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深夜小现温情 ...
-
左青将燃过了的灯芯剪了，拿小镊子把灯芯拨亮，放到桌上，调整了一下绑道士的麻绳，将那两只血肉模糊的双手到胸前，绳子依旧绑着他的上臂。
凳子用来放道士了，剩下的一条给了郎中，徐之衍只好蹲在郎中旁边，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处理伤口。
郎中拿出个装酒的小葫芦，将酒倒入茶碗里。酒是很烈的烧刀子，酒味也极具侵略性，徐之衍第一次见到闻着味道、喉咙都在烧的酒。
“这位道爷，劳您驾，帮患者把这只手擦擦污血、消消毒。”说着把一个装了酒的茶碗和一块手巾递给蹲着看的徐之衍。
徐之衍拿着手巾，手足无措，见到装满酒的茶碗，端起来，心道：消毒？跟喝酒有什么关系？
正准备一口闷的时候，左青接过了茶碗和手巾，拉开徐之衍，自己蹲下，用手巾蘸了酒，轻轻地擦着道士一只血肉模糊的手。
“二位道爷，在下年如旧，是个江湖游医，还未请教你们道号呢？”郎中手法娴熟地消毒、擦去血污，再撒上药粉、敷上草药，包扎好一只手，接过左青正在擦着的手，声音温润清朗，与一脸的胡髭莫名地和谐。
“我师兄弟二人此番出门历练，尚无道号，在下姓左，名青，字之衍，这位是我的师弟，姓徐。”左青在年如旧接过正在擦拭的手后，站起来，拿了最后一个干净的茶碗，倒了杯已经凉了的茶，推到年如旧面前。
说实话，这个郎中给左青的感觉很不错，虽然没有面如冠玉，但一举手一投足间，尽是温润如玉，再加上身姿挺拔俊秀，很难让人心生恶感。
年如旧很快便处理好了手上的伤，道士身上也有有多处刀伤，左青只好暂时松了麻绳，好让年如旧处理。
年如旧处理完最后一道伤口，端起桌上凉得不能再凉的茶水，浅啄几口，放下茶碗起身道：“这茶太凉，二位少喝，早些休息，在下先告辞了。”说罢离开房间，还将门带上了。
年如旧一走，左青立即将道士又牢牢绑在凳子上。
一番折腾，已是深夜，李大来送热水时，送进了一个能装两个成年男子的浴桶。
“二位道爷，夜深了，我们店主叫送个大桶来，二位一起沐浴，如果两个人分开洗，洗完天就该亮了，这桶是以前有个客人定做的，现在刚好给你们，这是热水，这是冷水，要是热水不够，只管招呼，灶上还有呢！我这耽搁太久了，得回家了，你们待会儿洗完，东西甭收拾了，明儿早上会有人收拾的。”说完打着哈欠走了，留下左青跟徐之衍大眼瞪小眼。
徐之衍瞪了没一会儿，开始脱衣裳，他都不太记得上一次洗澡时什么时候了，今晚上劳心劳力，早就四只乏累得不行，三两下就扯了衣裳、散了头发，将乾坤袋妥帖地放在床上，转身跨进浴桶。
李大的水温调得刚好，热水一泡，连日来的困乏一齐涌上，徐之衍强打起精神，伸手拿了个水瓢舀水往头上浇去。
虽然这个时辰洗头不大会干得了，但舒爽重要啊！
左青见徐之衍脱衣脱得毫不犹豫，不免觉得自己多心小器，大家都是铮铮的汉子，又是同门师兄弟，一齐洗个澡也没什么，虽然这是自己第一次和别人一起洗澡……
左青刚准备跨进浴桶，就见徐之衍舀了水往头上浇，劈手夺过水瓢：“大半夜的洗头？干得掉吗？裹着湿头发睡觉，当心明早头疼！不准洗！”说罢拿起一旁的帕子，将徐之衍头发仔细擦了一遍，确保睡前能干，连泡在水里的发尾也被他捞起来擦了一遍，将徐之衍的头发放到浴桶外。
徐之衍挣扎：“实在受不了了！你知道吗？今天一只苍蝇飞到我头发上都滑到了！不洗难受！”说着就开始就着头发和左青角力。
毕竟是自己的头发，痛的也是自己，徐之衍败下阵来，突然就放弃了，大不了明天洗呗，反正都脏了这许多天了，再多脏一天也不会死！
左青没料到徐之衍会突然放弃，手上的力道来不及卸去，徐之衍就被他拉得撞了上来。
徐之衍是侧着同左青角力的，徐之衍坐在浴桶里，左青光了身体站在浴桶外，这么一撞，徐之衍的脸就贴到了小左青上。
徐之衍撞过去的力道有多大？左青拽头发的力气加上冲过去的头颅重量，左青疼得抱住小左青，半晌没缓过来。
徐之衍也半晌没缓过来，呆呆地坐在木桶里，脑袋里浮现出，一次老妖怪喝醉酒，带着徐之衍去看他珍藏着，一直不让看的画本，那本被老妖怪小心翼翼给他的画本，没错，是画本！不是话本！徐之衍翻开的第一页，上面画着两个男人，姿势和刚刚他撞上左青那里的动作……极其相似！
徐之衍记性不错，现在都能在脑海里再把那本画本重现出来，纤毫毕现。
等他重现完一本画本，左青早已经洗好，在给他加热水了。
“要擦背吗？”左青问，他心里虚得紧，看徐之衍呆呆愣愣的样子，不断在心里大骂自己，于是开始讨好徐之衍。
徐之衍听到了左青的话，但只是听到而已，并没有听进去，只是点了点头，左青见徐之衍点头，拧了帕子就要给他擦背。
手刚扶上徐之衍的肩膀，他突然跳起来，脸红得滴血，一叠声儿地道不用、自己洗好了。
徐之衍慌慌张张地把身上的水擦干，急急忙忙地往身上套衣服，左青见他把外衣当成了里衣乱套一气，无奈地扯过他的衣服，丢了唯一一套自己干净的里衣给他：“先穿我的吧，你不是嫌脏吗？还穿脏衣服？”还好自己有先见之明，没把这套唯一的里衣穿了。
徐之衍一直在驱赶脑袋里的那本画本，接过左青递给他的衣裳就穿。
穿完后，红着脸被左青拉到唯一空着的凳子上坐下。左青拿起帕子接着给他擦头发。
这时徐之衍才想起来还有个道士在房间里呢！连忙去看那道士还是不是在昏迷，发现人依旧不省人事，一颗心才放下了一半。
另一半，一直随着左青给他擦头发的动作半悬着。
徐之衍发现左青其实很温柔，也很细心，擦了这半天头发，一根都没把他扯痛过，之前给这个道士擦手的时候，也很细致，出了速度比不上年如旧以外，擦得也很好。
其实，有这么一个师兄也很好，会在别人对自己不友好的时候挺身而出。挡在自己面前，还会担心自己裹着湿头发睡觉，醒来会头疼……
在山谷中时，师父不知每天在忙什么，老妖怪也经常看不见妖怪影，话本中，主人公受到欺负时，总有人会把他护在身后，虽然自己从小都没遇见过需要别人挡在自己面前保护自己的境况，但有个师兄能站在自己前面的感觉真的很好！
想到这里，徐之衍不免心软，拽了拽左青的袖子：“好了，应该干得差不多了……师哥，睡吧。”
说完赶紧跑到床边，把乾坤袋仔细地收到怀里，呼啦啦抖开被子就钻了进去。左青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句“师哥”叫懵了，半晌才熄了灯火，挂着笑容走到床边。
虽然只有一张床，但早已备上了两套被子，两人躺在被子里，想象中如潮水般的困意并没有出现，大概是今晚太一波三折，把瞌睡都折腾没了，乏累却爬上了他们的四肢百骸。
很困，但是睡不着！徐之衍体验到了人生的第一次失眠，在翻来覆去烙了一会儿饼后：
“那个郎中的名字真好听，年如旧，是岁岁年年人如旧的意思吗？”徐之衍想起年如旧，隔着被子踢了踢左青。
其实左青慢慢地开始想睡了，刚酝酿出来的一点瞌睡被这隔被一脚踢没了，强忍着怒火开口：“不知道！”
“哦……那你怎么就把你名字告诉他了？咱们不是还在躲那些人吗？按我的经验，我们不是应该叫个化名吗？比如青左？衍之左？”徐之衍又踢了一脚。
左青在心里默念：这是自己的师弟，这是自己的师弟，睡前才叫了一声师哥的师弟，可能是唯一的师弟！稍微把火气压下去一点后：“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你的经验？看话本的经验吗！这么取化名……难不难听……”也不知道是不是越被人打搅，瞌睡来得越快，左青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没等徐之衍再开口，就打起了细碎的呼噜。
徐之衍听着左青的小呼噜声，还是睡不着，枕着胳膊回想自出谷以来的事情。
左青是徐之衍见到的第三……不，第二个人，老妖怪不算，也是出谷后见到的第一个人，虽然相认的过程不怎么愉快，但好歹自己不是孤身一人闯江湖了，门派也不那么凋零了，还轻松完成了找师母的师门任务，虽然师母已经归道了……
也不知道师父知道师母归道的事，会伤怀成什么样……
在赶往洗月城的路上，左青就跟他说了现状：有一方人马在悄悄地探查天心一脉的消息，另一方则大张旗鼓地在整个江湖散布天心一脉有能使人白日飞升的功法和宝物。悄悄探查的那方人马就是那群黑白道袍的道士，而散布消息的那方人马反而在暗处，一直没露面。
本来那个“天心一脉能让人白日飞升”的消息十年前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后来有人暗中放出诸如“天心一脉其实藏了富可敌国的宝藏，但这宝藏已经被人悄悄转移了”、“天心一脉的功法其实是阴邪无比，练了会走火入魔”、“其实并没有天心一脉这个门派，一切都是有心人布的局，想要称霸武林”……虚虚实实真真假假的消息过多，再加上有人故意遮掩混淆天心一脉的消息，而江湖中一直没有出现天心的人，江湖众人对天心一脉的热情终究还是慢慢淡了下来。
一次有人信，两次有人信，三次也有人信，但次数多了，谁还会信？当初闹得江湖鸡飞狗跳的天心一脉，现在若有人提及，还会被群嘲。
如此一来，左青和徐之衍就少了被整个江湖围追堵截的危险。只不过谣言只能蒙蔽棋盘中的棋子，蒙蔽不下棋的人，说不定这谣言就是下棋的人放出来的，虽然谣言暂时让天心一脉的人在江湖里安全了些，但掩盖不了他们对天心的觊觎！
徐之衍此番同左青祭拜完师母后，除了要传承门派，还想同左青一起，查清楚觊觎本门派的究竟是些什么人，还有，找到当年带人攻进天心后，便下落不明的师叔。
徐之衍边想边困，在左青声音不大，但富有节奏感的呼噜声里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深夜小现温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