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见君子》見南山

44、潞河

　　“呕——咳咳——”

　　潞河上数十艘商船随波逐流，劈波斩浪，白色的帆在阳光下十分耀眼，组成的一队在碧水的映衬下更显气势，颇为壮观。

　　但是……

　　趴在船边，上吐下泻的人实在是太煞风景了。

　　关妘低着额头无语，看着路方晟面无人色，嘴唇发白，都快站不起来了。

　　“你……以前没上过水路吗？”

　　路方晟若不可见的点点头，听船夫说，看远处的天空可能感觉会好一些，他就搬了一个椅子坐在船头，不死不活的半躺着。

　　叹了一口气又转头问戎宇：“虎子怎么样了？”

　　戎宇摇摇头，“刚才又吐去了，什么法子都试了，就是不顶用。”

　　这队商人都是走南闯北积累出来的，运送物资的人也是精挑细出来的，晕船这种现象几乎都没有发生，反观关妘带的这队，不过二十个人，有一半是晕船的，虎子最严重，都快吐脱水了。

　　关妘心下一沉，去厨房端了一碗粥。

　　“小……小姐。”虎子有气无力地，想要起身朝关妘行礼，被关妘拦住了。

　　“小姐，我给关家军丢脸了。”虎子顶大的个头，苍白的脸上现在全是委屈兮兮的表情，一脸自责。

　　“什么丢脸不丢脸的，关家军不存在丢脸这个说法。”关妘把碗递到虎子跟前，“把这个喝了。”

　　虎子接过那碗粥，温温热热的温度刚好，上面还洒了几点葱花，香气四溢，这在船上也算得上是好东西了，但是他现在实在是吃不下。

　　关妘又道：“就像吃药那样，一口气灌进去，接下来的事你就不用管了。”

　　虎子点头，憋着气嘴对着碗口，抬起头咕噜咕噜咕噜三五口就把粥喝了，啪嗒一声把碗往下一放，捂着嘴强迫自己忍受着脑袋中的那种晕眩感，把粥咽下去。

　　关妘看虎子把粥咽了下去，抬起手，冲着他的脖子就是一手狠劈。

　　戎宇扶住瘫倒的虎子，关妘拍拍手，“把他扶回房里，如果醒了，就给他灌了些粥，让他去解决一下个人问题什么的，回来就继续打晕，实在不行，就给粥里掺些迷药，直到水路走完，这样他可以好受一点。”

　　戎宇点点头，架着虎子进了船舱，其他人看着虎子一副不省人事的样子，犹豫了一下，想着要不要也用这种方法。

　　关妘走到船头，就被路方晟一把拉住：“能给我也来一下吗？”

　　关妘叹了一口气，蹲下来拍拍他的背，安慰道：“你若是实在难受的紧就睡一会儿。”

　　路方晟面色惨白，欲哭无泪，虎子可以睡他却不能，才能也很害人啊！

　　虎子就那样天天被打晕，醒来吃饭上茅房，然后再被打晕，除了脖子上黑黑的淤青之外，面色都比之前好了不少。

　　在路方晟死缠烂打，又保证最近天气万里无云，艳阳高照的状况下，关妘也打晕了他两次，那一觉醒来，倒是让感觉神清气爽，整个人的精神气儿都好了不少。

　　但路方晟再怎么也不能和虎子比，虎子是习武出身，身子硬朗，这家伙看上去就是小白书生一个，万一多来几次一睡不醒了那就遭殃了。

　　好在这次行船还算一帆风顺，除了晕船的那几位和下了没一个时辰的雨，其他时候都是天公作美，让他们平平安安的过了潞河。

　　停船靠岸的时候，路方晟站在船口，跌跌撞撞的往下跑，脚下一绊，就像快要掉进水里了。

　　戎宇脚尖轻点，拎着他的领子就扔到了岸上，路方晟摸着结实的地面松了一口气，抬头看着趴在船边朝他笑着挥手的关妘，笑着回应，听到耳边有人不屑的哼了一声。

　　戎宇脸臭臭的，看都不看路方晟一眼。

　　路方晟：“嘿，小子，谢了。”

　　戎宇目不斜视冷冷道：“小姐的命令。”

　　戎宇表示，要不是关妘让他护着这人，他一定等路方晟掉到水里再捞他上来，才不想救这个弱鸡呢！

　　路方晟哦了一声，稍微缓缓就站起来，拍拍袍子屁颠儿屁颠儿的跑到关妘旁边，“妘儿，多谢你了。”

　　关妘一脸问号，谢我什么？和我有什么关系？

　　路方晟也不管她的疑问，朝着戎宇得意一笑，那表情，说不出的贱。

　　戎宇脸更黑了。

　　潞河边儿上有一队商队在等着集合，居然发现当初那对没有赶过去的商队在这个队伍里。

　　那领头人解释道：“我们走了一半，被大雨拦了路，就知道赶不过去了，干脆就半途走陆路，来到这里等你们。”

　　裴岗点点头，让那支商队归队，又继续清点货物，虎子也醒了，捏了捏酸痛的脖子，在地面上使劲跺了两脚哈哈大笑。

　　晕船的人表示，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

　　待所有船只停靠在岸，人们在原地休整一番，把货物重新搬上马车，才又启程，朝潞水镇的方向走。

　　路方晟脸色依然有些白，骑在马上却是笑容灿烂，关妘从包袱里翻出一只小白瓶，递给戎宇道：“这个可以活血化瘀，让虎子每天抹一些，脖子上的黑青可以好的更快。”

　　路方晟又眼巴巴的凑过去，“妘儿，我也要！”

　　“你又没什么伤，要这干什么？”

　　路方晟把领口稍微往大扯了扯，露出脖子，指着上面一条轻微的红痕：“我当然有伤了，这不是伤吗？”

　　关妘扯扯嘴角，这也叫伤？

　　戎宇在旁边冷哼一声：“弱不禁风。”

　　路方晟丝毫没有被嘲笑的感觉，又往过凑了凑：“妘儿，我这么弱不禁风，你可得保护我呀！”

　　这次戎宇没忍，不再跟在关妘身后，驾着马快走了两步跟到关妘身边，硬生生把路方晟挤开。

　　路方晟看戎宇黑着脸，放慢脚步厚着脸皮重新挤进来，眼睛骨碌一转打趣道：“你这么着急，难不成你想保护我？”

　　戎宇冷冷一笑，咬牙切齿道：“好啊！我来保护你，绝对不会让你受一点伤的！”

　　路方晟感觉一阵阴风吹过，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把身上的袍子裹得更紧，笑眯眯的说：“不用不用，现在这么安全，我哪需要保护啊！您还是哪有危险去哪呆着吧，我这儿是用不着了！”

　　关妘听着身边上演的这一场好戏，真是越来越佩服路方晟了，这家伙还真爱搅事啊，戎宇都处在爆发的边缘了，还要跑上去揪老虎的胡子。

　　见戎宇阴沉的脸，路方晟就算感觉后背再凉，内心也乐开了花，这小子真有意思，稍微撩拨两下就怒成这样。

　　路方晟稍微勒紧缰绳，速度放慢，退到关妘身后有意大声道：“哪儿都不如这里安全，都不需要保护。”

　　戎宇手背青筋暴起，面色不善的看着路方晟，这个人，一点骨气都没有！

　　路方晟：大丈夫能屈能伸，能把戎宇气着我就很开心了。

　　这一路上走的，路方晟笑的是阳光灿烂，戎宇脸阴得像一块黑炭，一阴一晴对比明显。

　　因为在船上不需要费什么力气，大部分人的精气神还是很好的，赶到潞水镇的时候太阳还没全落下去。

　　进了潞水镇，裴岗领着队伍找了客栈，让人们把货物都搬进去，“你们先在这里休息，我就和其他商队的负责人碰头，明日一早就去和其他商队会合。”

　　关妘点头，抬头看了看客栈的牌匾，右下方裴氏商团的标志十分醒目，不由感叹，有一个大佬在身后靠着，感觉还是不错的。

　　牵着阿飞走到了客栈的后院，给阿飞绑上缰绳，马棚里还有许多马，安安静静的吃着草料，关妘给阿飞顺了顺毛轻声道：“阿飞，现在出来你可要安分些，千万不能再惹是生非了，尤其要和你的同伴好好相处！”

　　那次阿飞在驿站把马棚拆了，棚里的马受了惊，都四散跑了，虽然后来都找了回来，但给关妘留下的心理阴影还是很大的，这次这个马棚这么大，若是马又受惊跑了，她恐怕是真的找不回来了，这也算个小城镇，伤到了人才是不可挽回的事情。

　　阿飞跺了跺后蹄，周围的马抬起头看他。

　　关妘皱眉：“阿飞，安分一点！”

　　阿飞打了个响鼻，不理那些马，自顾自的吃起草料，这些弱不禁风的马，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不知阿飞的心理活动，关妘拍拍它的背，去客栈大堂领钥匙了。

　　“小姐。”戎宇抱拳，“小姐的屋子是哪间？”

　　“我还没领呢，正要去领。”

　　去了领钥匙的地方，伙计才告诉她，空的屋子已经没有了，因为客栈本来就不大，能容纳下这么多人，已经是尽量将人们并在一个房子里，说到底就是三五个人住一间房，掌柜的怕是也不会想到这商队竟然还有女人跟着，干脆将那些房屋的牌子放在板子上，认识的人自会结伴住在一起。

　　现在看看，就剩八人的大通铺了。

　　关妘点点头，想要伸手去取那牌子，被戎宇拦下，“小姐不可。”

　　关妘一脸疑问：“什么不可？”

　　“小姐现在毕竟是女儿身，不可和他们住在同一屋檐下。”

　　是了，伸手去取房牌也是条件反射，毕竟行军打仗那几年和将士们同吃同住惯了，这几天行程想起那段时间的日子，感觉也没有觉得什么不对，但若是以她现在的身份，确实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