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丝梦》velvetblue

3、第 3 章 若是你的毒

　　秦老果然有两下子，紫珠只跟在他后面，见他背着装满花花草草的药箱，拿着那张红榜比比划划，就被放了行，既然人家家人同意，那门神自然没法对她不客气，只拿圆鼓鼓的眼珠子瞪她，紫珠被他们瞪得抖了三抖，终于还是进了门。
　　到底是第一次见到人家，紫珠兴奋地左右打量，不过最重要的还是佛珠，可惜碍着秦老的面儿，她总不能中途走掉直接去找，何况这将军府里实在比她的盘丝洞复杂得多，多亏了有小厮引路才没迷了路，折腾了一大圈，终于见到了那病人，只是好奇看了一眼，她却吓了一跳，那将军身上插着一支短箭，不偏不倚，正在心口上。
　　这可怎么活得了？
　　秦老比她淡定得多，让别人都出去等了，细细的检查那处伤口，紫珠在一边跟着装模作样，还是忍不住问：“老头子，他这伤是怎么弄得，你救不救得了？”
　　秦老示意她低声，一边检查伤口一边向他解释：“我只听说将军这伤是战场上被射的，至于具体怎么样，这毒是怎么中的，便不知了。”
　　紫珠顺着他的目光看，果然见那人四肢和面色都已经是黑紫色，连相貌都看不出来了，确实像是严重得很，“战场上被刺运回来还能活？这人命大的很啊，那你能救吗？”
　　秦老查完了伤口，这时候擦擦手，指着对紫珠解释：“胸口的箭虽然凶险，但尚有可为，最棘手的是中的毒，没有解药的话……”
　　紫珠不耐烦了：“老头子你不要说废话，你能不能救人家？”
　　“我自己的话不是很有把握，不过有你就够了。”
　　紫珠一下子红了脸，她哪里懂得救人，不过是骗进将军府的手段，这老头子竟然都信了，她支支吾吾：“那我……我自然是能救得。”
　　秦老只是微笑，不再答话，整理好药箱问他：“紫姑娘看得怎么样了，咱们先出去商量？”
　　紫珠连忙跟在后面，将军府里的人安排的甚为周到，那老夫人问话也有秦老挡着，秦老只说这几天要配药，老夫人像是有了极大安慰，又是哭又是笑，弄得紫珠甚为无聊，好在苦笑完了给两人安排了食宿，住在将军府里，事情便好办了，找到佛珠便溜，到时候就算秦老看出她不会医术，也奈何不了她。
　　一入夜她便偷偷跑出来找，那佛珠夜里会发光，在盘丝洞她一直挂在头顶当蜡烛用的，这时候找最是方便，可是这将军府太大，一个景致接着一个景致夜里都绕得她头晕，可谓是只在此府中，云深不知处，找了半夜也没找到，还迷了路，正一筹莫展，忽然听到一阵呻吟声。
　　她顺着声音走，看到一盏点着灯的房间，便闯进去看，一看到布置便明白，夜里没看清，却原来是白天那间房间。那呻吟声，正是那个将军发出来的。
　　紫珠坐在床边打量他，没想到他白天一动不动，晚上竟然醒来了，那将军仍然紧闭着眼，那紫青的看不出相貌的脸上可以看得出紧皱的眉头，额头沁出大滴大滴的汗，显得既可怕又可怜，紫珠突然就觉得心里莫名发堵，老头子说有她才能救，可她根本不懂医术，那就是说，这个人根本活不了了吧。
　　她忍不住帮他擦了擦汗，要不自己顺便做件好事，直接杀了他，免了他痛苦？
　　这想法一出现便被她否定了，使不得使不得，偷来凡间已经够严重了，若是被山神知道了自己还杀了个凡人，这个人倒是没痛苦了，痛苦的怕是自己了，她还没那么伟大。
　　那怎么办，那人的额头爆出青筋来，她忍不住好奇摸了摸，那人却突然攥住了她的手，乖乖，受伤了还这么有劲，这下轮到紫珠叫了：“放手！放手！”
　　那人像是把她当做救命的稻草，一股脑的把疼传给她，紫珠的手骨要散架，她们蜘蛛虽然有八只脚，可是修成人身的一只手也很不容易的，就这么被捏断太亏了，她急中生智，想起以前她有次被只臭鸟怪啄伤，也是这般疼，姐姐就输真气给她，死马当活马医，她便给了那人口真气，那人竟然真的放手了，终于停止了呻吟，这下管用，紫珠把手挣出来，那人忽然睁开了眼。
　　“睁眼也没用，不给你了！”她对着他说话，这都是她好不容易修出来的真气，她这么浅浅的修为，再给一点，她就要跟他一起躺在这儿了。
　　紫珠揉揉手，问他：“你好点了吗？”
　　那人张张嘴，紫珠没听清，正要爬上去，他却忽然一闭眼，又晕过去了。
　　紫珠一愣，原来晕了就不疼了，早知道就应该把他打晕，白白浪费自己真气
　　她耗了修为，后半夜只能回去睡觉休息，佛珠是暂时找不到了，好在她发现了自己的真气能救人，这样一定能在将军府多待几天了，那慢慢找也来得及。
　　天色终于有点微微凉，紫珠看清楚了路，终于找到自己房间，上床倒头就睡，睡到一半却被人提起来，她迷糊睁眼，正碰上秦老愤怒的眼：“你昨晚干了什么？”
　　“什么什么？”她揉揉眼，忍不住有点起床气。
　　“将军，你是不是给他了真气？”
　　她这下得意了，想起昨天晚上自己的义举，也不管自己被秦老提着脚，她们蜘蛛，要被别人表扬的时候，头朝上下都差不多的：“是我是我。”
　　秦老一下子撒了手，她八手八脚的爬起来，还没来不得治他不敬之罪，就听见秦老一声长叹：“你这妖孽，可被你害苦了。”
　　她一个激灵反应过来：“你说什么，什么妖孽，你知道我是妖精？”
　　秦老不理她，瘫坐在地上，她继续后知后觉的发问：“可是你是凡人，你是凡人！凡人怎么会知道我是妖精？你快说快说！”
　　“我是捉妖师。”
　　秦老话音未落，紫珠一下子跳到窗边去：“你说什么？我……”
　　她撒腿就跑，脚下却被什么东西绊倒，来不及站起身，浑身上下似有一条小蛇，登时缠住了她，她又惊又怕，使劲挣扎，却缠的越来越紧，秦老慢腾腾地站起来：“别白费力气了，那是束妖索，你睁不开的。”
　　紫珠又挣扎了许久，还是挣不开，知道这老头儿所言非虚，只得与他理论：“我还想帮你救人呢，你为什么要捉我？”
　　“哎，你这妖孽，本来还想饶你一命，谁知道你自作孽，事到如今，也不怕瞒你，将军中的是妖毒，我本来想用你的毒以毒攻毒，救他的伤，可是……可是都怪你这妖孽自作聪明，你给将军真气，他体内的毒借你的真气扩散开来，怕是活不过晌午了。”
　　“什么？”紫珠没想到自己弄巧成拙，不禁为那个凡人可惜，不过毕竟是个凡人，妖精看凡人死，就像鸟看见鱼，树看见花，可惜归可惜，究竟是不相干的，还是自己的命重要。
　　说起来更该为自己可惜，以为救了人，要有善果的，这下杀人的罪名是逃不了了，那臭老头子说有了自己便能救人，原来也是要拿自己当药，这些可好，又被骗又被杀，当真是凄凉得很。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似是有无限惆怅，那样子像是初晨里垂着头的鸢尾花的花瓣，忧伤而无奈，煞是美丽，男人看女子，不管这女子是仙是人还是妖，总是容易动心的，不管这男人是老是少还是天杀的捉妖师，秦老当然没动心，但还是有了怜悯安慰道：“我只是要取你的内丹一用，把将军身上的毒引到内丹上，看在你这妖孽倒是没什么害人之心，等将军醒来，自会把内丹还你，若是你的毒能抗得了那妖毒，兴许还能活的。”
　　兴许？好一个兴许！紫珠没了希望，便露出妖精的本质来，天生的谗言家，媚眼对着秦老：“老头子，我说你好好地捉妖师，干嘛非要抢人家大夫的饭碗，那人死不死的关你什么事，不若放了我，你也说过，我没有害人之心的，若是你放了我，我定会报答你的！”
　　那束妖索突然紧了紧，紫珠疼的脸都变了色，以前笑呵呵的秦老也变了脸：“再废话，老叟只能自己开刀取妖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