原本是搭在朝荫肩膀上，此刻正用力摁着他肩膀，支撑着身体往上攀了一下，使自己身体不至于滑落得太低。看来妖族女子的重量还真的是有点足，临遇开始同情朝荫了，不过好在桑姐长得好看，也不算亏待他。
朝荫脸颊又有了红晕，嘴有点瘪，大概是生气了。他什么时候遇到过这种情况，背个姑娘背不动，怕是想也没想过吧。在宫学的时候，他常常就在剑场旁边给同学展示他力拔山兮的神力，好几次被上师斥责说像凡世街道上耍戏耍的，他依然以此为豪乐此不疲。看着他现在憋屈的样子，临遇都不好意思开口多加嘲讽了。
桑姐撩起额前的碎发，牵向耳后，也不理睬朝荫，看向仙君道：“仙君要如何查验？”
仙君侧身看向一旁街道，目光落在众多门铺中的一家酒馆上。
“去酒馆？”桑姐问。
仙君回道“嗯”就径直朝酒馆门口走去，临遇匆忙跟上，朝荫似乎有些吃力地跟上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朝荫的脚步声都变得更加沉重了。
这家酒馆很普通，老板似乎没有太多的做生意的头脑，门外挂着一张写了个“酒”字的布，门口摆着三张小桌和几条长凳，门框桌椅都是原木色。
“仙君你想喝酒？别的不说，有我在，酒请够！”朝荫大声道，但是由于大声说话似乎脸更红了一些，额头上都冒出了几颗汗珠。
仙君竟然看了朝荫一会儿，然后缓缓摇头，微微抿了抿嘴。
“那我们到酒馆来做什么呀？”临遇问道。
“我先进去，你们不要出现。”不容置疑的口吻。
仙君说完便抬脚走进酒馆。
临遇有点摸不着头脑，看向朝荫发现他也是一头雾水的样子，两个人就这么在店外干站着。只是从他背上探出来的那双眼睛，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直看在自己身上，临遇尽量避开与她的视线触碰，却始终很难做到不被那略显深沉的眼睛影响到。她现在才意识到，也许桑姐和她并不是年岁相近的姑娘。
这个人正在观察我，她突然这样觉得。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