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鼎炉》雅阙

9、内斗初现

　　自然从不在意任何生灵的尊严，创造生灵自有无上的默然。
　　楠木落地，背后站着无数花花绿绿的女人，都是雷图山妄想霸占的鼎炉少女。看见眼前的男人，雷图山觉得胸口涌现着一种冲动，想要吃掉他的冲动！可是冲动过后，却是无边无际的恐惧。仿佛，他是自己的帝王一般。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雷图山觉得自己从鼎炉身体中获得的力量正在快速流失，以肉眼可见的形态朝着楠木奔涌而去，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号召。
　　“同鼎炉双修的确能够提高功力，但那些少女年纪并不小，拥有微弱的自我意识，不会让你在她的身体里肆意掠夺力量。但是，初生的婴孩就不同了，他们没有自我保护的意识和能力，只能任人宰割……”楠木望着雷图山，看见对方惊惧的模样觉得好笑。可是他没有发现，洛许情和南枫也用同样畏惧的眼神瞧着自己。
　　背后的女孩们冲向了雷图山，带着残忍的冷笑，疯狂地想要撕碎他。新房里的姑娘跑出来，看见众女孩们立刻拥抱上去，哭笑成了一团。三只手同时落在雷图山的喉咙上，力度一涨只听见喀嚓一声骨头便碎掉了，雷图山歪了脖子死在了地上，姿势歪歪扭扭的很不像个人。像一只厉鬼。
　　看着自己走进南枫，南枫下意识把洛许情推在自己身后的动作，楠木有些苦笑不能，“你们以为我乱吃鼎炉孩子吗？我吃的……都是我的弟弟和妹妹们，他们不能活在这世上，唯一可以让他们解脱的方式，就是被我吃掉。这件事情说来复杂，我也不愿过多解释，去看看苦斋叶吧，她一定等急了。”
　　雷图山已死，百鬼山庄乱成锅，鼎炉女孩们开始大开杀戒。楠木出面阻止才让女孩们罢休，洛许情倒是除了惊异并没有过多猜忌，能够救鼎炉不相干的姑娘，应该不会是孽杀同族之辈。
　　来到苦斋叶停留的地方，众人听见了悲凉的哭声。楠木心头一紧闯入房中，苦斋叶正趴在一个男人的身上大哭不已，看见楠木进来立刻抱着楠木的衣角使劲拉扯着，“你救救他！救救他……”
　　南枫看着周围器皿粉碎的场景，探了探墙壁的温度，皱眉道，“有鼎炉来过，多半是你放出来的那群鼎炉过来报仇了。”
　　洛许情看着木桌上用荷叶盛放着的一小叠点心，苦斋叶嘴角也有点心的粉末，立刻走过去拍了拍苦斋叶的肩膀，“不要着急，慢慢说。”
　　将男人翻了个身，众人吃了一惊，这不是那个守门人嘛？
　　“你们去了好久，我很无聊，就在房间里面唱歌，外面在办喜事，应该也不会有人听见。大哥哥来敲我的门，他说这是喜宴上的点心，可好吃了，想让我尝尝……他和我讲了好多故事，还有他和他妹妹的故事，他说我的眼睛很像他妹妹！结果，有两个女人突然就跳窗进来，大哥哥不是她们的对手……”
　　楠木听着苦斋叶的故事，叹了口气，“若非我族，杀无赦。偏见太深了啊！”看了看守门人的伤口，南枫冷冷开口说，“他的胸口被洞穿了，哪里还活得成？”
　　“可是，大哥哥不是坏人！”苦斋叶站起来叫嚷着，眼睛里的光让楠木感觉到很疑惑：为什么鼎炉的女孩放过了苦斋叶？因为苦斋叶只是个没有威胁的小姑娘？
　　百鬼山庄被释放的鼎炉女孩明显能够感觉到楠木的威力，并且愿意效命于他。山庄内的人抢夺着财物匆忙下山，生怕被鼎炉之人给生吞活剥了，毕竟百鬼山庄内所有的鲛珠已经被砸得稀碎。
　　“你们为何一定要跟着我？”楠木不解，望着那群坚毅的女孩。
　　其中年纪稍大的橙衣姑娘站出来说话，“现如今鼎炉一族内斗不止，积极派与消极派已经争斗了无数次，鼎炉一族元气大伤！我们希望寻到一个可以带领鼎炉一族走向希望的领头人，楠木公子的力量足以担任这样的责任！”
　　“我的力量？”“恕我直言，如今的鼎炉一族，没有人有您这般的潜力。”
　　此言一出，南枫和洛许情都睁大了眼睛望着楠木，苦斋叶站在一旁眼泪却还挂在脸上。楠木哭笑摇头，开始说话了，“你们是否有人见过这女孩？”
　　众女子不解，纷纷对视，只有两名粉色裙衫的姑娘跳出来，单腿跪在地上抱拳行礼，“楠木公子，我们见过。被您救出后，我们姐妹俩复仇心切，想要血洗百鬼山庄，于是……”
　　楠木蹲下身体，牵起了两姑娘的手掌，细细地眯着眼睛。极具威慑力的鼎炉之气开始流窜，两个女孩吓得花枝乱颤却不敢动弹，她们的鼎炉之气正在飞速流向楠木的手心！没人敢上前阻止，苦斋叶吓得说不出话，眼里对两名女子的不满变成了对楠木的恐惧。
　　一段时间后，两名女子倒在地上，不停地抽搐着，翻着白眼。像两朵没有露水呵护的干瘪了的花骨朵儿，失去了活力和甜蜜，得不到阳光的照样萎缩不断。楠木收起了鼎炉之气的威压，冷眼望着地上两名泪珠盈盈的姑娘，开口道，“无端杀戮，不明是非者，罚！”
　　“你，将内斗之事仔仔细细诉与我听。”楠木难得地用深沉的语调说话，或许是想让自己表现得更加沉熟稳重。
　　南枫一面帮助洛许情排出余毒，一面细细听着橙衣女子的叙述。苦斋叶则跟着几名鼎炉女子帮着给守门人挖坟去了，小小的细嫩的手掌在脏兮兮的泥土中胡乱搅合，被楠木一把捏住了，后者温和道，“这些事情，让她们来做吧。”
　　看着苦斋叶认真地点了点头，蹲在守门人尸体旁边摘着一束一束小野花，觉得有些凉意，楠木转身带着橙衣女子来到僻静处，开始详细了解鼎炉一族的现状。
　　“自从鼎炉被武林正道追杀，被武林邪教捉去修炼功法，鼎炉一族的人数便开始急剧减少。人心浮动，鼎炉一族的首领木子休在二十六年前，与人族女子结合犯下大错，鼎炉一族将二人绞杀于苦玄林之中，还将他们的骨灰洒在了修罗河内让他们永生永世都逃不出这苦玄林。
　　在这之后，没有任何鼎炉有能力坐上首领的位置，木子休曾经同你一样也是食喰。食喰的力量霸道狠绝，若是修炼了双魂恶鼎身的鼎炉，实力更是深不可测！因为这个缘故，上一任首领就被鼎炉们嫉妒和排斥，也许首领带着女人逃走也有这层缘故吧。
　　这些年，鼎炉被分裂成两派，以娄云为首的积极杀戮派和以冯祥为首的消极自卫派。娄云的野心路人皆知，他想要坐上鼎炉首领的位置，也确切地说过要带领鼎炉一族摧毁弑杀鼎炉的光正派，很多鼎炉都拥戴他。冯祥年纪高娄云一辈，虽然是个奉命，实力却也是没得说的，他不希望战争，反而希望通过约束鼎炉来消解人族对鼎炉的厌恶，是和平的说客。”
　　楠木细细听着，时不时蹙起眉头，鼎炉现在人心不齐，若是有外力打击，岂不是自己被自己撕裂了？这二十六年若都是如此，恐怕不是内斗这么简单了。
　　守门人的尸体下葬，虽说只是将尸体扔进一个大土坑中，苦斋叶却还是在凸起的小土坡安置着了自己摘下的各色野花。楠木看着苦斋叶傻愣愣的目光，摸了摸她的头顶，“我们离开吧，他可以安息了。”
　　苦斋叶呆滞片刻，当头顶的手掌抽离的时候迅速捉住了那只手，还是那样温暖啊。只见苦斋叶捏住了楠木的指尖，抬起头一脸笑靥地望着自己，“楠木，你知道吗？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一个人从世间消失，就在我眼前。前一刻，他还是温热的，还在给我吃糕点，讲他妹妹的故事……原来，有的人不会说分别就偷偷离开了，像红袖姐姐一样。”
　　远处走来的南枫突然停止了脚步，身形一滞，艰难地望着那块小坟头。他忽然看见了红袖生气和开心的模样，他离开的时候没有回头，所以很庆幸他没有看见红袖死亡之际的模样。当然，那不只是庆幸，也是遗憾。
　　苦斋叶倔强地站起来，转身看着两个杀人凶手跪在坟头前垂着头不敢说话，立刻走了过去。女人们抬头，望着苦斋叶星空一般的眸子，神色出现了迷惑。
　　“我讨厌你们！”苦斋叶大叫一声，转身跑到楠木的身边抓起了他的手掌，好像那指头有什么魔力，可以瞬间让自己感觉到心安。楠木低头看着苦斋叶抽泣的模样，还有忍住眼泪时颤抖的肩膀，转身抱着小女孩开始哄人，“不会发生这种事了，我发誓。眼泪不能阻止这一切，和我一起变强吧！”
　　苦斋叶闷闷地嗯了一声，楠木笑起来，拉着小叶子的手开始朝着苦玄林的方向前进。南枫和洛许情走在一起，两个人之前稍微有些尴尬，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缓解气氛，只好各自走着自己的路。领路的是一群鼎炉女子，她们的性情捉摸不定的，时而开心，时而愤怒，让人摸不着头脑。
　　“楠木，若是让你选择，你会是杀戮派还是自卫派？”南枫突然开口，前方的女人们全部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楠木等待着他的回答。苦斋叶抬头望着楠木，看着他酸涩的目光，不悦地撅起嘴。她不想看到楠木蹙眉的样子，那样的他一定很难受。
　　洛许情盯着楠木的眸子，笑着说，“你一定不会是消极派，你肯定会选择反抗。”
　　“呵，我都不会选择。杀戮派过于自傲，他们追求的是残忍血腥的复仇快意，即使士气被锤炼得热情似火，后续的实力却不足以支撑，这不长久。自卫派过于保守和自卑，鼎炉让步成为俯首称臣的奴隶本就是妄谈，人不会因为你软弱就罢手，这不现实。我首先要做的，只是让内斗终结而已。”
　　南枫和洛许情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前者很快就跳至洛许情的身侧，戳了戳女人的腰身。洛许情飞起一脚，脚腕被南枫抓住，怎么也挣不脱，气急败坏地开始骂人，“下流东西，你给本小姐撒手！”
　　“你只是想看看你的束腰剑嘛！那玩意儿耍起来像跳舞一样，我也想……”
　　“你在嫌弃红袖姐姐的佩剑嘛？”苦斋叶突然回头，南枫一脸尴尬地望着小叶子不满的目光，只好摆摆手道，“你红袖姐姐在天上看着我呢，我哪儿敢？”
　　脚腕挣脱，洛许情白了南枫一眼，看着他孤单沉静下来的眼神，顿时有种他很帅的错觉。赶紧摇头晃走了不正常的思绪，拍了拍脸颊，洛许情紧跟着苦斋叶，不再同南枫讲话了。
　　众人万没想到，进入苦玄林，杀戮早已开始。
　　密林丛生，毒物遍布，没有深厚修为的人根本不敢闯入其中。因为是鼎炉的聚集隐藏之地，所以苦玄林基本上比外面热许多，常常枯死好些稚嫩的树木和珍贵的花种。深绿色泼上了翠绿的明媚与鲜嫩，让人一下子就能感受到生命的滚沸和轮转，仿佛天地的轮回也变成了平淡而悠远的画卷。
　　忘记人间，这就是苦玄林的能力。
　　“啊！”苍老的哀嚎，还有血液迸溅的声音，以及好些人轻点枝头飞速离开的沙沙声。鼎炉少女们快速剥开丛林，闯入血泊之中，惊恐地捂住了嘴巴，“是冯祥长老！楠木公子，是冯祥长老。”
　　楠木还是牵着苦斋叶的手掌，他感觉到了对方看见血泊时的恐惧。蹲下身体，老人的头枕在一名女子的大腿上，断断续续着喘着气，仿佛什么时候就会中止一样，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般巨大，死死地掐着嗓子想要说些什么。什么也说不出来，眼泪倒是挤出来不少，脖子一塌没了气息。
　　周围零零碎碎躺着三两个冯祥的跟随者，都是死不瞑目之人。
　　“一定是娄云动的手！他早就想除掉冯祥长老了！”
　　“真想怎样尚未可知，不要乱说话。”楠木冷静下来，捏了捏苦斋叶的手掌对她微笑，转身对着鼎掳少女们说话，“此事定能搅起纷乱，快带我去娄云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