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月无疆》月上眉梢

16、大爱无言

　　无边夜色中，马蹄扬卷着漫漫黄沙，一名神色焦急不安的女子催促着跨下的大宛马，在孤寂的大道上飞驰。
　　她的脸上早已布满风尘留下的疲惫，却依然目光坚定地赶上浩浩荡荡的出征大军。
　　“我要见霍将军！有要事禀报！”李子君在大营外高声表明来意。
　　没有关汉月的陪伴，她依然来到了这里。击掌盟誓的约定没有完成，就不能放弃承诺。
　　高举火把的士兵们在栅栏之内严阵以待，其中有人叫嚷起来：“军营重地，女子不得入内！再不离开，我们就不客气了！”
　　“人命关天！你们如果不让我见霍将军，我就要闯关了！”李子君的冷静中透出一股怒气，话音刚落剑以出鞘，她一步步逼近拿着矛戈对着自己的士兵们，摆出一副拼死一搏的坚定姿态，那样子有着撼动人心的魄力与豪情。
　　“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值夜的士兵都聚到这里了？！”出来巡夜的李敢发现军营中的骚动，立刻赶过来询问事情的原委。
　　抬头看到被士兵们围困住的李子君，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慌，随即镇定下来：“子君姑娘怎么来了？！是跟汉月姑娘一起来的吧？军营不能收容女子，这是规矩……”
　　“我是一个人来的，汉月来不了了！”李子君望着李敢眼中的担忧，心中隐隐作痛，她爱的人眼中到底还是没有她，关汉月真是个幸福地让人妒忌的女子。
　　强压下心中的疼痛，她抬头要求道：“我要见霍将军，汉月有些话要我转告他。”
　　李敢亲自带她前往霍去病的营帐，路上轻轻地说：“霍光的事情皇后已经派人通知霍将军了，这件事情不怪汉月，她不用派你来带话的。”
　　李子君一言不发地跟在李敢身后，抬起忧伤的眼睛看他的背影，这个从小就让自己躲在一旁看他骑马射箭芳心暗许的男人，除了会在提起关汉月的时候露出最温柔的笑容之外，再也不会对别的女子笑得那么真诚了。
　　他的笑永远是礼貌的，虚假的，只有在关汉月的面前才有了起伏的波光。
　　见到霍去病的瞬间，她觉得这个年轻的将军比踏出长安城门的时候，更加成熟稳重了。只是不知他听到关汉月落入别人手中的消息时，又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是不是汉月打算去找霍光，所以让你来通知我？”霍去病望着李子君坚毅的面容，神情暗淡地说：“我真不该把她和霍光留在长安，连个帮手都没有，只能找你来。”
　　“将军的确不该把她留在长安！”李子君抬头望着霍去病自责的脸，投石问路：“如果别人要用霍光的性命威胁将军退兵或是倒戈，将军该怎么做呢？”
　　“能救则救，当舍得舍，汉月说过我该以大汉天下为重！”霍去病早在得知霍光被抓的时候，就在心中挣扎过了，这是他的答案，只当是做哥哥的对不起他了！
　　“汉月要的就是你这句话，现在我可以告诉你发生什么事情了！”李子君站起来走到霍去病和李敢的面前，略带悲伤地说：“汉月已经救出了霍光，但是汉月自己落在了匈奴人的手中！”
　　“什么？！”两个男人的震惊和痛苦同样深重，如同远方一望无际的沙漠。
　　“我带霍光逃走的时候，隐约听到有人提到左贤王。所以安顿好霍光之后又折回原地，却没有发现汉月的尸体，我想她一定是被匈奴左贤王的人抓走了！”
　　李子君目光坚定地说：“汉月和我临去之时，要我在她和霍光都被抓住的时候杀掉她们，可是我救走霍光之后对她下不了手……我想她一定是没有自杀成，霍将军如果你对这场战争有一丝动摇，汉月一定会立刻死在两军阵前！”
　　“你……你要我放弃她吗？”霍去病的眼中第一次有了雾气，泪水滚不下来，心早痛得滴血，苦笑道：“我为了救她连无辜的你们都要杀，你觉得这次我做得到吗？”
　　“做不到也要做！”李子君提高声调说：“虽然我跟她做朋友的时间不长，可我却比你了解她，当我听到她对我的要求时，就明白她是个目标明确的人，如果你为救她误了这场战争，就算你救了她，她也会自己杀了自己！到时候就是你逼死她的！”
　　“够了！”李敢愤怒地冲思绪动摇的霍去病吼叫起来。
　　他不想永远站在霍去病身后当个什么话都不敢说的影子了，他不敢想汉月会在匈奴人那里遭到怎样的待遇，会被虐待还是凌辱？……他再也不能忍受这个冷血的霍去病挡在自己面前，挡住光芒又挡住希望！
　　李敢狠狠一巴掌打在李子君的脸上，随即抓住霍去病的衣服，愤恨地嚷道：“你就听这个贱女人的话留在这里吧！我现在要去救汉月！”
　　“不准去！”霍去病拖住转身出去点将的李敢，严肃地说：“我们必须从代郡出征，对抗匈奴王庭最强大的单于军队！左贤王的部队是我舅舅卫青的对手，你这一去会打乱全部的战局，你可知道贻误战机是死罪，对我大汉有多大的伤害？！”
　　“我不管！我不相信卫青，更不相信你！”李敢激动地挣脱霍去病的拉扯，丢下一句话：“我只知道汉月会遭受那些野蛮人的侮辱，她就算逃出来，也会在大漠中迷失方向！一个男人连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还提什么守卫大汉天下！”
　　望着决然离开将军营帐的李敢，霍去病冷下脸来吩咐门外的士兵：“来人！把违抗军令的李敢给我拿下！捆结实了，不见匈奴大军不得松开！”
　　“霍去病！放开我！你要遭报应的！……”李敢瞬间被一拥而上的士兵捆了个结实，他绝望的诅咒声在营帐外越来越远，却越来越深得刺痛了帐内人的心。
　　李子君擦干嘴角的血丝，从地上爬起来，站在霍去病身边冷冷地说：“你为什么不听李将军的话？为什么相信我？我一直隐藏自己会武功的事情，你难道不怀疑吗？”
　　“汉月相信你，我就相信你！”霍去病目光坚定地看向李子君，回答说：“你说汉月会自杀，我就不会乱来！只要她活着，不管发生什么事，一回长安我就娶她！只要我认真打完这场仗，她应该会拼命活下来，在长安城楼下等我回家吧……”
　　“你们两个都是怪人，白痴一样！居然相信我这个欺骗过你们的人……”李子君的眼中透着动容的神情，过去的冷酷高傲似乎在这一刻被打开了缺口。
　　霍去病伸手拍拍李子君的肩膀，走到帐门前说：“相信一个人并没有错，错的是那些辜负我们信任的人！我先安排你在军营中暂时住一晚，明天一早就送你回长安。”
　　李子君望着他的背影，心中充满了动容和疑惑：这就是爱吗？为什么他们如此相爱却能舍弃对方？既然都舍弃了，为什么又像傻瓜一样相信对方会勇敢地活下来？难道爱真的有大有小，我的爱里只有自己，而他们的爱里却有天下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