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雅的微笑》江月度

7、第 7 章 司垣和宋易

　　司垣和宋易榧并肩躺在草坪上，看着黑暗中透着微蓝色的天空。
　　“我本来不姓宋，也不叫宋易榧这个名字，这个姓氏是宋楚玖给我的。”宋易榧在他耳边慢慢诉说着，“我忘记了我原来的名字，在我被宋楚玖家里领养的时候，我就忘记了。”
　　“你怎么······？”司垣欲言又止。
　　“领养。”宋易榧语气正常的说道，“没什么的，就是被一个人故意丢在莱茵河边，然后阴差阳错的就被宋楚玖的爷爷领养了，这些事说起来有些麻烦的，以后我再讲给你听。”
　　他语气里故意的云淡风轻让司垣有些心疼。
　　“我不想听了，太晚了，会着凉的，我们回去吧！”司垣提议，说着他就要起身，其实是他忽然不忍心听了，他不想让宋易榧刨开他自己的心脏再去把心脏的纹路描绘出来，他隐约知道宋易榧的家庭并不是所谓和谐美满的代名词，要不然他不可以会得抑郁症，更不会跳进湖水里想要去自杀，还有他的令人感觉异常的姐姐，司垣感觉，宋易榧的姐姐对于宋易榧绝不是简单的姐弟之情，但隐藏在这风平浪静下的真正事实是什么，司垣并不感兴趣。
　　“等一下。”宋易榧拽住他的衣袖，“我会把我的所有秘密都说给你听，只是，我怕你接受不了那个撕开秘密后的我。”宋易榧黑色的眼睛几乎要与黑暗融为一体，“你害怕吗？”
　　“我不怕，”司垣伸手抚了抚他的背，又向前亲了一下他的嘴角，“我也不急，你什么时候想说给我听了，我就什么时候洗耳恭听。”他掀开宋易榧的手腕衣服，轻轻的用手指在那些疤痕上轻轻抚摸着，像是抚摸着一块稀世珍宝，忽然之间，他就咧开嘴笑了，宋易榧抬起眼看他。
　　“你是不是想问我笑什么？”
　　宋易榧点头。
　　“笑你以后就是我的了，而只有我有权力对你的这些讳莫如深的所谓‘秘密’做些什么，别人都不行。”司垣将他的手腕平平的放在自己腿上，“别动。”他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笔，弯着腰小心翼翼的拿着手中的笔在宋易榧的手腕上涂涂画画。
　　一会儿后，他说，“弄好了，宋易榧，我要你向我保证我的这个作品要在你的手腕上待满一天，要是你回去就给弄掉了，小心大爷我跟你急。”
　　“可以，我想看看你画的是什么？”
　　“我俩的秘密。”司垣眼睛弯弯。
　　宋易榧收回左手，看到左手内腕处的那些疤痕上覆盖了一个黑色图案，两个S以一种藤蔓的形状相互缠绕，绕在了他的疤痕身上。
　　早晨，司垣顶着两个黑眼圈醒来，失眠让他头重脚轻，等他急匆匆的赶到学校时，上课铃已经敲响了。
　　“班长，你怎么迟到了？”
　　在司垣想要悄悄地从后门潜入教室的时候，被数学老师抓个正行，一时间，许多双眼睛一起回头向着司垣行注目礼。
　　司垣尴尬的对着老师笑了笑，“对不起啊！老师，我不小心起晚了，下次保证不会了！”
　　数学老师点点头，用下巴示意他赶快坐到座位上去。
　　司垣看着他前面空掉的位置呆了呆，宋易榧没有来上课，他拿出自己的课本，想着还有七个月高考，他成绩本来就不好，这样缺课能考上大学吗？
　　没关系，等宋易榧来学校了，自己就带他一起学习。
　　第二天，宋易榧没有出现，司垣神色如常的考试，学习，看书，只是会时不时看一眼他的桌子。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宋易榧都没有出现，司垣拿出自己的手机想给他打个电话，却突然愣住了，宋易榧说过自己没有手机，在这个互联网高度发达的今天，连老太太都在用智能手机的时代，一个高中生竟然没有手机，连部老年机都没有？
　　司垣正在发愣间，老班儿来到宋易榧座位旁，动手将他的课本与散落在桌子上崭新的试卷都收到了一个纸箱里，班里的同学一时间都安静了下来，不明所以的看着自己的班主任亲自动手给一个经常缺课的插班生收拾东西。
　　班主任收拾好后，目光在同学们的脸上巡视一圈，最后落到了司垣脸上，他开口，“班长，来，把宋易榧的这些书给拿到楼下去，有人在哪等着，你到那给他就行了。”
　　“宋易榧怎么了？”他没忍住，开口问道。
　　“没怎么，就退学了。老班儿不甚在意的说道，“你们该怎么学习还怎么学习，跟你们没关系的。”
　　司垣抱着一箱书麻木的想，他应该和我有一点关系的，不，他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他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到楼下，一辆红色法拉利停在了教学楼前，司垣想了想，弯腰将箱子放在了车前，转身上了楼。
　　一个人从出现到消失只有短短两个月的时间，真短，短的都不够回忆的，司垣在周末的时间去了月亮岛屿，宋易榧的家，那栋别墅空了，他仰着头远远望着靠近二层左边的落地窗，却再也看不见那个消瘦的少年穿着纯棉的家居服站在床边跟他对视了。
　　将一个人从心里剔除的最好方法，第一是不听关于这个人的任何消息，这点很是合适，他想听也听不到，第二，是不再去想这个人，这一点也能做到，因为，司垣觉得自己如果强迫自己去忘记某个人或某件事的话，他是可以做到的。人是多么强大的生物，一切深情仿佛一滩笑话。
　　时间真是他娘的对人最公平，不少一分的呼呼叫向前滚了几个月，颖华中学的第一场雪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落了下来。
　　椿树巷子的边边角角都落满了雪绒花，司垣听着自己脚下发出的咯咯吱吱的踩雪的声音，不由的心里快乐起来，他隔着手套抓了一把雪，捏成了一个小团子，偷偷的藏在了身后。
　　他看着前面的人的背影，喊道，“司念，你怎么不等等你哥哥啊？”
　　司念听到司垣的声音，不由自主的转过头来，手里还捧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糯米团子，“啪”的一声，是雪球砸到脸上的声音。
　　“啊！”司念发出超出人耳所能承受的音贝，“你想死啊！司垣，看老娘今天不整死你。”
　　“整死我？我好怕怕！”不知何时，司垣来到司念身边，仗着身高优势又顺手将一团雪塞进了司念的棉衣帽子里，同时对她做出夸张的表情，司念的尖叫声更大了，她抓起地上的雪，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朝她哥哥身上扔去，可惜司垣身高腿长，一闪就跑的没影了，司念没辙，气的小脸红扑扑的，她冲雪地上的落雪踢了几脚，狠狠的喊着，“你等着，司垣，我让你今晚吃不上饭。”
　　司垣又是那个吊儿郎当，浑不在意，有着肆意笑容和充满恶作剧的少年，几个月前的那个为人牵肠挂肚的人已经深埋在心底了。
　　落雪了，埋住了心里的往昔。
　　司垣的成绩在第三次摸底考试中打入了全校前一百名，老黑也是，司垣觉得很满足，他觉得自己上一所差不多的学校应该是差不了多少了，生活本来就应该知足常乐，才是对的。
　　吃饭时，老黑兴奋的对他说，李南桦答应了老黑，只要老黑能跟她考入同一所大学，她就答应老黑做他的女朋友。
　　“南桦学霸就这样落马了？”司垣不确定的问，看着老黑兴奋到黑里透红的脸和咧到耳根的笑容，他瞬间就穿越回了几个月前的那天，他也曾因为一个人而高兴到失眠，只是老黑的喜悦可以正大光明的说出来与他人分担，而他的一丝欣喜还没有在黑暗中萌芽就已经胎死腹中。
　　只是那个人，就那样消失了。
　　司垣看着窗外不停落下的雪，忽然之间就很想再见一见宋易榧，只是见一见他就好，他想着，张口对老黑说，“黑□□我请个假，我晚自习保准回来。”说完，他急忙戴上围巾冲进了漫天大雪中。
　　老黑拿着勺子的手僵在原处，他现在必须找一个人来倾诉他内心的秘密。
　　李南桦静静的捧着奶茶喝着，时不时的回答一句，抬头，“赵清泉，你怎么就确定司垣今天下午请假是去找宋易榧了呢？”
　　赵清泉同志难得的严肃的绷着脸，他一脸忧虑的盯着窗外，“老大稀罕姓宋的这件事我并不是猜测的，而是有根据的，你不知道姓宋的离开的那段时间老大有多不正常，他经常就写着字写着字，那草稿纸上就被他写出了宋易榧仨字，然后老大就跟突然梦醒了一般很慌乱的把那页纸撕掉，再假装若无其事的样子找我开玩笑，其实我都看见了，但是为了老大啊，我只能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实在是憋得慌啊。”
　　李南桦看见老黑难受的表情，不禁伸手拍了拍他的背，“别难过，假设你所想的是真的，依照现在的情形来看，司垣离开你的结果也不可能发生，因为最主要的一个因素，宋易榧现在不见了，所以你担心的事情根本不会发生。”
　　老黑声音闷闷的，“我担心的不是老大离开我，我担心的是老大一个人在弯路上越走越远，他那种性格，还一个人，可怎么过啊！”
　　老黑一副老妈子的表情让李南桦哭笑不得，他瞅着老黑，“你要是实在放心不下你老大，要不你干脆去追他呗！”
　　“关键是老大看不上我。”
　　李南桦朝老黑的头就打了一下，老黑龇着牙看她，“干嘛打我？”李南桦推了推眼镜，“我后悔答应你了，我觉得你完全有弯的潜质。”
　　老黑举起双手，“我没有，你答应我的事就不能反悔。”
　　“看你表现。”
　　老黑忘记了烦恼，只知道跟在李南桦后面，“南南，我一定好好学习，不辜负你对我的期望。”
　　“说什么呢？我又不是你妈，我对你有什么期望，你要自己对得起自己知道吗？”
　　“知道知道，学霸的话我必须听。”
　　司垣又来到了宋易榧的别墅外，他没带雨伞，纷纷扬扬的大雪落满了他全身，不一会儿，他的外套就湿了，可他浑然不觉，他心里满满当当的只有对那个人的思念。
　　思念不断，不得，不舍，不逝去，就这么像盘旋在心里的一个蜘蛛，时不时的出来咬你一下子，本以为忘记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司垣想，我还是高估了自己。
　　一把红色的雨伞挡在了司垣头顶，司垣低头，看见一张明媚的笑脸，个子不高的女孩正艰难的举着伞想要遮住司垣头顶的雪花。
　　“谢谢。”司垣不动声色的道谢。
　　“你是来找宋楚玖的，还是宋易榧啊？”司垣刚要回答，女孩就打断了他，“雪下的这样大，你却一个人站在人家门外的雪地里，还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我猜，你一定是想要见某个人但是又见不到，而这某个人就住在这栋房子里，而住在这栋房子里的只有三个人，张姨，宋楚玖还有宋易榧，宋楚玖这个神经病是没有朋友的，所以你肯定是来找宋易榧的。”
　　“我猜的对不对？”女孩快乐的笑了起来，天真的表情配上她明媚的声音，不会让人产生矫揉造作的感觉，而是真心的感觉到女孩的纯真笑容，她继续说道，“可惜他们已经搬走了，你要是来找宋易榧啊，现在可是找不到了。”
　　“你认识他们？”司垣看着穿着一身红色大衣的女孩，在漫天的白雪映衬下，她显得是那么的有活力。
　　少女一点都不拘谨的回答道，“认识，不但认识，而且很熟。”她朝着司垣展开笑容，浅浅的酒窝就露了出来，“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关于宋家的事，都可以问我，我免费为你解答，不收钱的。”说着，她走到了大门的电子锁面前，摘掉了毛茸茸的白色手套，按下了几个数字，“滴滴”的声音传来，门被打开了。
　　司垣不动声色的看着一切。
　　女孩大大的眼睛里倒映着司垣的缩影，她笑容明媚的说，“欢迎来到我家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