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无伤》肖若曦

2、陌影刀与绯影剑。

　　她的血顺着手上的绯影剑一滴一滴的渗进土里，越过眼前面目可怖，全身七十二处伤口，处处都在流血的中年男人，目光空洞。左肩的伤口太深了，血怎么也止不住，她的目光已经开始换撒，只是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向右手的绯影剑，身形才没有倒下。
　　“是清妃么？”她听见自己带着犹如梦呓的语气喃喃道。又看了一眼倒在眼前的男人，他因为失血过多和剧痛，全身已经开始抽蓄。
　　“是清妃…呢…那个恶毒的女人……颜…颜儿……你还恨我是么？……我…是我对不起你和她…我知道……是是我错了……”血泊里的男人每说一个字，都要耗尽莫大的力气，却还是挣扎着，企图向少女解释什么。
　　她看着他痛苦，她忽儿发疯似的笑起来。
　　“既然你知道错了，那么你就去死吧。你去陪她。她知道了，一定会高兴的，哈哈。”
　　少女凄厉的声音划破长空，在这悄然的竹林里，带着说不出的阴森和惧意。
　　她对他用了“绯光血影”最毒辣的一式，“血舞”。中剑人全身七十二处伤口，处处流血。却一时半刻不会死掉，直到全身的血，一点一点的流尽，他也会因灯枯油竭而亡。
　　这5年来，她杀过的人数也数不尽，绯影剑沾过的血，怕是连自己想起来都要作呕的吧？然，她却从来不曾用过“血舞”。她是知道“血舞”的阴毒。想不到，如今第一个死在“血舞”下的，竟然，是自己的父王。

　　………………

　　记忆渐渐恍惚了，父王的脸慢慢浮现在夜空中，依然那样的威严而不可接近，看向她的眼神里，带着嫌恶和悲悯。
　　“王爷，要怎么处置夕颜公主和王妃？”那一日，家臣在一边静静提示。父亲低头看了眼脚边躺着的姐姐的尸身，望向她的脸再次僵硬起来。
　　“容儿，你到如今还要再包庇夕颜么？！她如今才八岁，就已经懂得暗地里施妖术害死自己的姐姐，那么总有一天也会轮到你，轮到我！还是，真是如清妃所说，根本就是你教唆夕颜去加害夕雅！”
　　她被母亲用力搂在怀中，母亲颤抖的很厉害，抱着八岁的她，几乎要抱的她窒息，然而，母亲没有为自己被指责的罪行开口分辩。
　　父王长久的看着母亲，终于愤怒的开口：“容儿，你到如今还要再包庇夕颜么？！她如今才八岁，就已经懂得暗地里施妖术害死自己的姐姐，那么总有一天也会轮到你，轮到我！还是，真是如清妃所说，根本就是你教唆夕颜去加害夕雅？真想不到，你会这么恶毒！”由于失控，父王随手拿起案上的白玉镇纸，狠很砸落在母亲身上。
　　血从母亲的额角流下。由于害怕，她终于哭出了声，抱住了母亲。
　　“哈，哈……”没有分辨什么，低着头，血流满面的王妃忽然的轻轻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你笑什么！害死了夕雅，让清妃没了女儿。你得意了么？”听到妻子的冷笑，慕王爷终于忍不住大怒，从椅子上冲下来，一把抓起了王妃的头发，抽出佩剑架在她脖子上，狠狠问。旁边，清妃低头，哽咽不语。
　　王妃不顾一切的、对着自己的丈夫大笑起来：“我要笑，当然要笑！哈哈，辰允……我笑你枉为人人称颂的贤王，却守不住自己当日的诺言！”
　　也许是由于那一声几乎已经陌生的“辰允”，让慕王爷惊愕的顿住了手。剑从他手中铮然落地，他缓缓松开了抓着王妃头发的手。
　　那里，由于获罪而除去了华丽的饰物，唯留一枝朴素的玳瑁簪挽发。

　　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那是他亲手琢的结发簪。当年，他还没有被立为靖南王之时，偷偷赠给相国之女的她。

　　??

　　“容儿，如果我当了王爷，那么你就是我的王妃！”
　　“别傻了，辰允……你有三个哥哥呢，轮的到你当王爷吗？嘻嘻……不当王爷才好，当了王爷有那么多妃子，就是要见你一面也难呢。”
　　“胡说！谁说王爷一定要有其他妃子的？将来我不会纳其他妃子的，容儿。”
　　“恩恩……说的好听啊。”
　　“哪里，不信的话，就把这句话刻到簪上为证！什么时候你觉得我做的不对了，就可以拿这个来教训我——”

　　??

　　回忆忽然间如剧痛一般的袭来，慕王爷从胸腑中发出了一声深沉的叹息，然后放开手，颓然捂住了脸，不让旁边的家臣看见他此刻脸上的表情
　　“辰允，失信的是你，不是么？……”获罪的王妃笑了起来，抱着女儿，那个八岁的孩子。“颜儿生来颈后就带有夕颜花印记。术师说她是不详的孩子。你就开始疏远我与颜儿了……如今，清妃的女儿失足摔死，你竟听信清妃满口胡言，颜儿她那么小，怎会懂得施法害她姐姐……她也是你的孩子啊！辰允！”
　　“那夕颜也不该害死清妃的女儿！”沉默许久，无法否认妻子的指责，慕王爷者痛心疾首的回答，“来人呐，把王妃送回醉容阁。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出来。夕颜公主谋害亲姐姐，其心可诛，把夕颜公主压进天牢，明日斩-立-决！”
　　夕颜突然被母亲狠狠向门外推去，她第一次看见一向知书达理的母亲如此歇斯底里。母亲发了疯般的抽出父王的佩剑，狠狠向立在一边幸灾乐祸的清妃刺过去。
　　“容儿！你放肆！”在慕王爷气愤与不敢置信的喝止声里。母亲忽的将剑锋一转，对着自己柔美的颈项割下去。
　　她倒在了丈夫的怀里，一双明亮的眼睛此刻慢慢没上死灰色。她紧紧抓住丈夫的手。
　　“是我，是我嫉妒你总是宠爱清妃。她抢了我的男人，我就要她女儿去死！”
　　慕王爷的脸色隐在阴影里。“王爷，求你看在我们夫妻一场份上放过颜儿，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是我。就是我杀了夕雅。如今，这条命还给你就是。”
　　呼吸越来越吃力，顿了半响，提尽了最后一口气，王妃冲着呆呆站在门边的慕夕颜喊道。“颜儿，快走吧。今生今世都不要再回到这长安城来。你一定要好好活着。要活着。”

　　八岁的孩子看着母亲渐渐合上的眼，心变得越来越冷。
　　她不顾一切的向王府外跑去，向离她在这个世上最后一个亲人越来越远的地方跑去。

　　……………………

　　躺在地上的人，终于一点，一点的不动了，他的眼睛久久不肯合上。眼睛里满是震惊，痛苦和不敢置信。
　　母亲，颜儿如今终于亲手将伤你最深的这个男人，送去地域陪伴你了，你，开心么？
　　她从来都相信母亲是断不会做出毒杀这等行径的女子，她只是太骄傲，父王伤了她的心，所以她宁愿死，也不向他祈求怜惜。她要他欠自己。她要他后悔一辈子，记住她一辈子。
　　母亲啊，颜儿…努力的活下来了呢……我终于还是回到长安来了……只是如今，再也没有谁可以欺负我们了……你，看见了么？
　　原来，只要我们变得足够强大。
　　轻抚着陪伴了她整个童年的绯影剑，她幽幽的微笑起来，风沙漫天盖地的刮过来，吹落了她脸上的面纱。
　　淡漠的微笑隐没在风里，若飞扬的扬花，一笑倾人国，再笑倾人城。

　　她微微张合的嘴，想最后对他说什么，一袭剧痛袭来，她经不住狠狠摔在地上。躺在自己的血泊里。
　　终究还是一个人了。这世间，终还是只剩下她一个。爱与恨，都离她而去。
　　在也不会有谁在乎我了吧？
　　或许，我应该就这样让自己被黄土埋葬吧？

　　她终究没有随着父亲没入黄土。一双清秀的，完全书生气的手轻柔地却带着让不不能抗拒的气息拦腰将她抱起。
　　他好似一缕魂魄般的出现，周身泛着清冷的光。然，却正是这孤光却如皎月一般照亮了整片已经没入暮色里的竹林。
　　他在女子渐渐失去意识的瞬间，对着她的耳朵呼出一口温热的气息；“阿颜，你怎还是这般不叫人省心。你应该知道的，有我在，断不会叫别人将你欺负了去。就是你自己----也不可以。”
　　他的温暖，竟让她在弥留的瞬间起了一丝眷恋。她突然强烈的挣扎起来，一把抓住他月白色的袖口。
　　“不，我还不想死…”她紧紧的握住手心，指甲嵌进肉里，一丝鲜红，染上来人一袭月白华衣。看着怀中女子一瞬间变的疯狂起来的动作，他的表情没有一丝不快或讶然。
　　他反而轻轻微笑起来，像是安抚似的，轻轻揉了揉她的背。
　　“我来容纳你的每一次呼吸。”
　　那句话好似一句魔咒，焉得将她的恐惧一扫而光，贴着男子微微有些凉意的体温，怀里柔若无骨的女子，终于逐渐安静昏睡过去。

　　…………………………………………

作者有话说

　　o(∩_∩)o...
喜欢夕颜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