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萧君子》惟伤

4、中国的兵制

　　苏曦四人赶到教室时，人已经很多了，阎教授的课总是人潮涌动，极受欢迎，来旁听的学生也很多。因为他讲课总是从历史的某个枝节入手，再联系现实的生活，让学生换个角度思考，观点新颖，引人入胜，不似大家从小到大所读的历史教科书，倒是跟苏曦喜欢的黄仁宇有某些相似之处。但是考试时又丝毫不留情面，他的课是出了名的难考，所以学生们总是对他又爱又怕。

　　苏曦她们赶紧找了个位置坐下，这时还不断地有人鱼贯而入，几分钟后，教室顿时安静下来。一个干瘦的老人缓缓走进来，头发花白，梳地一丝不苟，戴一副金边眼镜，脸庞瘦削，眼镜后的双眼却是炯炯有神。

　　阎教授放下书本，开始讲起课来。苏曦打开笔记本，听见有见地的内容，便用笔飞快地记录下来。一时间教室里只听见阎教授沙哑的声音，伴随着沙沙的写字声。

　　“春秋时代，在任何高等文化的发展上，都可说是最美满的阶段。它的背景是封建，它的前途是战国。它仍保有封建时代的侠义与礼数，但已磨掉封建的混乱与不安；它已具有战国时代的齐整与秩序，但尚未染有战国的紧张与残酷。人世间并没有完全合乎理想的生活方式与文化形态，但在人力可能达到的境界中，春秋时代可说是与此种理想最为相近的……”

　　正如苏曦向往魏晋风流一样，阎教授非常推崇春秋时代，无论中国或是西欧，这一时期所表现的都是一种稳定安详的状态。封建时代，难免混乱，战国时代，过度紧张。春秋时代，这两种现象都能避免。国际之间，普通都以维持均势为最后的目标，没有人想要并吞天下。战争也都是维持均势的战争，歼灭战的观念是战国时代的产物。在此种比较安稳的精神之下，一切的生活就自然呈现一种悠闲的仪态，由谈话到战争，都可依礼而行。

　　“春秋时代虽已有平民当兵，但兵的主体仍是士族。那时的军队仍可说是贵族阶级的军队，仍为传统封建贵族的侠义精神所支配。男子都以当兵为职务，为荣誉，为乐趣。不能当兵是莫大的羞耻。我们看《左传》、《国语》中，找不到一个因胆怯而临阵脱逃的人，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不乐意上阵的。国君往往亲自出战，晋惠公才遇到被虏的厄难。连天子之尊也亲自出征，如周恒王亲率诸侯伐郑，当场中箭。当时的士族子弟自幼都受文武两方面的训练。我们熟知的提倡文教的孔子也知武事。……”

　　苏曦暗暗点头，现在的社会，并不提倡文武兼备，去当兵的人莫不是功课不好，没有出路，或是家境不宽裕，没有条件所作的选择，因为种种的社会原因，也造成了军队的素质不高，更有些地方的老百姓说，当兵的就是流氓。

　　“老师！”此时右前方传来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一个蓝色的身影举起手来，“因为东汉后兵制问题的转变，是不是就是引起我国后来黑暗长期积弱的其中一个原因？”

　　“这位同学说的很对！这也是我长期思考的一个问题。”阎教授向他投去赞赏的目光，接着说道“我国春秋时代上等社会全体当兵；战国时代除少数文人外，全体文人当兵，近乎征兵制；汉代上等社会不服兵役，终于实行募兵制，将卫国责任移到职业兵身上，大部分为贫民、流民、外族兵、囚徒。由军民不分，经军民分立，到军民对立，专靠羌胡兵，这就使国势日衰，社会病弱，中原终于成了汉代那些属国的属国。”

　　“文武兼备的人有比较坦白光明的人格，兼文武的社会也是光明坦白的社会，这是武德的特征。”阎教授越说越激动，“东汉以下兵的问题总未解决，这是中国长期积弱的一个重要原因。中国两千年社会上下各方面的卑鄙黑暗恐怕都是畸形发展文德的产物……”

　　“那个不是大二的美男子颜子清嘛，果然不同凡响……”纪君如在一旁跟叶莎莎窃窃私语。
　　“哪一个？哪一个？我怎么没看见。”叶莎莎问道。
　　“就是刚才提问的那一个。”
　　“据说长得面若冠玉，风华绝代啊。”纪君如花痴道。
　　“有这么夸张吗？听你形容得像女人一样。”叶莎莎颇为怀疑。
　　“哎呀，你不相信，待会儿绕到他前面看看就知道了。”

　　苏曦头也不抬地继续记笔记，在阎教授的滔滔不绝与两个花痴女的聒噪之中，很快地下课铃响了。

　　“苏曦，你快点！……”旁边三个人不知道又在议论着什么。
　　“等一下，马上好。”苏曦匆忙记完最后一点，收拾好书本、文具，从座位上往过道走过来，因为比较匆忙，她没有注意看到前面走过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