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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海中花,你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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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尊寺……或者说所有寺僧跟丐帮弟子都没进任平生。寺僧当初是因为不愿意干预朝政步入红尘,丐帮的理由就很奇葩了,说是丐帮精英太多,怕吃穷了任平生。
莫轩表示……莫轩没什么表示。
反正他钱多,多一个吃白饭的少一个吃白饭的无所谓了。
说回海中花。海中花,雾中塔,是一个人;镜中月,水中花,又是另一个人。
而季鹰归用语言所描述的就是讲这海中花,雾中塔的故事。
故事的起源来自于清和谷的一名女弟子,叫何华,是个很漂亮同时天资聪慧的姑娘。按照季鹰归的故事来说,何华当时在他们清和谷算是年纪轻轻辈分极高的了,落在任何人眼底都是个厉害的角色。
她也曾经创造出多种多样实用的阵法,其中就属海中花最为著名。
何华死于海中花。
海中花是迷阵,海中花出名在于它是有目标的阵法,绝不会伤及无辜,这就自阵修历史划出里程碑。海中花的启阵方式是在当落阵目标踏入阵法的那一瞬间,海中花就启阵了,同时支撑阵法的能量不是阵修的内力,而是在启阵的刹那间,已经从阵修的内里转而成为阵法目标的灵魂。
以灵魂为媒介,链接阵法与人。
这才是海中花真正厉害的地方。
迷阵,顾名思义,以迷惑为主,捆缚为辅,意在困于阵中人。
海中花名义上是迷阵,实则是以幻阵为主。不过海中花只有在何华手中才能迸发它独一无二的光芒,在他人手中却只能发挥万分之一的实力罢了。
“……那我们所处的‘海中花’——”
季鹰归颔首,肯定了常胜未说完的话。“是的。”,他点头如此说,“它是不完全的,现在何华前辈已仙逝,它如今现世只能是残缺不全的。”
真想知道知道如果他得知自己在未来凭借一己之力重新令何华的所有阵法绽放彼时的光辉,该作何感受。
水中花是何华第一个研究出来可以单独针对一个人的阵法,也是九囿大陆的第一个。她欣喜若狂,又极其想要实验阵法是否能够确确实实的只针对一个人,于是她就在众目睽睽下,以内力为辅,在脚底土地地表划出阵法,这算是落阵。因她本身就在阵法内的缘故,阵痕发散光芒,何华消失于阵中,这叫做正式启阵。
一旦踏入海中花,海中花启阵,阵法内所有事物都会消散。
落阵的阵修是黑子,黑子先落;入阵的人物为白字,白子解题。
生死皆在一局棋。
再说何华。不知何华在阵内所遭遇为何,不过当他们再见何华时,何华躺在冰冷的地面,旁边是破碎的积梦石跟本笔记。笔记上叙述着何华用近乎癫疯的语气叙述下的,她在海中花所经历的一切事情。
当她踏进海中花时,一切都还是平静无波的状态,甚至让她差点以为其实根本没有踏入海中花的错觉。她走出海中花,周围景色如常,这令她不禁感到诧异。来往巡逻的弟子皆为她所眼熟的那些人,但出乎她意料的是,他们并不像平常那般礼貌站定地对她打招呼,而是浅笑安然地引她离开。
海中花最出名的一点,是在于它似幻非幻,似真非真。
这是何华笔记上所记录的,是她亲口对海中花所形容的,想来,这也是当时她于海中花最直观的感受。
在何华出神间,巡逻的弟子突然之间跑到她面前,脸上带着羞涩的笑容,毕恭毕敬地对她说道。“这位女香客,您好,习武场外人不得入内,请您见谅。”,巡逻的弟子之一张三如此对她说道,“来,让我带您出去罢。”他的脸上带有少年初次相见美女的青涩,嘴角含有疏离的笑意,身体略微向侧倾,摆足请她出去的架势。
何华作为清和谷的内门弟子,怎能不知道清和谷的规矩?她刚想说自己也是清和谷的弟子,不了话如何都出不了口,随即后知后觉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布衣粗料,针脚蹩脚,明显穿得不是熟悉的清和谷雅思校服,而是普通人家亲手所制的粗布麻衣。
“这……”她不禁喃喃。
“请吧。”张三脸上仍是方才那般的微笑,未曾改变。
毫无办法,也解释不得。何华只能跟随张三离开,她在临走以前留恋地回眸看眼习武场,随即才垂首缓步轻声下楼梯,走到清和谷著名的清江画廊。
清江画廊,是清和谷著名的景点之一。画廊不是真的画廊,只不过因为它道路风景美得极似泼墨画上画出来的,因此得名。何华走至清江画廊,视线落在熟悉的假山,假山山头流下潺潺的清流,清流于山脚汇聚成小湖泊,湖泊里锦鲤泳动,湖泊旁边是些绿竹,翠竹在阳光与水的映衬下显得翠生生的。
感觉到何华的驻足,走在前端的张三随即转身看向她,眉眼透露出自豪的喜色。“好看吧。”,张三对何华骄傲地说道,“每个来到这里的香客都是这么说的。”何华熟悉他眸中映着的星点光芒,因为她原来每每说道清和谷跟她研究的阵法时,眸里也这般闪着光亮。
“我知道。”何华颔首。
张三明显地诧异了一刹,随即淡漠地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往前走。何华对于张三态度的极速转变没有太大表示,而是随他一同走去。清河画廊越再往里走,气氛越是怪异,而路过的风景也逐渐变得不再眼熟,直到在何华眨眼的片刻,她猛地坐起身,惊诧地看向周围。周围的家具皆是以玄(黑红)色为主,不远处的大型木柜以及眼前的案板尽是书卷,书卷上是她所熟悉的定理,在最后一笔,被狼毫划出竖跨纸页的墨迹还未干。
沉默片刻,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安神熏香。何华起身,拾去靠椅背的长袍随意披在肩上,正欲推门而去时,偶见块落地镜,落地镜里映照的她,显然不是此时身着长袍,披头散发,手指间被墨味侵蚀的她。而是穿着粗布衣裙,妆容浅淡,脑后松散地用木簪系发髻的她。镜中的何华并未随她离开,而是停留在镜中不动,像是活在那里一般,眉眼弯弯地注视着何华。
听到这里,我隐隐约约有了些印象,转而问安瑾锋道。“然后镜中的何华前辈钻出来杀了何华前辈?”我回忆起当初在礼堂看过的阴影电影,不由得后颈一凉,对安瑾锋试问道。
对于我的话,安瑾锋表现得甚为诧异。“嗯?什么玩意儿。”,他抽了抽嘴角拍我脑壳,“你这小子里装得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啊。”他如此说,我对海中花的故事更好奇了。
于安瑾锋的评价而言,我表示强烈的抗议。“那……那不然呢?”我理不直气也壮地说道。
“想太多啦。”安瑾锋老气横秋地对我说道。
估计这个行为激发正在舔糖葫芦的汪禹晨第二兴趣。他想学着安瑾锋探手拍我的头,够不到,反而还容易把手里的冰糖葫芦给扔下去,索性就抓住我的衣角,摇摇手。“想太多啦。”他效仿安瑾锋的语气,佯装小大人般地,对我老气横秋地叹道。
对此话,对于他们,我……没什么表示。
何华在手札里对海中花的第二个评价,则是:
“似真似幻,似鬼似仙。”
何华站在清和谷的九霄堂,周遭原本甚为清心寡欲的弟子不由得对她侧目而视,坐在前座的长老与清和谷谷主空念远。她不动声色地将视线扫过坐在面前人们的脸,即刻佯装慌里慌张地低下头,敛眸,心里却有了些许计量。
大抵是她向师尊请示要求转换修行方式的时候吧……从剑修转换为阵修。
彼时在九囿大陆,一般都已经默认只有从结梦之国出来的人是天生适合阵修的事情,就如同结梦之国的人必定先学阵修再学其他修行方式。然而何华不这么想,她认为每个人有每个人自己的特长,这种默认的态度只会磨灭每个人——尤其是出生在结梦之国的孩子的潜力。例如说她自身,她就觉得自己比起剑修更适合于修习阵修。
这对清和谷或者全丽饶之国乃至于九囿大陆都是件稀罕的事情,毕竟她出身于丽饶之国,而并不是结梦之国。清和谷虽然与世无争,却是不允许自家弟子,尤其还是内门弟子,平白无故地遭人笑话。
那个时候,除去结梦之国的人修行阵修,如同结梦之国的人不去修习阵修般,是个笑话。
因为他们都是试图改变,于是还失败到没有挽回地步的可怜人。
清楚的记得,所有人都在反对何华修习阵法,但她偏不,反其道而行之,倒硬生生学出了名头。就在何华正准备为自己的理想而献身时,她的师尊站了出来,为她辩白;在他人准备怒而反之时,空念远谷主又站出来,没多说,只是问她。“你确定你的的确确能成为一名很好的阵修么?”空念远谷主的眼神向来比较深远,何华不敢与他对视,却不得不对视,铿锵有力地回答我确定。
没人再说反话了。
此时有声木杖敲地的声音,华筝珐长老摆摆手,连忙说道:“罢了罢了,不过就是改变修行方式罢了。你也别太灰心丧气,更别太紧张,失败了也没关系。”这话是对何华说的,他说。“尽管放心大胆的研究,清和谷不至于连个弟子都养活不了,是吧,空谷主?”,他的眼迸发出精光,装作不在意地瞟眼位居高位的空念远谷主,空念远谷主闻言没吭气,他这是知道自己的话是获得默认了,才继续说,“我清和谷可不是能被他人小瞧之辈。固然关于阵修修习的藏书不如结梦之国的多,但论起让你安心修习,倒是绰绰有余的。”华筝珐此言刚落,满座只能连忙称道是。何华晓得她的提议是被同意了,顺服地叩首,前额轻抵厚土,在空念远谷主的应允下起身,身处于众人看好戏的目光下翩然离去。
过了半晌,都没再听见安瑾锋没有开腔说话,我这才抬头看他,只见他和善地看向我。“看样子,你是对于这件事情有不同的领悟啊?”他笑意盈盈地对我说道。
这话说得确实没错,不过我跟他的关注点不再同一条线上。“那……华筝珐长老——”因为先前提到过莫轩的关系,我故意没把话说全。安瑾锋听后扬眉,汪禹晨抓着我的手显然还没反应过来。
“你想得确实不错,看来都徽音没少教你们。”他突然说出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讲得不是有多糊涂,我眨眼间左右想想,也都明白了。
“然后……他就?”我比出手势。
“是的。”,安瑾锋颔首,“他造反不成,被空念远谷主……那样了。”他的手刃在脖颈前比划了一下,我瞅见莫名其妙地后背一凉。
结果安瑾锋沉默良久,我以为他是想通了不乐意再跟我说下去了,谁料到他兀自怪叫出声。“啊呀呀……都怪你打岔。”,他手扶额,反而气笑了,“我现在想不起来讲到哪里了?”
哦,原来如此。
然而我也忘了他讲到哪里了。
此时汪禹晨的作用就凸显了出来。他终于把冰糖葫芦远离嘴唇,歪头想了想,好意提醒我们道。“讲到……讲到何华前辈离开九霄堂了。”他说完后生怕冰糖葫芦被旁边络绎不绝的过路人一个不小心撞到在地,赶忙重新塞回嘴里,不再说话了。
“到这里了啊……”安瑾锋愕然,随后这才缓慢叙述到接下来的故事。
何华说是适合阵修的体质,这倒没错,但过程要比出生在结梦之国的孩子还要艰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纵使清和谷藏书阁的书再多,涉及到阵修的课本也没几个,甚至于连阵法都是何华埋头琢磨出来的,还有好几次都险些走偏了直接再也回不来了。
麻烦,没有任何希望可言的一条道路,被我走到黑了。这是何华手札上的原话,被记录在对过去的回忆的下面。
正在她苦恼不得的时候,她亲爱的师尊,领她自打小进清和谷的渊明思长老,得知她的烦恼,再掐指一算她的年龄,告诉她。“你该出谷历练了。”,渊明思长老对她如此说道,“多出去开开眼界,说不定就能明白些闷在谷里想不出来的事情了。实在不行可以去结梦之国求学试试,这样总不会错。”他的话尽数是极为中肯的,何华向来也是最听他的话的。
忘了是谁,只记得有人曾经评价我的脾气好像一头烈性的野牛,认准一个地方就再也扭转不回来了。原先还觉得他那是在隐晦地谩骂我,如今想来,他评价的到照实不错。这也是何华手札上的原话,是对于自己的自嘲,看来她对于自身的认识还是挺透彻的。
河畔处杨柳依依,其后便是远处人家,此时正值晌午,炊烟袅袅的时候。何华端着盆新蒸得芋头,擦着前额流下的汗水,抬脚走进幢房屋内,房内庭院种着棵老榕树,老榕树下的茶具还散发些许未能彻底散开的热气。她用手扇向被芋头蒸气熏得红彤彤,汗液滴落下巴颏流在地表印出水印。
如此寻常的她,却总觉得自己不至于落到如此地步。她本应是一个收到众人惊叹赞扬的姑娘,此时却只能在棵老榕树下晒她刚蒸熟且从后厨端出来的芋头,好那去趁长街店铺未开占个好地方把它们买个好价钱。
正如莫泊桑形容玛蒂尔德的话:
“世上的漂亮动人的女子,每每像是由于命运的差错似地,出生在一个小职员的家庭:我们现在要说的这一个正是这样。”
好吧,这句话是我听安瑾锋的叙述想起来的,觉得用来形容那个何华前辈比较恰当。也许句中会有差错,我也欢迎来找错,只不过有一点我得说,毕竟间隔时间太久,我对于过去的记忆多少都模糊了,若真有差错也来不得了我。
坐在老榕树下等候芋头变芋头干的何华不由得为她自己的人生感觉到伤感了,她同时会经常去清和谷走走,她对清和谷总有种极其神奇的吸引力,这被她归为冥冥之中的牵引。或许我上辈子是清和谷出名的内门弟子也说不准呢,她总是常常对身边一同做小吃生意的人说。那些人听到后,有些会礼貌地对她笑笑而不发表任何言论;有些则是光明正大些,直接数落她不切实际,笑她所思所想皆是虚妄。
瞧见他们不信她,她涨红了脸,却依然说不出能够反驳他们的话。哪还有点儿当年在江湖叱咤风云的模样?只能默默地对铺子上的芋头干嘟囔。“说不准……说不准我原本就应该是如此的人生呢。”她总是会这么喃喃自语,目光失了焦距,眼神变得木愣,连前来买东西的客人都察觉不到。旁边的小铺子老板连说她这是犯痴病了,别管她,来看看我家的,我家的果脯不比她家差。由此客人心有余悸地错过她买别家食物,她也不介意,只是呆呆地望着前方,嘴里嘟囔着这句话,在脑海畅想于她眼中本应属于她的生活。
其实何华还真不是妄想,她没有想错,她的直觉还是很准的。
正如同她觉得自己适合阵修一样,准得令人咋舌。
……话又说回来,女人的直觉是都这么准得么?
在何华外出历练后,她走了很多地方,以至于真的到结梦之国求学。结梦之国的人都很善良热情,况且那个时候还没有爆发出丽饶之国政变,丽饶之国还是相当强盛的国家。他们欣然接受何华的所有问题,不论大的小的,全部尽力所能及的解答。
结梦之国有个德高望重的教授听说她了,连忙自王都奈宝尼尔赶到奥斯维德镇,前去寻找到正向抱着彩虹皮球的小女孩子询问有关基础阵法的问题。他没直接出现在何华的面前,而是等她们经历番讨论与单方面的学习后,才于何华眼前现身的。
“你好,美丽的何华小姐。”,身穿蓝色高领礼服、脚蹬双被擦得亮澄澄皮鞋的教授对她施以吻手礼,后知后觉意识到面前的姑娘是来自丽饶之国后,才慌张地说道,“抱歉,是我太激动了,我没有想到在这世界上竟有他国人民对于阵修如此热情……真是抱歉,是我失言了,我是来自于曼特裘学院的教授——没必要如此行大礼,我的姑娘。我全名是麦斯威尔.斯特林。一般我的学生叫我斯特林教授……不过您的话唤我麦斯威尔就可以了,我很希望能够跟您成为朋友的,毕竟您如此美丽又充满智慧……”他双眸的虹膜色是何华未曾见过的碧蓝,如同碧落的苍穹,如同结梦之国里横在布兰德利与米尔草原之间的著名的狄伦海的颜色。
被麦斯威尔注视地久了,何华才勉强缓过神来,伸出一只手。见麦斯威尔相当得疑惑,便解释道。“您……不,你不是想要跟我成为朋友么?而这是我们那里表示友好的方式……就像这样。”,她见讲解不通,干脆亲自动手,“这样互相握住,然后在左右晃一下——要轻轻地,轻轻地……好了,现在我们是朋友了。”她抬头,对麦斯威尔说道,麦斯威尔松手后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的双手,自那双眸子里流露出惊喜万分的神色。
“哇哦,这真是——”,他顿了顿,勉强控制住雀跃不已的心,“这真是太神奇了……啊,对了,何华,我想你还没有逛逛结梦之国呢吧?”他的目光从双手落在何华的脸上,何华摇了摇头,这倒令麦斯威尔洋洋自得起来。
皮鞋踩在土地上,扬起些灰尘,麦斯威尔来回在何华面前踱步,手托着下巴颏,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何华刚想开口,就被麦斯威尔打断了。“我知道你来结梦之国只是为了求学,但是——”,他转而又说,“如果来到结梦之国却不好好转一转,那也太可惜了,我们一起作伴,游玩结梦之国……放心,我们会互相研究学习关于阵法与阵修者的。”有了麦斯威尔信誓旦旦地保证,何华歪头思考片刻,就答应了,麦斯威尔欢呼雀跃得像个孩子。
认识麦斯威尔,并且能够成为他的朋友,是我这一生最为荣幸的事情,一生能有知己相伴,也就值了。这是何华在她的手札上的原话之一,貌似是对整个结梦之国求学经历的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