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伴长庚》石芽

22、意外

　　“你……”他的眼睛瞪大，似乎难以相信有人会知道那件事儿。

　　“我，是唯一的幸存者。”

　　他似乎有些始料未及，急火攻心，竟一口鲜血喷到我脸上。

　　我闭上眼睛，青蝉忙上前帮我擦，我推开她，带着满脸的血渍对几乎要站不稳的野利玉卓说：“我早就知道你身体有病，不可过度劳累，加上巨额的嫁妆，旅途的颠簸，让本就是“铁公鸡”的你很是难过吧？现在，你是不是很痛苦？恨不得马上就去死？”

　　我步步紧逼，他的脸慢慢地变得铁青，身体往后退，几乎要晕厥过去。

　　“你杀死芙蓉部落近百个人的时候，就应该想到有这么一天。我会让你生不如死！！”这句话里夹杂着十年的仇恨，仿佛有一种力量随着语言形成强大的冲击，野利玉卓的心理防线被击垮了。

　　青婵和我忙扶着他，远处的士兵看到后过来帮忙，把他送到毡房。

　　一夜过去，又见到他时，病床上已经没有一点精神的病人，他似乎觉得自己已无力回天，要求周围的人都回避，只留下我一个人。

　　我冷笑一声，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看着他。

　　许久，我问道：“你有没有数过在你的一生当中究竟害死过多少人？”。

　　野利玉卓干咳了几声，喘着气，低声轻笑道：“那自然数不过来。”

　　事到如今，他依然一副趾高气昂的语气，他按着软榻，将自己身体靠在椅背上。

　　“我想过无数次自己是怎么死的，只是没想到会栽在你一个小丫头手里。”

　　“你做了那么多孽，总会不得好死的。”

　　“我承认，那是我一辈子做的最后悔、最恐怖的事情，但我可以告诉你，这件事我只是执行人，真正下令的是先帝。”

　　“我不信，你胡说。”

　　他冷笑一声，不再言语。

　　许久，我才发现事情不对，转身看他，却发现他的头已经歪向一侧，身体僵直，死了。

　　我瘫软地坐在地上，看着他的尸体。

　　“为什么？为什么？”我问自己。

　　我想过无数次报仇后的心情，可当他真的死了，我竟一点也高兴不起来。青婵查看了他的气息，从他的身上发现一把和野利竹卉一样的钥匙。

　　“这是什么？”我问。

　　“看起来像密室的钥匙，不然他也不会随身携带。”青婵将钥匙摘下来收了起来。

　　这会儿，青婵已经将驻守在门外的人叫了进来说：“请速速禀报大汗，野利老爷旅途劳累、身染重病已经西去了。”

　　护卫呆愣了一会儿，急忙跑去禀报大汗。没过多久，就有人上来说大汗要见我。

　　青婵拍了拍我的肩膀，让我抖擞精神，这是最后一步，千万不能松懈。

　　我鼓足了勇气走进大汗的帐中，面上带着泪痕。

　　“拜见大汗。”我带着哭腔说。

　　“刚才已经听到了噩耗，你要节哀呀。”

　　我低头，小心拭去眼角的泪水。

　　“爹爹只有我这么一个女儿，本想看着我完婚的，却没想到竟会突然暴毙。我这个做女儿的太不孝顺了。”

　　“这也不是你的原因，不要自责。”

　　“爹爹自小对我疼爱有加，恳请大汗容许小女送父亲的棺椁回西原。”

　　“这……”

　　“这次叨扰大汗小女实在有愧，带来的嫁妆就献给蒙部，爹爹答应送来的部分，小女愿意出二十倍。只是，小女的家乡有个习俗，父母离世，儿女需要守孝三年，不得嫁娶。况且小女在草原的名声不好，恐怕会让将军一家蒙羞，还望大汗准许小女回西原。”

　　他身边的文官忙在他耳边叨叨了几句，他才点点头说：“为父母守孝，是子女应该做的。我会派几个人跟随你前往。”

　　“小女明白。只是这一次回去是要操办父亲的葬礼，可能要耽误几日，还请大汗的手下随我去时，能在中兴府城外等候，以免吓到城中百姓。”

　　“我答应你便是。”

　　听他说完这句话，我终于将心放进肚子里了。一出帐门，整个人差点就站不住了，刚才几乎耗尽了我全部的精力，后背都湿了一大片。

　　我承认自己没有芸儿的聪明，也没有青婵的勇敢，只是简单地说几句话就差点把我的胆子给吓破了。

　　青婵从背后拦腰将我搂住，以免我在蒙部士兵面前失态。

　　一到毡房，整个人就不行了，青蝉扶着我小声说：“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办。”

　　“什么事？”

　　“还记得野利竹卉吗？”

　　青蝉趁着侍卫换岗，拉着我悄悄溜了出去。骑马到达一个离草原不远的山洞里，野利竹卉已经在几天前被青蝉设计捉拿，绑到此处。

　　幽暗的山洞里，野利竹卉嘴上被绑着布条，手上缠着绳子，眼睛瞪大看着我，嘴里骂骂咧咧却发不出声音。

　　青婵伸手将她嘴上的布条撕下，她喘了口气便叫嚷着说：“死丫头，我爹爹一定会来救我的，到时候我一定让你死得很惨。”

　　“不要等了，你爹爹已经死了。”

　　“你，骗谁呢？我爹爹神通广大，怎么可能会死？”

　　“他真的死了，死在蒙部大营里。”

　　“你胡说。”

　　我将手里的一把钥匙给她看，这是他们家族的信物，每个人都有，她伸手夺了过去，颤抖着，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

　　突然，她挣扎着站了起来，飞身向我扑来。青婵一个健步上去，将她一脚踹到她身上，她没有站稳，头朝后，整个身体撞到墙上。

　　青婵上前一步说道：“要是你老老实实的嫁到蒙部来，还有这么多事吗？”

　　野利竹卉缩在那里不出声。青蝉觉得奇怪，就走到她身边蹲下来，轻轻地拍一拍她的肩膀，可她没有一点反应。青蝉用了点劲儿推了推她的后背，她整个人竟倒向了一边。

　　我慌忙上前，拨开她的头发，发现她的眼睛瞪得老大，嘴角渗着白沫，一动不动了。伸手探了探，竟然没了鼻息。

　　“喂，你可不要装死吓唬人。”青婵踢了踢她。

　　“她真的死了。”我抬头说。

　　青婵立马将她整个人平摊在地面上，看她脸色铁青，应该是中毒了。她四下看了看野利竹卉的尸体，最后发现插在头上的簪子里藏着白色的粉末。青婵倒出一点粉末在自己的手心上，轻轻地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幽香。

　　“这种毒我在师父的典籍中看到过。有人事先将装有毒药的簪子插在她头上，她每天都闻到这个味道，久而久之就中毒了。”

　　“可为什么这么巧，偏偏在这个时候发作？”我问。

　　“或许猛烈的撞击让毒药散发的更快了些吧。” 青婵回答道。

　　“这把簪子本来是给我准备的，那天她非要拿了去，否则今天死的人就可能是我了。”我说。

　　“你命不该绝。谁让她不心存善念，活该死了。”青婵安慰我道。

　　我蹲坐在地上，久久不能平静。

　　短短的半天，野利玉卓和她的女儿便相继死在我面前，大仇得报，可我的心里却比没有报仇之前更加沉重，更加的无措。

　　青婵叹了口气说：“他们父女的死都是意外，你不要放在心上。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怎样把尸体处理好。”

　　“还是把她送回野利家吧。”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