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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柔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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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妘婉拒了要送她回去的小丫鬟慢悠悠地走在路上,思量着杨茵的话,她难不成要做一个逃兵吗?深吸一口气,夏夜的空气十分清爽,脑子也清晰许多,看见不远处朝她走来的一个人影。
何溯溆背着光朝关妘走去,她也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走过来,他的身影遮住了微弱的光芒,眼前一片黑暗,只能看到何溯溆眼中闪烁着的晶亮,那一刻,关妘的问自己:如果打仗时站在敌方阵营中的人是他,那自己会不会当逃兵呢?
“你怎么在这里?”关妘扬起头,看着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的何溯溆。
“我在这里等你。”何溯溆笑着走到关妘的身侧,和她并肩,“妘儿和皇后娘娘谈好了?”
“还没。”
何溯溆点点头,“也是,宴会快要开始了,皇后娘娘也该准备了。”看着没什么表情的关妘安慰道:“等过了这段时间娘娘空闲了,大有时间聊个痛快。”
用余光瞄着身侧高大的身影,关妘冷不丁开口问道:“如果有一天我成了你的敌人,你会……”
“不会的。”何溯溆打断她的话,“不会有这一天的,妘儿,相信我,不论何时,我只会和你站在一个阵营,我们,永远不会站在对立面。”
前方的乐声传来,宴会似乎要开始了,何溯溆将关妘飘到额前的发丝别到耳后,“所以妘儿也不需要烦恼这件事,你只要相信我就好。”
“好。”关妘露出笑容,捏紧了手中的红色锦囊,这只姻缘符恐怕是送不出去了,她重复了一遍:“好,我相信你,我……不会再做逃兵了。”
当七月七的夜晚来临,天上就会架起一座鹊桥,让那条银河不再阻断思念之人的脚步,压抑在内心深处的情感也会在踏上鹊桥的时候得到释放,那才是所有一切的开始。
关婕看见从拐角出来的关妘连连招手,“妘儿快来坐下,爹爹要生气了。”
关之闻面色不善的看着关妘,开场乐已经奏了一半,这丫头却姗姗来迟,真是越来越没有以前的样子了。
关妘被看得脊背发寒,咽了咽口水正襟危坐,以后还是先保证没有迟到的可能再说别的吧。
开场乐奏完,东方辅霁携着杨茵缓缓走上台,两人均是面露喜色,众人正欲朝拜就听东方辅霁转过身对众人说:“今日就当是一次家宴,那些礼节什么的就都免了吧。”
礼乐声起,觥筹交错。
关妘转着手里的筷子流连辗转于各盘菜肴之间,宫里的不愧是宫里的,都是顶级的大厨啊,要是她带着宫里,还不得吃成小胖子。
“茴香,怎么样,味道不错吧。”关妘啃着羊排欢呼道。
茴香坐在一旁尴尬地点点头,关妘又对挪到远处的江彤吼:“臭丫头,我又不会吃你,坐那么远干嘛!”
“呵呵。”江彤干笑两声假装没有听见,你是不会吃我,可坐你周围周围人看我的目光就能把我烫熟了,你还要坐在那里扫荡这是要闹哪样啊?
关妘也猜出了江彤的想法,却毫不在意,宫里的宴席不会轻易撤掉,只会不断地添新的菜肴,在这里吃一顿饭,她觉得自己的眼光都提升了许多。
“关将军别来无恙啊。”
蹩脚的汉语,这是关妘听到这句话的第一直觉,抬眼看看,一位身穿衣异族衣袍的男子举着酒杯走到关之闻的桌前。
关之闻也举起酒杯,“别来无恙。”
认清了来人关妘才擦擦嘴矜持地吃起来,在外人面前还是稍微要点面子吧。
“也亏得二王子还认得我这把老骨头。”
“呵,我尔眠贺单最为敬佩的就是英雄了,关将军的飒爽英姿我至今记忆犹新。”
切,把你们国家的军队打得节节败退那叫飒爽英姿,这二王子是傻还是不太了解这四个字的意思啊?关妘坐在一边不忘调侃。
“英雄算不上,只是一介懂些拳脚的莽夫罢了,不值得二王子费心。”关之闻说的不卑不亢,丝毫没有“莽夫”的样子。
尔眠贺单将自己杯中的酒又满上笑道:“将军真是谦虚,我至今还记得那次淮关的战况,那一进一出甚是高明啊。”
关妘顿了一下瞄了一眼那二王子,然后郑重的擦擦嘴坐好,看吧,待会儿那位二王子的好奇心就被勾起来了。
果不其然,关之闻哈哈一笑道:“那一出一进的人不是我,二王子记错人了。”
“哦?不知是哪位俊杰有如此胆识?”
来了来了,又到了她爹秀女儿的时候了!
只见关之闻摸了摸短小的胡子一脸高深莫测:“哪有什么俊杰,不过是一届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儿罢了。”
尔眠贺单眼里闪着好奇的光芒,刺得关妘有些心塞,关之闻咳了两声,“正是小女!”
看见尔眠贺单的问号脸,关之闻朝关妘递过来一个眼神,关妘默默起身对尔眠贺单抱拳。
果然,尔眠贺单脸上的疑问更重了,“当年小女穿着军装,二王子可能没看清,您口中的那位俊杰正是小女。”
想象着尔眠贺单喷出一口老血,关妘淡淡道:“那时年少轻狂胆大包天,昔日种种愿二王子见谅。”
她的语气十分平静,完全不似一介女子的言行,不是说大幽的女子都是弱柳扶风的感觉吗,就像前几日那位柳家小姐一样,那舞跳的就像没有骨头一样,酥到人的心底。
看着二王子的痴傻样,关之闻简直不能更高兴,秀女儿的感觉就是好啊。
“关将军是……在说笑吧,关小姐看上去英气十足,确是一位女中豪杰,但那人武艺高强,马术也极其精湛,我都拍马莫及,更绝非是一位女子可以比的。”
关之闻挑眉,这是在怀疑他吗?他最讨厌被人怀疑了!
关妘看着老爹的脸色不对连忙道:“二王子不用怀疑,那人确实是我,那时还不知天高地厚还向城楼射了一箭,实在是当年年少轻狂。”
尔眠贺单脸白了白,关妘方才说的话换一个角度解读就是:小女子不才,你说的那个厉害得不要不要的人就是我。
那人不但朝他们的城门射了一箭,还将他们的旌旗射了下来,弄得守城大将一怒之下冲昏头脑,没有等来援军就冲出城去,那一战大败!
可能觉得尴尬尔眠贺单再也没有提那件事,关妘再次坐下,却始终能感受到他打量的目光。
何溯溆端着酒杯,正和那位柔然大王子攀谈,就看见尔眠贺单打量的眼光不时落在关妘身上。
心下微沉对尔眠定扎道:“那可是二王子?涵之应该过去打个招呼的。”
关妘吃得好好的,又过来两个人挡在自己的桌前,抬眼瞧了瞧,何溯溆正好将尔眠贺单的目光挡住,她歪着脑袋想了想还是放下筷子站起身,找了个借口退出这个圈子。
她现在的身份再怎么也不适合和这群人凑在一起,还是去调戏调戏小姑娘吧!
各位小姐都拿了巧果玩,莺莺燕燕地,关妘转移了阵地,藏在姑娘堆里充当透明人。
“妘儿妹妹!”柳曼柔莲步轻移坐在关妘身边,“今日的打扮真是让我眼前一亮啊!”
关妘咂咂嘴,看着柳曼柔贼笑:“姐姐才是,这么漂亮我的魂儿都要被你吸走了。”
柳曼柔身着淡色水袖罗裙,绣着简单别致的花纹,这身打扮在众位红袖中甚是突出。
“妹妹做了巧果?快拿出来给我看看。”
关妘一摊手摆出一副你觉得呢的样子,然后手伸在柳曼柔眼前,眼巴巴地瞅着她。
我知道你肯定做了,快拿出来……
拿着那只小狐狸关妘左看右看就是不舍得吃,柳曼柔戳了戳她:“你在干嘛?”
关妘一扁嘴埋怨道:“谁让你做得这么好看,这么精致的东西我怎么舍得吃啊!简直是暴殄天物!”
柳曼柔噗嗤一笑,扶着关妘的肩笑道:“这是用最普通的馅料白豆沙做的,所以味道也没什么特别。”
“嗯,有道理。”说完就讲小狐狸塞到嘴里一口咬下半个,狐狸头没了,嚼了嚼点点头,“确实和外面卖的没什么区别,不过要是夜市上卖这样好看的巧果,我一定吃他一笼。”
柳曼柔万没想到关妘回把巧果直接吃了,呆了呆扶额感叹:“夜市?我没有去过,不过我的意思是这巧果不是用来吃的……”
关妘将剩下的半个塞到嘴里含糊道:“巧果不是用来吃难不成用来看啊,那更是暴殄天物!而且你答应我乞巧节送我好吃的巧果的,现在只让看不能吃,这不是眼馋我嘛!”
柳曼柔明白关妘的想法,还是叹了一口气,在一次练舞的时候二人提及了乞巧节的宴会,关妘长在边关,对巧果这些就没什么讲究,柳曼柔答应给她做些别致的巧果来送给她吃,为此她可是抽空亲手做了十二种馅料,看着鼓着腮帮子的人幽幽抗议:“吃的巧果我给你装在盒子里了,这是用来观赏的……”
关妘咽下甜甜的巧果搭着柳曼柔的肩:“还算你有点良心记着我,没白费我这几天的教导,等我回去一定细细品味。”
“你就贫吧,我才不信你会慢慢吃呢!十二只巧果,你能分成两顿吃就厉害了!”柳曼柔和关妘相处的这几天倒和关妘的感情增进不少,最开始看见关妘的饭量时心下也没小震惊,关妘也不是一位藏着掖着的主,柳曼柔又经常邀请她吃些东西,这一来二去地真是放开了许多。
关妘撇了撇嘴不置可否,不过这并不妨碍她细细品尝啊,如果好吃她带茴香就去偷师,嗯,回去就应该着手准备了,以柳曼柔的手艺肯定不会差到哪去,到时候估计又少不了往柳府跑。
此时庭院里进来一位小宦官,脸上笑嘻嘻地:“各位小姐,乞巧宴马上就要开始了,还请移步百花苑。”
……
关妘坐在席间看各位小姐大展身手心中一个大写的服,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江彤:“你上去试试。”
江彤皮笑肉不笑,宛如看智障一样看着关妘:“你什么时候觉得我能做到对影穿针?就算大太阳底下我也穿不进去三根线。”
关妘啧啧两声,看着举着银针的众小姐,那针孔里还穿着几根金线,数量不一,但小小的针孔里能装下那么多根金线已是十分难得了。
瞄到柳曼柔,发现她仍然在继续,关妘拿出以前射杀敌军的眼力拿出来去观察众人,根本看不见她们手上的动作,倒是其他人脸上的那佩服的表情看的一清二楚,只见柳曼柔刚刚把金丝穿过去就又拿起一根,动作不带丝毫停顿,这看得她内心发颤,可怕的眼力,可怕的女人!
最终当然是柳曼柔胜出,她在银针里足足穿过八根金线,把众位小姐甩到了西天,奖赏便是皇后娘娘预御赐的一对金钗。
关妘对那些东西没什么兴趣,反而很好奇柳曼柔是怎么做到对着水影穿针的,靠眼力怎么也过不去吧?
领了赏赐,柳曼柔就安安静静地坐下,不过就刚才的表现,她已经备受瞩目了,周围聚集了一群年轻的权贵公子笑着攀谈,那位柔然二王子也在其中。
看见那位关妘就不太想过去了,尔眠贺单有些桀骜不驯,浑身上下散发着狂傲二字,她实在不想和那人交流。
“这位可是关小姐?”
抬头看去,依旧是异族服装,汉语倒是十分流利,是柔然大王子尔眠定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