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雅的微笑》江月度

2、第二章 晚上没

　　晚上没下课的校园黑漆漆的，连路灯的光都显得很阴森。
　　宋易榧走在前面，司垣跟在后面，两人隔着一段距离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到了门口，宋易榧停住了脚步，他开口轻轻地说，“我打车好了，你回去吧。”
　　司垣看着面前的人的背影，冷冷的说，“不把你这位大爷送回家，我哪敢自己回去!”
　　宋易榧的背影有些僵硬，他望着面前无边的夜景，似是要融入吞噬人都黑暗中。
　　司垣假装毫不在意的提着脚边的石子，实际上全神注意着那人的动静，时不时地看他一眼，他还是笔直的站在马路边，等着车子。
　　看着看着，司垣就从他的背影里看出一丝孤独的感觉来，同时他的心里就很不是滋味，其实最先挑起事情的人是他，如果他当时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话，也就不会有后来这么多糟心的事了。
　　也是奇怪，对于和自己闹了矛盾的人，我竟然还会感到愧疚，今天真是不对劲。
　　“车子来了。”宋易榧顿了顿，“你，要去吗？”
　　“去啊!”司垣一屁股坐到了副驾驶上，他从后视镜里看到宋易榧坐到了后座上，“师傅，去月亮岛屿。”
　　“小伙子，你家住在月亮岛屿啊？”
　　“嗯。”宋易榧轻轻地答了一声。
　　“那可是我们市最高级的别墅群了!”
　　这一次，宋易榧没有回答，只是扭过头看向窗外。
　　司垣从后视镜中无意间看到他的眼睛，目光相碰，他不想示弱，就那么直直的看着他，几秒钟后，他率先移开了目光，心里不得不承认，原来有些人的眼睛中真的蕴藏着星辰大海，氤氲又朦胧，美丽的让人嫉妒。
　　一路无话，气氛中有些尴尬。
　　“到了!”司机长吁了一口气。
　　宋易榧下车，给了司机车费后，转身就离开了。
　　“喂，小伙子，你给多了。”
　　宋易榧摆摆手，“还有他回去的车费。”
　　司垣拿出手机，“老班，宋易榧有什么病？让你这么操心。”
　　老班开始打太极，“他呀！也不是什么生理上的大病，就是有点小毛病，我记得你们是前后桌呀，那以后你要记得多多照顾新同学。”
　　司垣敏锐的捉住了他话中的关键词，“不是什么生理上的大病，那就是心理上的大病了，他是不是精神上有病？”
　　老班被逼的无路可退，叹了一口气，“你是班长，我才跟你说的，记得要帮同学保守秘密。”
　　司垣的心被吊的悬了起来，“快说啊！我都快被你急死了！”
　　“抑郁症，刚度过抑郁期没几天。”
　　司垣愣住了，整整几十秒，他的脑袋里都是空白的，他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样回答，最后，他低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也到家了，他暗暗骂了一句自己多管闲事，呼呼的冲进家门。
　　宋易榧沿着小区门口的月亮湖散了半个小时的步，一直到了十点钟以后，他才慢慢走回九号别墅楼。
　　那是他的家，无论何时，他都要回家。
　　“小少爷，你回来了！”张妈将他的外套接了过来，朝他努努嘴，“小姐在等你呢！”
　　宋易榧的右手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他下意识的攥住自己颤抖的手指，往袖子里缩了缩，他看向张妈，“她在哪里”
　　“二楼书房。”
　　脚步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发不出一点声音，宋易榧拧开门把手，轻声的说，“姐姐，我回来了。”
　　“嗯。”宋楚玖放下手中文件，抬头看向门旁的少年，“吃药了吗？”
　　“吃了。”
　　宋易榧垂着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地毯上的花纹，同时紧紧的攥着自己的手指。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宋楚玖继续看着文件，宋易榧也继续站在门旁。
　　十一点钟，宋楚玖合上了最后一份文件。
　　她打了个哈欠，看向他，“阿榧，过来。”
　　他的眼神透露出惊慌，但转瞬即逝，再抬眼时，已是一片平静，他走过去，一步一步，来到了宋楚玖面前，低着头看她。
　　宋楚玖站起来，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嘴角弯了弯，便用另一只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垫着脚尖吻上了他的唇。
　　宋易榧的睫毛颤了颤，缓缓地闭上眼睛，一滴水雾般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早晨六点半，司垣从床上一跃而起，大吼一声冲进卫生间。
　　司念揉着眼睛打开门，“司垣，你能不能不要再用这种起床方法了，我想多睡十分钟都不行，每次你起床都会把我吵醒。”
　　司垣过去揉了揉她乱蓬蓬的头发，“哥哥我这是一箭双雕啊！自从哥哥发明了这种方法，你是不是再也不用老妈叫你了！”
　　司念欲哭无泪，噘着嘴梳头去了。
　　司垣骑着单车晃进学校的时候，早读的铃声刚刚响起，他将书包扔在了座位上，翻了翻书桌上崭新的教材，然后，他瞄向了他的前桌。
　　“姓宋的没来。”老黑从书中抬起头，“我一直帮你监视着呢！”
　　“你监视他干什么？”
　　“老大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我会坚持向你汇报敌人的第一手情报。”
　　司垣将最后一个口包子塞进嘴里，“他不是我敌人，我俩调解了。”
　　老黑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别这样看着我，我就是这么的善良。”
　　“即使他烧了你的书？”老黑不死心。
　　“即使他烧了我的书。”
　　两节课过去了，前桌仍然空着，宋易榧还是没有来。
　　英华中学的主教学楼位于大门的左右两侧，教学楼前的空地专门留给高三学生做广播体操，高一和高二学生则在操场上做操，中间留有一条大道，是通往教学楼的唯一道路。
　　课间操时间，学生已在各自的位置上站好，跟着熟悉的音乐做着有气无力的体操。
　　校门口后，教学楼前，司垣站在第一排，带着一群没睡醒的学生抬抬胳膊，踢踢腿。老班背着手站在队伍最后面，神色欣慰的看着他的学生。
　　一辆大红色的保时捷在校门口停了下来，吸引了许多学生有意无意的目光。
　　一会儿后，从车上下来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男生，他向门里看了一眼，便停住了脚步，伸手将卫衣的帽子戴了起来，并从书包里拿出了一副黑色口罩，低头戴到了自己脸上，一切准备完成后，电子小门自动打开，他抬步走进了英华中学。
　　他沿着唯一的主大道走向教学楼，如同他往常的脚步一样，不急不缓。
　　体操音乐仍在继续，但很多学生的目光不由自主的飘到了男生身上，虽然看不到他的脸，但可以看出他很高，有些消瘦，还有，即使他走在阳光下，走在朝气蓬勃的体操音乐声中，可是他的周身仍像裹着一层忧郁的气息。
　　司垣也注意到他了，他的目光挂在男生身上，跟着他缓缓前进，不知为什么，这个人给他的第一感觉就是宋易榧。
　　“也不怕遭雷劈。”司垣默默地想着。
　　回到教室，果然看到宋易榧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正望着窗外发呆，他的卫衣帽子拿掉了，口罩也摘掉了，不过他的精神看起来似乎不太好，都能看出眼睛下一层青青的黑眼圈。
　　司垣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本《海贼王》，翻了两页，感到心浮气躁，连最爱看的内容都提不起兴趣，他啪的一声将书合上，扔进了抽屉，然后趴在了课桌上，右手拄着下巴，左手的中指和无名指微曲着，有规律的敲打着桌面，敲着敲着，他的目光就不由自主的移到了坐在他正前方的宋易榧的背影上。
　　司垣的目光慢慢的从他弯曲的褐色头发上，缓缓移动，一点一点，顺着白皙的脖颈，再渐渐往下，是微曲的肩胛骨。
　　太瘦了！司垣在内心评价。
　　上课铃声响起，司垣想中弹一样猛然一惊，天呐!我刚才在看什么？我竟然像个变态一样看一个男生长达数十秒，期间还在胡思乱想!
　　不能接受，不可接受，我一定是神经错乱了！司垣烦恼的摇着头，这几天总是不对劲，一定是哪里出问题了。
　　司垣再次抬头看了一眼前面的宋易榧，而此时他恰巧也转过头来，他的脸在阳光的一闪而过下显得异常白皙，而精致的五官恰如其分长在这样一张脸上，映衬着漆黑的瞳孔，不仅只是好看，竟生出几分妖冶的感觉，当他突然与司垣对视时，司垣一时竟忘记了说话，时间与空间仿佛静止了，世界只驻留在了宋易榧的眼睛里他只听得到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
　　一下，一下。
　　“这个还给你。”
　　宋易榧将手中的笔放在了司垣的课桌上，然后，转过了身。
　　司垣垂着目光，直直的望着那只笔，清秀的脸上煞白一片，他的心里一瞬间倾倒了万千冰川，砸进了无间地狱。
　　“我完了!”他想。
　　伸出手，握住了那支笔。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司垣都没有和宋易榧主动说过话，即使是前后桌，却仿佛如陌生人一般。
　　食堂里，老黑从饭盘里抬起头，不解的问司垣，“老大，还生那小子的气呢？”
　　司垣喝了一口汤，一时没反应过来老黑讲的是谁，“那个小子”
　　“宋易榧啊！”
　　司垣不动声色的垂下眼睛，“没啊，我跟他又没什么大仇，干嘛生这么久的气。”
　　“那我看你都没跟他讲过话，而且，你这段时间变得有些怪怪的。”
　　司垣一时紧张，“哪里怪了”
　　“也没什么，就是没以前爱笑了，也没出来打几次篮球，我们真以为你班草地位被抢了，你心里难受，转性了呢！”
　　“神经病!”司垣白着眼看他，“说真心话，老大和那个姓宋的，到底谁更好看”
　　“当然是你了！老大!论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谁能比得上我们老大呀！”老黑马屁拍的啪啪的响。
　　“嗯。”司垣表面看起来被这玩笑话感染，笑眯眯的，实际心里一团糟，他都失眠好几天了，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对宋易榧心跳加速还会忍不住的想要去看他，他没谈过恋爱，但不代表傻到不知道自己不正常，当你为一个人胡思乱想辗转反侧的时候，就代表，你喜欢上他了。
　　是的，他司垣应该是喜欢上姓宋的了！
　　可姓宋的是个男的呀！如果在爱情这条路上的一开始就喜欢上一个同性，是否太过惊世骇俗？
　　连司垣自己都觉得有些太过突然，有些难以接受自己咋就突然跟老黑他们不一样了！不行，这事儿先隔着，司垣必须让自己缓一缓。
　　那就，先离宋易榧远一点好了。
　　可是有些时候，命运似一盏涡轮，兜兜转转，似曾奈何。
　　今天是星期五，没有晚自习，放学后，宋易榧独自一个人沿着操场上走了许多圈，走累了，他就坐在看台了，仰着头，静静的望着天边晚霞。
　　夕阳，晚霞，轻风，微星。
　　天色渐黑。
　　宋易榧站起身，戴上了黑色的棒球帽，离开了操场。
　　司垣被老黑他们一行人缠得受不了了，板起脸，装作严肃的说，“我们都是好人家的孩子，怎么能去那种地方呢”
　　张珂沉拍了拍司垣的肩膀，“无所谓的，大兄弟，我们平常不在一个学校，好不容易聚一聚，就去“原来”吧！”
　　张珂沉，赵清泉，司垣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死党，只不过张珂沉在另一所学校读书，又到了高三这个紧张时期，几人不经常见面。
　　噢，提醒一下，老黑原名赵清泉，清泉寓意玲珑剔透，白净无暇，只可惜老黑的肤色对不起赵妈妈辛苦想出来的名字。
　　“原来”是一家酒吧。
　　打车来到“原来”门口，司垣还没停顿，就被老黑拉了进去。
　　一进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就直冲耳膜。
　　司垣左手捂着耳朵，“这鬼地方太吵了！”
　　老黑嘿嘿一笑，露出白牙，“要的就是这种感觉。”
　　坐到了吧台旁，点了三杯啤酒。
　　一口一口的喝着，司垣不由自主的向周围看去，跳舞的，调情的，三三两两抱在一起啃的，简直不忍直视。
　　突然，他的目光在一个角落里停住了。
　　一个少年懒懒的躺在沙发上，眼神慵懒的望着热闹的人群，手里拿着一瓶红酒，时不时地喝上几口。
　　仿佛一切理所当然的事情，他像个夜晚魔鬼一般融入了这个欲望之屋。
　　司垣捏着自己手中的杯子，无所适从。
　　他看到，一个女孩拿着酒来到了少年面前，她穿着露脐装，红色的波浪马尾高高梳起，浓妆化的很是妖娆。
　　她噙着一抹笑看着少年。
　　“看什么？”少年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你挡住我了。”语气淡淡的，没有情绪。
　　“看你长的好看。”女孩毫无羞涩的回答，“我很久都没有看到你这样纯天然的美男了，真的，我的姐妹们都说，如果我能追到你，我今晚的酒钱就不用付了。”
　　女孩的眼里满是媚态，“你愿意帮我吗？”
　　少年就静静的回视着她，眼神中有一丝迷离，他慢慢的回答，“好，我帮你。”
　　女孩笑容加深了，她扭身坐到了少年身旁，就着他手中的的红酒喝了一口，然后捧着他的脸，慢慢亲了上去。
　　少年有一丝不适应的皱起了眉头，但他没有拒绝，只是漠然的接受着女孩的吻。
　　一直看着这一幕的司垣像是被蝎子蛰了一口，突然间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不可置信的望着那个角落。
　　他没有眼花，那个人，是宋易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