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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接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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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妘低下头尽量不去想别的,专心听关婕讲话:“那天他在这里从半晌午坐到城门关闭,本打算出去寻你,被爹呵止了。”
是的,关之闻不会让何溯溆做出为了找她一个人而开启城门的事情,她武艺高强又从军多年,奔出城外也定是会有要紧的事,这点完全不必担心。
“妘儿,我也是看着你们两个长大的,你与我又是姐妹,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你如此抗拒与涵之成亲呢?”关婕目光灼灼地盯着关妘,止不住的担忧。
关妘苦笑,“他一直是我追逐的人,自从小时候把我街头小霸王的名号给踹了,我就一直追逐着他,他给爹爹出谋划策,我就通宵想应对之法以便找出漏洞,他和陛下讨论国家大事我就跑去街上挨家挨户地问老百姓的想法凑过去说两句,他武艺高强我就轻装上阵地当了个小将军。我想要离他更近一点,大姐,我对他……一直都是有私心的。”
抬起头,看着窗外星火点点,那个人就在对面,“皇后娘娘问过我是不是要当一个逃兵,我不会当逃兵,可大姐啊,我却亲耳听到过他说对我没有儿女私情……”
关婕静静的听着关妘讲述了那日她蹲在门外听到的一切,默默感叹:“造化弄人啊,妘儿你平日冰雪聪明,到了自己的事情反而糊涂了,你可知道那次将你带回来的是谁,自从你落水之后为什么那群流寇再也没有出现过,他也消失了一个月,这些你都没有想过吗?”
就像脑子里的一根弦被拨动了一般,心里的结也被解开了。
“当初征讨流寇,他不知顶着多少人的反对,担着多重的压力,受了多少伤,最重的一刀在右臂,回来的时候整个手臂都快要下来了,也是修养一个多月才好啊。”
关妘仿佛看见了十几岁的何溯溆骑马在剑雨中穿梭,喃喃问:“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关婕轻声开口:“当时你昏迷不醒不说,那般年纪的你胆大心细,又是否敢只带着五十人马去歼灭流寇?告诉你你也不会同意的。”
见关妘不语关婕感慨:“他当时如果不那样回答,恐怕就不能继续呆在淮关了吧!何修然大人可不太相信他那个年纪能帮得上陛下,虽然为你们早早定下婚事,却不想在家国有难的时候让你们为情所困分散精力。”
没等关婕说完关妘突兀开口,“赦令在爹那里,对吧?”
“嗯。”关婕看不清她的表情,却已经想到了她要做什么。
……
何溯溆在书房内翻阅文书,心情烦躁之际将文书往桌上一扔,实在是看不进去了。
夜很静,只有烛火噼啪的声音和轻轻的划水声。
猛地睁开眼睛,何溯溆起身出门,在灯火的映照下,湖心有一个黑影朝岸边驶来。
他站在柱子后静静地看着船只划到岸边,船上的人熟捻地系好绳子,一路朝书房跑过去,却是扑了个空。
“等一下!”关妘叫住一边的卫队,“何……你们家大人在哪?”
“关小姐。”众人行礼,然后又对她身后行礼,“何大人。”
关妘回头,何溯溆就站在她的身后,笑看着她,对巡逻的卫队摆摆手,众人识相地退下。
“妘儿这是……”
何溯溆刚刚笑着开口,关妘就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凉意传来,何溯溆的袖子被一下刷到肩膀,关妘的手就在他的胳膊上摸索,摸到一处顿了顿,眼睛牢牢地盯着那里。
“妘儿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呢?”关妘额前的发丝挡住了她的眼睛,看不见表情,“你怎么能做出那么莽撞的事呢?那支流寇爹爹尚且不敢轻举妄动,你怎么能不管自己的安危呢,这得多疼啊……”
何溯溆呆呆地看着关妘自言自语,也从她断断续续的句子里明白了她说的是什么,笑了笑摸摸她的头发,“怎么会疼呢?若是任由他们作乱我才会疼啊。”
关妘手指不停地抚摸着那道长长的伤疤不说话,几滴温热的液体滴在他的手臂上。
“妘儿?”关妘肩膀微微抖动,何溯溆心底一惊,连忙将她拉到怀里,像哄小孩一样拍着她的后背:“不哭不哭,真的不疼的。”
关妘抽着鼻子低声骂道:“何溯溆,你这个骗子!你个小人!”
“好好好,我骗子,我小人,妘儿不哭了。”
关妘听了这话反而哭得更凶了,抓着他的衣领放声嚎起来。何溯溆就像一个手足无措的人一样,不停安慰。
望海亭边,两个人影抱在一起,关妘泣不成声。
不知在何溯溆怀里嚎了多久,关妘才舒缓过情绪推开他,看着何溯溆已经湿透的肩膀抹了抹脸,长舒了一口气拿出怀里的赦令塞到何溯溆手中:“我告诉你,今日你既然敢拿自己的命做聘礼,那以后可就要做好奉献一生的准备,知道吗?”
何溯溆愣愣地拿着赦令,反应半天,奉献一生?妘儿要他奉献一生?眼睛亮起,他扑上去一把抱起关妘兴奋地旋转:“涵之愿倾永生永世奉献给你,不离不弃……”
关妘搂住何溯溆的脖子,脸红红的,不知是刚才哭得还是羞得。
关婕和茴香站在窗边,眉眼含笑,“这下妘儿又是要少不了一番闹腾了。”
次日,练武场——
关妘狠狠的盯着站在对面如沐春风的何溯溆:“你能不能认真点?”
“嗯。”何溯溆完全看不出认真,依旧只是单纯的接她几招,有时候还让她得两下手,完全没有教导武艺的样子。
关妘不语,一咬牙气呼呼地开口:“我不跟你比了。”
朝着戎宇勾勾手指,“送客!”
何溯溆见关妘动了真格径直坐下,一副赖皮的样子:“妘儿,我是怕你昨日太累才这样的,不然你身体吃不消可怎么办。”
“什么!”下面的人群再度喧闹,整个关家的侍卫对都知道,二小姐昨晚没有来练武场就是因为去找了何溯溆,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们毫不知情,但听何溯溆这暧昧的表情,意有所指的话再加上他们天赋异禀的想象力,似乎也窥探到了什么。
但显然……关妘并没有听出来侍卫队的喧闹之意,只是以为又在八卦些什么,但喧闹声持续的很久,关妘眉头越皱越紧。
这位昔日的将军现在完全是将侍卫队当上阵杀敌的兵来练了。
台下依旧喧闹的众人似乎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惹了关妘的不快,地狱生活即将开始,还叽叽喳喳地八卦着,最终,还是被戎宇吼了一声才彻底安静下来!
何溯溆对侍卫队的反响很满意,关妘的反应也在预料之中,却不由多看了两眼立在侍卫中的戎宇,刚才妘儿就是让他送客的吧,看来对他很信任啊,那声吼明显夹杂着内里才能那么中气十足,看来武功也不错,在侍卫队的威信建树也很高,对这个小子得留个心眼。
等到众人稍稍安静了,关妘才板着脸幽幽说:“看来你们是一天没磨练就没规矩了,我不过是出去一天,不说你们的武艺有没有进步,几句话就能炸开锅,是想顺带练练嘴皮子吗?难不成我得天天来练武场你们才能有些军纪!”
这话说得冷冰冰的,他们再迟钝也明白了事情的不对劲,以前总是笑嘻嘻的关妘不怒自威,众人瞬间安静下来不敢再吭声,练武场只能听见风声和咽口水的声音。
走到台边看着低头的众人:“半个月前,我说了什么?”
没人回答,关妘干脆点名:“阿四?”
阿四慢吞吞挪出来,支支吾吾地……他不记得说过什么。
关妘嗤笑:“只记住了这半个月吃了几顿鸡腿?”
有人见关妘笑了,以为刚才是开玩笑,就舒了一口气,谁知她又道:“难不成想吃最后一次关家的鸡腿好记住是什么味道?”
气氛彻底严肃起来,这位平日里与他们打闹的二小姐动真格了。
“三子!告诉我半个月前我说了什么!”
三子跨出一步抱拳答道:“小姐说战场上刚抵达敌营就出歼敌方案的情况数不胜数,没有时间去消化那些消息。”
总算还有一个知道她指的半个月前是什么时候,但还是不对,看着台下乌泱泱的人头问:“还有谁能告诉我半个月前说了什么。”
依旧是沉默……
关妘黑着脸在台上走来走去,想想打仗时的作风严谨,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对他们太好了,大姐的及笄礼快到了,万不可出差池。
“小姐说,以后再这样没纪律,别说是关家出去的。”
关妘朝着发生声的方向望过去,虎子蜷个身子站在一群汉子里也依旧瞩目。
“对。”贝齿轻启,关妘直视虎子,“关家的人不仅仅要军纪严谨,更要在任何时刻,都挺直腰杆!”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挺胸,不似之前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勾起唇角喊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这才是关家人应该有的气势!”
何溯溆站在关妘的身后,看着她背着手“教训”下面一群大老爷们,明明单从背影上看是一个风姿卓越的女子,但那周身的气势和挺直的脊梁却在告诉他:此时的她,不是女子,是曾在战场上立下赫赫战功的,在大幽岌岌可危的时候顶起了大幽的半边天的关家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