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我坐 ...
-
我坐在夜空下遥望那漫天的繁星，只有这时我才会全身心的放松，不再受任何人的冷眼和唾弃。
从我有记忆以来，我就被众人排斥的对象，十几年来没有关心过我，照顾过我，我靠自己的力量在这个世界活了下来。那些从没正眼看过我的人更加排斥我，对我避之不及，十几年的时光让我对此已处之泰然。
我一出生就带着强大的妖气，在这人和妖共存的世界我当然会被人排斥。人和妖的战争一直不断，他们都是贪婪的。但在百年前的大战中双方两败俱伤，不得不休战养精蓄锐，换来了一百年的和平，而我就在这期间来到这这个混乱、肮脏的世界。
半人半妖的我表面和常人没有区别，但拥有强大妖力的我又和常人大不相同。所以我在那些常人的眼中是个比妖族更可怕的非人非妖的怪物。
我轻笑平视前方，十几年来我受够了那些人的冷眼，每日来此观星也成了我的习惯，我喜欢夜空，而在我出生的那日清晨整个村子都被黑暗所笼罩，所以我为自己取名叫夜。
“这么晚了，你一个人不怕妖族的人吗？”一个好听的嗓音从我身后传来。我转身是一个很美的少女。
“你不也是一个人，不怕吗？”我轻笑,十几年了，她是第一个和我说话的人。
“我不是一个人，不是有你吗。”她在我身旁坐下，我有些吃惊，她是第一个和我这么亲近的人。
“你不认识我？”她一定不知道我的事，所以才会如此大意的和我亲近。但村里的人都知道我，难道她不是村里的人。
“我知道你，可我认为你没他们说的那么可怕，你和我没什么不同。你很美，但又和其他女子不同，带着男子的英气。”她的回答让我吃惊，原来她知道我。
“是吗？你的名字。”我带着命令的口气问道。
“晨，你呢？”她微笑的看着我。
“晨。”很好的名字。我自嘲的笑，晨和夜又怎能在同一片天空下了，我起身离开。
“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听见她不满的抱怨，但我仍头也不回的离开。
坐在村头的我漠然的看着忙上忙下的村民，听说妖族又发动战争，而村子首当其冲，但这些和我无关，所以我漠然面对。
“你不帮忙？”熟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我没有回头，只是遥望天际。“为什么不说话？”她绕到我身前。
“无话可说。”我收回被她档住的视线，起身拍去身上的尘土。
“为什么不理我？”她拦在我身前，两腮因生气胀得微红。很可爱，着是我的第一感觉。是的她现在的样子很可爱，我再次坐下。
“我和你没什么可说的。你是人，而我是被他们唾弃的怪物，你不怕被我连累吗？”我挑眉看着她，娇好的面容透着怒气。
“你这是自暴自弃，连你自己都瞧不起自己还指望别人看得起你吗？”她愠怒的看着我。不知何时凑过来的脸就在我眼前，我们几乎鼻尖碰着鼻尖。
我不喜欢她的眼神，扭头逃避似避开她的眼神。她说得对，我恨我自己半人半妖的身份，我曾多次幻想自己是正常人，我就不用受人唾弃，我就不用十几年如一日的独来独往。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轻轻的推开她，她这才发现自己和我的距离有多暧昧，她后退一步，窘得脸更红。
“我的事似乎和你无关。”我淡淡的说完，然后如昨夜一般转身从她视线内消失。
“夜。”她轻喊我的名。我笑，原来她已知道。
夜仍这样寂静，就如我寂寞的心，躺在土丘上看着满空的繁星，连黑暗的天也有繁星为它发光，而黑暗的我，永远逃不出内心的黑暗。
“你每晚都会来。”晨在我身边坐下，低头看我，“我也喜欢夜空。”她抬头看天。
“还来找我干什么？”我坐起身看着前方。
“我才不是来找你的。”她微笑着看向我，“我还认为是你在等我，因为我每晚都会来散步。”
“我没见过你。”我在此处度过了十几年个夜晚，确实从没见过她。没见过有天使般面容和温暖人心的微笑的她。
她微笑不语，抱着双膝仰望着夜空。月光下她的脸庞镀上一层银色的光晕很美。
“你为什么不帮村民？”她突然扭头问我。我轻笑，枕着双臂躺下望着夜空不准备回答她的问题。
她似乎明白我不想提及此事，没再追问，而是陪着我看着满是繁星的夜空。着一夜我不再感到寂寞，原来有人陪在身边的感觉很温暖。
不知过了多久我看向她，她竟抱着双膝睡着了。我本想叫醒她，她却倒进了我怀中。看着她如婴儿般的睡容不忍叫她，只好将她抱回了我的小屋。
几日来，有不少妖族的人在村外滋扰。我仍坐在村头漠然面对一切，看着村民击败妖族的人，看着受伤的人被扶进村内。我想我体内流淌的血是冰冷的，不然我怎么看着受伤的人无动于衷呢。
这几日我看到了晨，她握着一柄短剑英勇的斩杀了不少妖族的人。对于她我竟冷不下心来，在她有危险的时候我都会在暗中助她一臂之力。我想她是不知道的，因为她每从我身边走过时，我都能看到她眼中的怒气。
夜显得有些诡异，我想这是妖族入侵的原因吧。但不管如何我都会来遥望夜空，因为这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为什么？”半个月来她第一次来。
“什么为什么？”我仍遥望夜空。
“为什么惟独帮我，却不帮其他人。如果你也参战，妖族一定会惨败而归。”她盯着我的眼眸。
我不习惯别人这样看着我，移开目光。原来她都知道。
“你说话啊！”她扣着我的双肩让我正视她。
“我为什么要帮他们？十几年来他们有关心过我，帮过我吗，他们连正眼都没看过我。现在好了，他们有难就要我帮他们。呵，我想他们也不会想欠我这非人非妖的怪物的情吧。”我失控的推开她。
“夜！”她摔倒在地，一脸痛容。我不顾摔倒在地的她满腔怒火的离开。
我看着把我围住的几人，轻笑，怎么连妖族的人也不放过我。
“请跟我们走一趟。”其中一人开口道。
“为什么？”我冷冷的问，我不想卷入战乱。
“我们的王想见你，请你别为难我们。”他很恭敬，但我不喜欢他，所以我无视他们的存在跨步离开。
晨突然杀了过来，我大惊她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果不其然在他们围攻下她受伤了，我从不忍见她受伤，我冲到她的身边击败他们，却没取他们的性命。
“你受伤了。”我握着她受伤的手臂准备为她疗伤。
“你不是不管我了吗？不用你管。”她推开我，捂着伤口离开。
“晨。”这是我第一次唤她的名，她也如我所愿停了下来。
“刚才是我太冲动了。”我上前握住她的手臂，银色的光晕立刻将她伤口包裹，光晕散去，她的伤口已完全愈合。
“这？”晨惊奇的看看自己的手臂又看看我的手。
“这就是他们所说的妖气。”我自嘲的笑了笑。
“这怎么会是妖气呢，妖气不是应该是黑色的吗？”她天真的看着我的手。
“这就是半人半妖的妖气吧。”我再次笑了笑，“很晚了，回去吧。”
“夜，答应我，别去见妖族的王。”她用哀求的目光看着我。
“我对这事没兴趣。” 我转身离开。我真的不想卷入这场人妖大战中。
妖族的王竟亲自来见我。我看着眼前和蔼的男人，他真是妖族是王，一点也不像。
“你找我有何事？”我能猜到他的意图。
“你留在人族之中会埋没你的才能，有兴趣同我做番大事业吗？”他开口，果不出我所料。
“为什么我要答应你，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我冷笑一声转身离开。
“孩子。”他忽然叫住我，我转身见他一脸沧桑。“你必须帮助我，因为我是你的亲生父亲啊！”
我楞住了，他是我父亲？妖族的王是我父亲，这对于我来说是不是太奢侈了，一族之长是我父亲，那我岂不是妖族的公主！
“孩子，你身上的力量就是最好的证明。”他上前握住我的手，“孩子和我回去吧，我可以好好弥补你。”
“叫我夜。”我抽出自己的手，“就算你是我父亲有怎么样，我不想卷入战争，如果你真想弥补我就不要再来找我。”
“我的女儿又怎么能留在人族呢，跟我回去吧！”
我冷笑，“你是怕我帮助人族吧？你大可放心，我不想卷入战争，而且我更不会帮助人族，你走吧。”
他迟疑的一阵，一支手僵在半空中，“我不逼你，我的大门随时为你打开，保重。”他放下僵在半空中的手，失望的离开。
“谢谢你。”晨从暗中走向我，我知道她一直都在一旁听见了我和妖族的王的对话。
“不用谢我，我这样做只是为了我自己。”我转身离开，我已厌倦了，为何我不是普通人。
夜空很安静，今晚晨没有来，我感到有些失落。妖族的不断入侵，她忙于战事，已很久没来了，到底有多久我不知道。
一阵嘈杂声打破了夜的宁静，几点火光在远处闪烁，越来越近。我起身看着眼前的村民，晨也在其中。我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但心中很不安。
“一定是这不人不妖的怪物，我听说妖族的王；来找过她。”一村民指着我，咬牙切齿。
“对，我也听说了，她一定和妖族是一伙的。”村民们开始起哄。
我冷笑，早听闻他们屡战屡败，看来他们把责任全推到了我身上，现在来兴师问罪了。我向晨看去，她忙低下了头。怎么，连她也不相信我。
“杀了她。”村民纷纷用自己的兵器指着我。晨低着头退到了他们身后。
“我不喜欢被人打扰。”我讨厌嘈杂，我厉声一喝顿时安静下来。
“你是不是和妖族一伙的？”一青年握着剑指向我。他的双眼充满了惧怕，却装作一副很什么都不怕的样子。
虚伪的家伙。这是我对他的第一感觉。对，人都是虚伪的。我不屑的看了他一眼，从他身旁走过。
他向晨看去，似乎得到了力量举剑向我刺来。我怒，却不知为何而怒，掌中银光大盛，隔空将他手中的剑夺到自己手中，一剑贯穿了他的心脏。这是我第一次杀人，却不知为何。
“啊～”村民一阵惊慌。我扔下剑离开这让我厌烦的地方。突然肩处传来一阵痛楚，一支羽箭钉在了我肩上，而射箭的弓却握在晨手中。
她紧咬着自己的唇，握弓的手指因用力过度有些泛白。我大笑几声，她果然不相信我。我拔出箭支将它折成两截扔到她的脚边，我和她从此一刀两断。心痛，莫名的痛。我深深的吸了口气，大笑着离开了独自生活了十几年的村子。
“夜。”我似乎听见了晨的轻语。我嘲笑自己的痴心妄想，晨和夜又怎么会在一起。
三年了，我离开村子已有三年，三年来我已帮王打下了半壁江山。对，离开村子的我找到了王，当日就攻下了村子，晨成了我的阶下囚，但我放了她。我仍不忍心伤害她，就算她伤过我。
三年了，不知她过得怎么样。是否还在参战，可我从没再见过她。每次征战我都会看清对方再下手，因为我怕，怕对方是她，怕我失手杀了她。
夜空仍没变，但我比从前更寂寞了，心好象少了一块，怎么也找不回来那缺少的一块。所以我才在战场上英勇杀敌，只为了弥补那一块空缺，每次征战我都会遍体鳞伤，但心中还是缺了那么一块，无法弥补的痛。
今日我又攻上一座城池，我看见了她，但我让她从我的视线中逃走了。一身战甲的她眉宇间透着英气比以前更美。
我仍每晚独自遥望夜空，但都会想到她陪在我身边的温暖，心中的缺少的那一块会更加明显的痛。一切都不可能回到过去，就算回到了过去历史也会再次重演，以为我注定一生与黑暗为伴。
“夜。”熟悉的嗓音令我浑身一颤。她怎么来了，难道她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吗。
“你来干什么，不怕我杀了你？”我转身看着她，装作冷漠。
“我想见你。夜，收手吧。你杀了太多的人，积了太多的怨，别再杀人了，我不愿见你堕落，这不该是你的生活。”泪水沾满了她是脸颊。
“是谁让我变成这样的，你不会不知道吧？我不想见你，你走吧。”我冷笑看她，如果没有她那一箭我不会如此堕落。
“夜，别在错下去了。”她上前握住我的手，“我知道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
“你没有对不起我。”我轻轻拭去她颊上的泪花，她的泪让我心痛。“你走吧，被其他人发现了我也保不住你。”
“夜，带我走。我们离开这战乱的地方，找只有我们的地方好好生活好吗？”她扑进我怀中紧紧的抱着我不肯离去。
“一切都太迟了。”我推开她，我已不是以前的夜了，我身上背负着千千万万的人命，我不会安心的离开。我已想好，待王将人族灭亡后我就会离开，离开这个肮脏的世界，以我的血祭奠这千千万万的冤魂。
“公主，王要你去一趟。”王身边的侍卫突然来找我，“她是人族的。”他看见晨举抢向她攻去。
“不许伤她。”我拦下侍卫，“还不快走，我们战场上再见，到时别手下留情，我不会感激你的。”
“夜。”她的泪水再次流下，不舍的看着我最后转身离开。
“为什么放她走？”侍卫看着我。
“这是我的事，你没权力过问。”我冷冷的看着侍卫。我是恋着晨的，所以我无法对她下手。
王告诉我接下来这座城池是人族的最后防线，只要攻破这坐城池我就可以永远的休息了，我早已身心疲惫。
今日的最后一战我显得力不从心。抬头看向高大的城墙，我微微一楞，对方的将领竟是她。我笑，却那么苦涩。
我很快的攻入城池和她兵戎相见，以我力量不费吹灰之力便可让她败下阵来，可我在等，等她自己收手。
王第一次来观战，因为此战关系重大，关系着他是否能独霸整个世界。任何人都是贪婪的，也包括我自己。
我剑已架在了晨的颈项上，王面无表情的走到我的身边，看了眼晨命人将她押下去。晨是幸运的，王从不放过任何一个人族将领，她是第一个。
晨被带走后，我收剑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王刺去，王大惊慌忙后退，但仍被我的剑所伤。
“你…”王愤怒的看着我，他没想过我会对他下手，“为什么？我可是你的父亲。”
“你不会老到连自己女儿是谁也都不知道了吧。”我冷笑，“晨才是你的女儿，我只不过是你的一枚棋子，一枚替你完成霸业的棋子。”
“原来你都知道了。”王狰狞的看着我。
“我也是昨晚才知道的。”
“你听见了我和晨的谈话？”
“我走后有想到有事和你商量所以又折了回来就让我听见了你和晨的谈话，我真该感谢她造就了今日的我。”我轻笑原来一手都是她造成的。“不过我更该感谢她没听你的杀了我。”
“她就是手软，看来只有我亲自动手了。”王身上的妖气大盛，衣物无风自动。
“你自认为能战胜神裔的我吗？”我紧握手中的剑，剑身被银色的光芒所包裹。
对，我不是本人半妖的怪物，而是神裔。但作为神裔的我却犯下了不可饶恕的杀戮，我又怎么配得上神裔这个头衔。
“你都听见了，那更不能留你。”
我似乎从不发怒，笑就代表了我的怒气。剑出不留任何余地，王不是我的对手，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妖中之王，妖怎么是神的对手。但杀他也花了我不少精力，他死，而我已是遍体鳞伤。
“不！”在我抽出剑的刹那，晨跑过来抱住王已失去余温的身体。她悲痛的将王紧抱在怀中。当她抬头看着我时，她悲痛欲绝的眼眸让我心碎。
“为什么骗我，为什么不杀我？只要你刚才杀了我，我就不会杀他，他就不会死。”我轻笑，对她我永远只会笑。
“我不想骗你，但他是我父亲，我不得不听命于他。但要我杀你，我做不到。”泪水沾满了她的脸颊，如同昨晚。“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他？”
我俯下身如同昨晚一样拭去她颊上的泪花，低头轻吻她冰冷的双唇，同时将剑交到她手中，握着她的手将剑送入自己的体内，贯穿我的心脏。
“为什么？”她颤抖着放开剑柄，泪水滴落渗入泥土中。
“因为我和他一样犯了不可饶恕的杀戮。”我轻抚这她的脸庞，这令我这一生又爱又恨的容颜渐渐模糊，我无力倒下。
“夜。别离开我。”她接住我的身体，将我紧抱在怀中。
“晨，我们注定有缘无份。你是曦日的晨光，而我则是无边的黑夜，晨和夜是不可能同时存在的，我们只是一场错误。”我轻拭去她眼角的泪光，“忘了我，忘了夜。”手无力的垂下。我终于可以解脱了，笑容浮现在嘴角，这是我这一生注意真诚的笑。
“夜。”这是我最后一次听见晨唤我的名，很温暖，但温暖不了我渐渐冰冷的身体。
“夜，你知道吗？那晚我真的想让你带我走，可你拒绝了我，我心好痛。你又知道吗，那晚我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气？你又知道在那之前我已在远方默默的注视了你很久很久，已将你装进了心里了吗？”
晨抬头遥望夜空，一颗流星从天际划过在地平线消失，她的泪再次渗入泥土中。
(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