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再见二丁目》东栀

1、田栗子

　　我讨厌她高跟鞋的声音。
　　我不想去上课，索性就没去，门被我紧关着，里面锁着外面用钥匙也打不开。可是我想上厕所，我不能出去，外面有人。那人大清早的就穿着高跟鞋“笃笃笃”的声音，就算隔着门板我也能听到，我在被窝里忍着，听着她由左往右，由右往左的走，我还是不能出去，我知道我一出去就铁定会被她捉住。不知道过了多久，下腹涨涨的都让我觉得有种大姨妈来的感觉。高跟鞋的声音还是没停。
　　笃。一下。
　　笃。一下。
　　好像还有些许鞋跟摩擦地板的刺啦声。
　　那是上楼梯时才会发出的声音。
　　我静静听，终于，十六个阶梯过去了。我像是瞬间打开了机关，立马掀起身上的被子，扭开门锁，奔向客厅的厕所去。
　　解决完人生大事，看着厕所里镜子那张苍白的脸一闪而过，我以出来时迅猛的速度又奔回了房间。被子重新盖在身上还没暖多久，就听见门外响起她的声音。
　　“出来吧。”
　　我一愣，按捺着不动。
　　“又不是不知道你在里面，”她拖拉着漫不经心的声音说：“出来吃早餐了。”
　　我还是不出声。
　　“你再不出来我就让人把你房门的锁给卸了。”
　　那声音听在耳朵里阴森森的，像是有一千只蝙蝠在黑夜里闪着红色的眼睛，扑啦着翅膀，我不知道它会不会发声，也不知道它会发出什么样的声音，但总归和她的没有区别。
　　我终于还是屈服在这淫威之下。并为此感到愤愤不已。
　　餐桌上，她玩弄着涂着红色指甲的手指，脚下已经换成了一双棉布家居拖鞋，她对我抬了抬下巴：“把粥喝了，下午回去上课。”
　　果然，千年老蝙蝠。
　　不知道老蝙蝠给班主任灌了什么迷魂药，他对于我一早上没来的事情也没有多加过问，就算我下午碰上了他上的第一节课并且还迟到十分钟的事情也只是点了点头，让我进来了。甚至还对我笑了笑。
　　我的同桌是个粉色头发，相貌甜美的女生，见我坐下，便连忙低下头小声问我：“栗子你今天早上怎么没来？”
　　耳边的是陌生的异国语言，我愣了愣，才摇摇头：“唔……”
　　“好吧，”她无奈的看着我，也没有再问下去。
　　放学的时候，她拿了一张表给我，我不解的看着她：“这个是入社填写表啦，每个人都要填的。”接着，她又开始给我介绍起各类五花八门的部门，而且其激动之程度，语速之快，都让我有种眼花缭乱目不暇接的感觉。重要的是，我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所以我到最后也是兴致缺缺，她为此失望不已，突然又眼光一闪：“不如栗子和我一起去篮球部吧！正好部里的事情太多我一个人忙不过来，阿大他们整天在训练也没人可以说话，栗子一起的话正好可以帮帮我也可以陪我说话！呐呐，栗子你要来篮球部吗？”
　　最后我去了篮球部。
　　至于为什么……大概就是因为不知道去哪里所以就随便哪里都可以吧。
　　篮球部是个热火朝天，阳气旺盛的地方。
　　以上是我第一感觉。
　　同桌在填写入社表的第二天就把我拉到了篮球部，并通知我以后也是篮球部的一员，还将我介绍给了篮球部的主发队员。
　　他们对于我的到来一如我昨天的兴致缺缺，简单的介绍完之后便各自继续训练了，唯一与我多说了两句话的是蓝头发少年：“你好，我是黑子哲也。”
　　他的自我介绍出奇的正式而有礼貌。在我久久未回应之下也只是温和的笑笑：“你是桃井桑的朋友田栗子吧？很高兴认识你，以及，欢迎来到篮球部。”
　　就算是我，面对这样温和有礼貌，相貌又不错的人也没有继续沉默下去的理由了。我清了清喉咙：“唔……桃井桑？”
　　“不会吧？！！栗子你居然不知道我的名字？！！”桃井桑的芳心顿时碎了一地。
　　我有些尴尬，用着不熟练的日语为自己辩解：“不，我知道你叫桃井桑。”
　　桃井用眼神控诉我：“你果然还是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吧。”
　　唔……
　　一旁站着的黑子君似乎被眼前这一并不好笑并且尴尬已经斥满了整个空间的一幕，被逗得不可抑制的笑出了声。
　　桃井停下了对我的控诉，有些紧张的用手指揉着衣服下摆，脸也开始红了起来。
　　没过多久我就知道了桃井喜欢黑子的事情。这件事是桃井告诉我的，我其实很想和她说我早就知道了这一明明白白摆在台面上的事实，可是看着她我还是什么都没说。
　　为了欢迎篮球部来了新人，桃井硬是拉着几位主发队员为我举行欢迎仪式，老规矩就是到学校附近的小卖铺买冰棒。可事实上是他们几个人在前面走说说笑笑，而身为此次欢迎仪式的主角的我只是跟在后面，踩着他们的影子慢慢跟着走。
　　我其实还是不太喜欢这种场合吧……
　　比起说说笑笑，打打闹闹的场合，我还是比较适合自己一个人待在家里的房间，然后自己一个人。
　　桃井似乎发现了队伍中少了一个人，又把我重新拉回到了他们中间。我感到全身都开始不适，心也跳得有点快了，手上黏黏腻腻的发冷汗。桃井欢快的声音像只雀跃又不吵闹的小鸟：“呐呐，栗子可是从中国转学过来的哦，她可是留学生……”
　　黑子问：“田桑是中国哪里人？”
　　我蠕了蠕嘴唇：“G省。”
　　头发金灿灿的高大男生（事实上他们所有人的海拔都在我需要仰望之上）兴奋的说：“我还从来没有去过国外啊。”
　　从没有停过嘴的，所有人中最高的那个紫色头发男生，耷着肩膀懒洋洋的说：“听说有很多好吃的。”
　　即使被打开了话题，我似乎也是融合不进他们这个集体中。幸好，很快小卖铺就到了，大家买了冰棒，我也被塞了一个，就各自回家去了。那一刻我几乎是有些迫不及待的。
　　事实上，在后来的日子里我也并没有和他们有多熟悉。篮球部里的事情我都是在帮桃井打下手，和其他人很少有说话的时候。一则我不是个喜欢说话的人，二则我也不喜欢用生硬的日语跟人说话。
　　我开始有点儿想要坐飞机回去了。离开这个陌生的异国，回到那个从小长大的地方，即使那里没有熟悉的人了，但耳边听到的也是熟悉的语言。
　　因为参加了篮球部，桃井告诉我他们队长是个不喜欢迟到或者偷懒的人，并再三与我说要按时来到篮球部报道。我其实也不想回去面对老蝙蝠，一来二去也就乖乖的每天按时上学了。
　　不说我与篮球部的人不熟，就连班里，或者说整个学校的人，都和我不熟。我刚开始的时候对上学做的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事，并且从不请假，老师也从没有对此有任何意见。这件事就足以让人对我加以异样的眼光，可以说除了桃井，就几乎没有人再与我说过话，接近过了。
　　老蝙蝠虽然讨厌，但做的饭菜还是过得去的，虽然这并不能改变我对她老蝙蝠的看法，但也不阻止我对她厨艺的欣赏。
　　我扒拉着饭，她做的都是我熟悉的菜色，但今天我却没什么食欲。我闷闷的先开口，这在往日看来是不可能的事情。我们不然不说话，不然就是她先说话，几句之后又重复平息。
　　“我想回去了。”
　　她挑着眉，夹了一块清蒸鱼到我碗里：“怎么了？在这儿待着不开心？”
　　我摇了摇头。
　　她又说：“等你高考考到了，我就让你回去。”
　　我哼哼着不说话。
　　这样说，我还要等好多年。
　　晚上，我翻箱倒柜了好久，最终发现整个房间里竟翻不出一粒硬币来。悲惨的发现现在自己是个穷光蛋的事实。更遑论偷偷买票，趁着老蝙蝠不注意跑回去的痴心妄想了。
　　我觉得这个晚上我会失眠，然而一沾到枕头的我很快就和周公约会去了。
　　“栗子。”
　　“栗子。”
　　我有些恍惚，被桃井瑶了一下我才反应过来，桃井无奈的叹了口气：“你刚刚在想什么呢？我叫了你好久都没有应我。”
　　“唔……”
　　桃井说：“又来了……我觉得啊每次和栗子讲话都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根本得不到反应的。这点和黑子君还真是像呢。”
　　“额，桃井桑？”
　　桃井不满的看着我：“话说回来啊，我都叫你栗子了你怎么还是桃井桑桃井桑的叫我啊，这样显得好生疏。”
　　“唔？”
　　“你可以叫我五月啊！”
　　“唔……五月？”
　　桃井顿时挫败：“话说栗子你是到现在都还不清楚我叫什么名字吧。”
　　“唔……”
　　“……”
　　其实篮球部的事情没有什么好做的，与其说没什么好做，其实就是我没什么好做而已。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投入其中，包括桃井，只有我是局外人。我不懂篮球，也不是很想去懂，因为我对这种除了跑步就是流汗的运动并没有太多好感，说白了也就是我懒，我这人除了吃喝拉撒睡是必须的之外，其他的一切都可以变得将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