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叫我来寻你》提亚王都

92、第五十七章：过往

　　国师坐在上座，那人坐在旁边。
　　国师满头白发，脸颊上的肉下垂得很是厉害，一条条褶子托着黄斑，在浑浊的眼下诉说着岁月的无情。宽大红袍的肩膀处空荡荡的，袖子也垂在椅搭上，一眼看去，活像个空落落的架子。
　　红白两种颜色带给他的不仅仅是视觉冲击，还有那些从未深埋心底的记忆。

　　“怎么？看呆了？”那人坐在上座，手里端着一杯茶，嘴边含着笑。
　　付辛卓当然看呆了，这位国师不是别人，正是当年那位看着他身陷囹圄也伸出援手却从未告诉过他她的真实身份的瘸腿婆婆！
　　据当地人所说，瘸腿婆婆在幽州江城县待了几十年，以编草鞋为生，勉强度日。而邻里街坊自然也不能冷眼旁观，送些品相不好的瓜果菜肉也是常有的事。
　　付辛卓前前后后在幽州江城县待了十几年，也可以说是在瘸腿婆婆身边长大的。得些七成旧的有补丁的衣物是好心，那么，那些来自赖皮混混的无厘头排挤则是无可避开的心上永不可褪去的疤。
　　付辛卓疯了般地冲了上去，却又在国师三尺之外硬生生地止住了，狰狞面目如他当年穿了十几年的草鞋：“你……当年你为什么不救我！”
　　千言万语终是凝聚成这一句话，可心里的殇、又怎么说得出口？
　　付辛卓只是发泄心中的怨气，而他把那句话说出口后，他所面临的，便是三个人的沉默。
　　出乎付辛卓意料的是，这个他所认为的瘸腿婆婆、事实上却是南唐国师的老人却回答了他的问题。
　　他或许已经认为……自己这样的人……又有什么值得她再……

　　“我手无缚鸡之力，又如何帮你？！失忆了几十年，若不是……，只怕我几年前便死在草鞋堆里了！”孟江的语气极其平淡，没有一丝哽咽，除了在“若不是”后停顿了一息，即便她满脸褶子黄斑，也丝毫不损其从容自若。
　　“怎会……如此？”付辛卓的眼中满是震惊，盛怒之下耸起的肩竟然瞬间塌了下去。
　　“当年，我……咳咳咳……”只说了三个字，孟江便捂着嘴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付辛卓急忙上前一步，却被闪身而下的那人拦下。
　　付辛卓脚下欲动，却发现自己的脚竟然很僵硬！
　　他动不了脚了？！
　　他瞪着那人，那人却专心给国师喂食汤药。
　　“你……”付辛卓瞪着眼，目光在汤药、她、国师之间来回切换，未曾错过一次。
　　瘸腿婆婆的身体一直都很不好。这他当然知道。过去的她身体孱弱，虽不至于到咯（ka）血那种程度，但冬至之后，她的身体便会变得很是虚弱，常年编草鞋的手也长出各种流出脓水的疮，极其骇人。付辛卓便不得不时常上山采药，尽量用药汁缓解她的痛楚。
　　病情……加重了？
　　付辛卓收回视线，低着头，沉默下来。
　　那人放下空了的药碗，叹气，顺便把飘到前面的发撩到了背后：“孟江也算是救过我，放心，我不会毒死她的，她至少还得活……”
　　那人停下，却是不说了。
　　付辛卓等了又等，那人却不再说了，他抬起头，咬着牙：“你怎么不说了？”
　　“嘿！我就知道你要问这句！”那人冷笑一声，翕动的鼻翼里满是讽刺。
　　付辛卓神色动容，忍不住问道：“……她还能活多久？”
　　那人却冷冷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和她有关系吗？你远去崇文书院，可曾寄过一封信？！”
　　那人止了付辛卓艰难抬起的一根手指，一脸“我很理解你”的平淡：“我知道，你忙！你忙着和那个家伙谈！这我知道，也很正常！可是，为什么即便你离开崇文书院了却也不曾回幽州江城县看看孟江！”
　　那人的厉喝像一道劈在参天巨木上的雷，在山野劈腻后，便换了口味，专找小白脸劈！虽然这个小白脸从前是一个小黑脸，可如今的他就像一分为二的树木被雨水滋润后生出的小芽，过往不曲，来路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