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和彻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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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支离破碎的生活中看到你，便以为你只是我的一种生活。――和彻
顾念念其人，如其名。和彻见到顾念念第一眼，就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念念不忘。
随着父母搬家，和彻走进这座陌生的城市。路边的女贞树枝繁叶茂，三两孩童骑着自行车在树荫下追逐打闹，老人在小区树下摇扇下棋，吵吵闹闹又是生活的安安静静。
和彻走过冒着热气的柏油马路，爬上一阶阶的楼梯，跟着父母去拜访朋友。
顾念念的母亲跟和彻的母亲是许久不见的旧相识，当初也是关系亲密的发小，只是顾母远嫁外地，朋友再难相聚。
因缘巧合，和彻的父亲因为职务调动，搬家到了这座城市，恰巧小区又离得近，两家关系更是亲密的不得了。
和彻爬上最后一级台阶，敲了敲门，顾母打开门，亲切的招呼客人。
透过大人的交谈声，和彻无聊的四处观望，直到看到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她正在阳光灿烂的窗户边点着脚费力地给窗台上的植物浇水。
洁白的小裙子，褐色的小皮鞋，两个小辫子安安静静地垂在脑后。看到有客人来了，乖巧的露出一个笑容，放下手里的水壶就往妈妈身边冲。
在和彻的前十二年里，也不是没见过长得漂亮的小姑娘，但是这么漂亮还乖巧的女孩子，和彻还是第一次看到。
“叔叔阿姨好！哥哥好！”
听到顾念念软软的声音，和彻忽然觉得这个小姑娘尤其顺眼。仿佛四月的风拂过花朵的柔嫩，轻轻携来一阵扑鼻的甜香，让人倍感舒服。
和彻瞬间萌生了一股，这个妹妹我要罩着的感觉。无怪乎十二岁的热血青年有这种想法，男生向来以看重而重视。
接下来两家人的亲近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顾念念跟和彻的相处时间日益增多。
就这样，顾念念有了个超级照顾人的哥哥，和彻有了个贴心的小妹妹。两家人对孩子的亲近也是乐见其成。
时光跑马，少年长大。
这些年来，顾念念跟和彻一起写作业，过周末。和彻陪顾念念逛过街买过衣服，顾念念陪着在篮球场上挥洒热血的和彻。
所谓爱情的东西，悄然萌芽直至抽枝，妄想有天也能根须入地数十尺、繁花开至春意深。
只是人生少不了恰逢其会，也逃不掉猝不及防。
和彻的父亲在执行公务的时候受了重伤，歹徒持刀刺中和父的腹部，门静脉大出血，经抢救无效离世。
当时和彻正在教室里上课，听到这个消息赶到医院，连父亲的最后一面都没有看到。他的父亲，满身鲜血，医生护士疲惫的站立在一旁。
和彻冲上去揪住一个人的衣服，喊道：“你们怎么不去止血啊！快啊！快啊！”
看到医生歉意的眼神和无奈的表情，和彻没有动手，忽然蹲下身在手术室门口哭得肝肠寸断。
顾念念放学之后又在教室自习了好大一会儿，等到高中部放学了到校门口却没有等到和彻，赶回家之后才知道和父出事了。
在这之后，和彻就变了。
……
所有人都发现，原来活泼爱笑的青年变得冷冰冰的，直到高考结束，和彻去了南方上大学，一个熟悉的人都没有，再也没有人直到他曾经也是个爱笑爱玩闹的少年。
顾母的身体从那时起就不太好了，和彻放弃了对数学的热爱，一个人固执地报考了医学专业，谁都阻拦不住，包括顾念念。
顾家人在那之后对和家十分照顾，和彻在外读书，和母生病住院时都是顾母和顾念念去探望。和彻对顾家人也是十分感激。
顾念念在一年多之后对和彻告白时，他接受了，只是这份感情之下隐隐约约的连自己都怀疑。好像只是一种对顾家人的感谢，虽然自己也曾经对顾念念有种模糊的难以言明的感情。
那时候，顾念念懂爱，但是和彻不懂，他一心只想证明年少时自己的看法――父亲的死亡其实是可以避免的。
和彻的人生支离破碎的时候，顾念念心痛的不行，妄图走进他的生活然后找回熟悉的那个人，只是和彻溺水到人世不辨，连带着顾念念几多辛劳几多爱恋都视而不见。
结婚后和彻为了进入医院做主刀而努力，顾念念为了他放弃理想安于这可怜的陪伴。
只是，人哪有什么都不在乎，一心只想对你好的？顾念念也期望和彻走出那段伤心的经历，正眼看看她的爱情，好好生活。只是，和彻没有过。
打开门是熟悉的景物，只是翻飞的窗帘，静默的植物，悬在头上的吊灯，沙发上的抱枕以及蒙尘的地板都告诉和彻，有个他以为会在原地等他一辈子的人不见了。
和彻低头换上拖鞋，看见鞋柜里和他的拖鞋挨着的一双粉色兔耳朵拖鞋，想到了顾念念，以前她总是穿着这双拖鞋笑着给自己开门。
和彻用力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已是一片清明。
接过水，把茶杯随手放在客厅的桌子上，和彻看到顾念念的书，纸页翻开倒着放在一边。和彻拿起来，是汪曾祺的《忆昔》。想要合上书页，和彻突然看到靡页上写着一句话――我再爱再回忆，你总而言之不醒。
是吗？和彻想，父亲离世这些年，他怨着恨着，早已经忘了当初年少时小心翼翼对待的爱情，也不再记忆得起爱情究竟是怎样的温度，让人怎样的兴奋。他所有的少年心性都被时光打磨的干净透彻。
把书塞进书柜，和彻透过玻璃的框架看到顾念念的书占据了一小排，仿佛一个小心翼翼占领进他生活中的人一样，想要打破屏障，却永远只敢在一个狭小的角落里徘徊。
加西亚·马尔克斯的《一个遇难者的故事》，柴静的《看见》和格里菲思的《赖以生存的算法》，和彻的手指扫过书脊，念出一个又一个名字。
和彻想起来了，顾念念大学读的是新闻系，想要当平面媒体的记者。只是后来呢？和彻想起来了……她毕业后选了份清闲的工作，去初中当了一名语文老师。为了什么？结果不言而喻。
和彻坐在沙发上，疲惫地后仰着头，眼神迷离地想着些什么。
“顾念念不在，怎么生活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和彻在心里想，也许是曾经她为他洗手做羹汤，也许是她曾经为了他放弃了理想，也许是曾经回家有人陪伴会让人舒心，也许是……和彻忽然觉得自己的生活好像不能没有她。
从医这些年，和彻早已经知道，就算是技艺再精湛的外科医生，也没有办法挽回他父亲的生命。
只是，这些年他连自己最喜欢的东西都放弃了，什么都不想要了，怎么能开心的起来？
和彻想，顾念念，我只是觉得难受得喘不过气来，怎么开心的起来？
扯了扯嘴角，和彻想不起来自己已经多久没有笑过了。
“顾念念，你告诉我，现在我该怎么办？”,和彻自言自语道。
……
恍恍惚惚地和彻在沙发上睡着了，看到父亲慈祥地坐在自己的面前，伸出手摸摸了自己的头，“孩子，爸爸很想你。”
和彻伸手去抓，在摸到父亲双手的一刹那，从沙发上滚了下去，摔倒在地板上。
他怔忪地坐在地板上，看着自己的双手。或许这么多年来父亲一直都在自己身边陪伴着自己吧，那现在自己是在做什么？伤他老人家的心吗？
自己现在算不算……孤家寡人？爱自己的人一个个的都不要自己了，和彻想，他不想让顾念念离开。
他想要忘了父亲离世时自己的绝望，他……想要试试重新生活。
他……不能没有顾念念。
他……还没有再笑给顾念念看一看，他想放下遭遇的所有悲伤，好好地陪伴顾念念，好好地……爱她。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