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认识她是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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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她慌忙把烫手的山芋递到岳堃手中——跟岳堃吃饭结果接到了他女朋友的来电，这种事果真是窘迫得很，即便两个人之间清清白白，也还是不由得有些心虚。
岳堃倒是淡定得很，接了电话之后只“嗯”了几声，其余时间一直安静地听着对方在说，最后才毫无感情道了句“跟朋友在外面吃饭，不在家。改天再说。”没等俞戚从尴尬中挣扎着爬出，他就已经挂了电话，解释道：“一个朋友。”
俞戚犹豫了会儿，斟酌着道：“她下了班就专程过来看你了。”
这句话是陈述句而不是疑问句，岳堃也皱了眉：“你怎么知道？”
她把得西科技和芦果美妆合作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又道：“程、程经理说，她要到这附近来看个朋友，我当时就想，会不会是师兄你……”
“她为什么会突然跟你说这事？”岳堃歇了筷子，隐隐有些不满。
他一向有些喜怒无常，俞戚不敢揣测他的心思，只能老老实实回答：“她说要来城西看一个朋友，恰巧和我顺路，可以顺便载我一程。其余的都是我自己乱猜的……”大概是路上碰到了晚高峰，竟然比俞戚这个乘地铁的还慢了半个多小时。
又是好一会儿的沉默。
俞戚觉得自己似乎耽搁了岳堃和程艺晴的约会，坐在小桌旁尴尬极了，想要开口劝岳堃直接去赴程艺晴的约，却又怕被他误解——毕竟现在是自己请客，再怎么着也没有主动赶人走的道理。她无话可说，只能握着一双细细的筷子，沉默着往自己嘴里塞面条。好在老板手艺不错，面够劲道，再加上汤甜肉鲜，俞戚不一会儿便把一整碗吃了个干净。
“饱了吗？”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特别饱！最近一直加班，连续好几天都没赶上吃晚饭，只能饿着肚子睡觉。今天这碗牛肉面吃得真满足。”
岳堃却没笑，“在忙芦果的事？”
“不是啦，是上一个项目的事情。芦果是下一个项目，细节还没谈妥，最近应该能小小休息一阵。反正我还年轻嘛，苦一点也无所谓。”
“嗯。”他也不急着走，只坐在对面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碗沿道：“刚接手我舅舅生意的时候，我什么也不会做。分不清红酒的优劣，对销售也是一知半解。白天跟着公司里的老员工跑生意，把学会的东西使劲儿记在脑子里，晚上回了家又誊在笔记本上，对照了资料一点一点自学。那时候每天只能睡上三两个小时，午饭也是在路上随便解决，更别说早餐和晚饭。当时以为自己年轻，熬得住，谁知道最后落得一身的病，后悔也来不及。”
俞戚知道他这是在换种方式劝自己，却莫名地有些鼻酸，低了头不忍去看他眸子里的云淡风轻——这个人，该是经历了多少不易，如今才能若无其事地谈起这一切啊。她怕岳堃将她此刻莫名其妙的伤感误以为是同情，连忙收拾了情绪抬起头来换上笑脸，“谢谢师兄提醒，我一定注意！”
谁料岳堃也舒展了眉眼望向自己，左颊酒窝里盛了浅浅的笑意，衬得原本就英挺的五官更加赏心悦目，俞戚不由得被闪得微微出了神，又连忙将视线移了开去，心里难免有些自暴自弃——再怎么好看，也是别人的男朋友，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适度保持距离才是硬道理啊。
“吃完的话，我送你回去。”岳堃站起身来，拿起原本放在椅背上的大衣。
“不用啦，”她连忙跟着起身，“这里离我家很近，我自己走过去就行。程经理那边在等，师兄你还是直接过去吧。”
他却站定了身子，朝俞戚走近了一步，深吸了口气缓缓道：“程艺晴不是我女朋友。”
“啊？”俞戚被这突如其来的解释微微惊到，微启了唇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她叔叔和我舅舅是生意上的朋友，我见过她几次，应酬也免不了。她或许有些其他的心思，最近电话微信也来得格外勤些，但我没想让这成为事实——当然，或许她本来也没这方面的意思，只是我自作多情。可既然她不是我女朋友，我也不喜欢她，我为什么要跟她有过多的交集？”他语速很快，却一反往常那样淡漠的语气，反而更像是在略显焦急地解释，就像是……就像是俞戚小时候考砸了，一回到家便忍不住主动向妈妈解释自己只是疏忽大意而并不是实力有缺一样。
她被自己脱线的想法吓到，连忙摆手道：“我知道我知道的！”
岳堃脸色稍霁，叹了口气问她：“所以现在，我可以送你回去了吗？”
他们并肩走在窄窄的小巷子里，月光勾勒出两个模糊的影子，投射在昏暗的石板路上，甚至分不清边界，她有些不好意思，悄悄朝外侧移了移身子。谁料这一动，便一脚踩在了两块石板的间隙里，差点摔了一跤。岳堃眼疾手快扶住她，将她往自己怀里揽了一揽，问：“有没有崴到脚？”
她轻轻摇了摇头，感觉到脸庞蹭到了岳堃胸口的衣服，陌生的温暖扑面而来，让她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去看他的脸。俞戚忽然感谢这条小小的巷子里没有路灯，否则若是让岳堃看到她此刻红得像是要滴血的脸庞，不知该有多尴尬。
岳堃倒像是个没事人一样，右手仍然轻轻搭在她的肩胛骨上，低声解释道：“怕你再摔跤。”又问她：“不介意吧？”
她连忙摇头，和他并肩往外走。岳堃的手掌很烫，即便隔了大衣和毛衣，也能感受到他手心的温度从自己右肩头传来，灼得她有些心猿意马，既希望快点走完这段路，又隐隐怕他走得太快了些。
她住的小区建在一个小小的山丘上，抄近道走的话，需要爬一段有些长的石阶。俞戚踩在第一级石阶上，忽然起了玩性，歪了头看向岳堃：“师兄，我们打个赌怎么样？”
“赌什么？”
“就赌这一段石阶有多少级。”
岳堃有些无奈，“这个命中率太低了，或许我们俩最后都猜不对，倒不如赌一赌总数是奇是偶。”
“好啊，师兄你猜是奇数还是偶数？”
“偶数。”他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
俞戚眯了眼笑，“那好，我押奇数。”
“赌注是什么？”
“我输了的话，可以答应你一件事，无论什么都行！”她狡黠地笑，“你输了呢？”
“和你一样。”
“一言为定？”
岳堃偏了头看她，“当然。”
“哈哈！”俞戚立马乐了，“你输啦！这段台阶一共151级，是奇数！”
岳堃明显不相信。
“我们一路数着上去怎么样？”
于是两个人像还没长大的小朋友一样，并肩踏上石阶，边走边齐声数着数：“一、二、三……”俞戚急于证明自己的正确，岳堃也想知道答案，两个人越走越快，到了最后三分之一的台阶，几乎是跑着上去的。“一四九、一五零、一五一！”她并拢双脚跳上最后一级台阶，得意地蹦了起来：“我赢啦！”
岳堃不服气，“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像只诡计得逞的小狐狸一样笑了出来，“我当然知道！这边的台阶是151级，另一条小路是142级，我住的单元楼每层12级，公司在的写字楼每层17级，高中的教学楼左侧楼梯是10级右侧是11级……我每走一次都数一次，当然知道！”
岳堃一愣，旋即也笑出声来，“真是服了你了。”
高兴劲儿过了，俞戚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其实我这样算是作弊吧？提前知道了答案，也没有猜，所以我们根本不算打赌。”
“那万一我押的是奇数，你不就输了？”
“你一定会押偶数的！”俞戚更加开心了几分，“我当时问‘你猜是奇数还是偶数’，特地把‘偶数’放在了后边儿，寻常人一般都会下意识地重复我说的最后一个词，所以我当时就知道师兄你会猜偶数。”
两个人一齐哈哈大笑。
岳堃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怪不得你敢把赌注下得那么大，这次算是着了你的道了。我愿赌服输，可以答应你一件事，无论什么都行。”
“那我可真是赚大了，如果我说要一千万，是不是也可以？”
“那只能先欠着了。现如今我尚且只是支潜力股，你可以先投资，等过了几年小有所成了，才能给你兑现。”
她摇摇头玩笑道：“我还得再好好考虑一下呢。这次赢得那么大，只要一千万说不定还亏了。”
“那好，等你想好了，随时告诉我。”
他们边说边往前走，等进了小区大门，岳堃忽然也来了兴致，“要不再赌一次？你猜，从这儿到你家单元楼门口一共多少盏路灯？”
“赌注是什么？”
“就和刚刚一样。”
“那我又赢啦！”俞戚开心地比了个大大的V字，“一共八盏，不过有一盏灯泡坏了，所以亮着的只有七盏。”
岳堃忍不住问：“你平常走在路上，脑子里难道一直都在数数？”
“也不全是，有些时候还会算算术。比如说现在是9点08分，我就会心算9的8次方——不过也不是总能算对，有些时候数字太大了，算着算着就会忘了前面的结果，于是又只能从头开始再算一次。经常没等算出答案，就已经走到家了。”她见岳堃不说话，又忍不住再度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虽然我自己觉得挺好玩的……但听起来是不是有点无聊？”
岳堃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43046721。”
“啊？”她一脸疑惑。
“9的8次方啊，答案是43046721。”
两个人再次一起笑出了声。
俞戚看着他难得舒展开的眉眼，心跳没来由漏了一拍，连忙往前跑了两步，才回过头来朝他摆摆手：“我到啦，师兄再见，谢谢你今天送我回来。”
她转身走进单元楼，高高束起的马尾随着她的脚步摆来摆去，远看像是小松鼠的尾巴。岳堃心想，她方才赢了自己时脸上藏不住的小得意，也像是只偷到了松果的小松鼠，尾巴忍不住摆来摆去，也拂得他心痒。
岳堃脸上浮起淡淡的笑容，等俞戚的脚步声再也听不见了，才转身原路返回。他搬来这附近住已经有一年多了，工作不忙的时候常常会在附近散散步，这个小山丘也爬上来过几次。这一段石阶有151级，另一条小路是142级，他住的单元楼每层13级，公司在的写字楼每层14级，高中的图书馆不管哪一侧的楼梯都是12级。他都知道。
往这里走回家，沿路有19盏路灯，37棵行道树，5个大花坛。他也知道。
父母去世之后，他一人独处时总是难免伤心，为了转移注意力，开始有意无意地数路灯数行道树数台阶，后来慢慢成了习惯，一个人走路时如果不数数就会浑身不舒服。他以为只有自己有这种强迫症，没想到有一天竟会遇到一个人，出于“好玩”，而和他有着同样的习惯。
打赌时他押偶数，并不是因为下意识地重复了她说的最后一个词，而是纯粹地想要把正确的答案留给她。
认识她是偶然事件，但萌生出一些其他的情感，却是必然。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