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难游戏》渐风山

16、休息

　　走出隧道的人没跑几步就停了下来，他们看不清眼前的东西，因为阳光太刺眼。也想不通很多事情，因为劫后重生，之后又该何去何从。
　　邱宮用手背遮住眼睛，隐隐约约从指缝间看见孙就的背影——那个在一片光亮中的黑暗。隧道里的一幕幕不断在脑海里闪过，邱宮心中有着说不出的味道。那个总是保护着自己的人，是不是为了活下去什么事情都愿意做？哪怕是牺牲别人，把别人当诱饵。那会不会，有一天，自己也会……
　　邱宮不敢也不愿再想下去，在这个人性渐失的地方，对孙就的信任本就是莫名其妙。这信任悬在崖边，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坠落深渊粉身碎骨。但这莫名其妙就奇妙在，邱宮拼命的拉着这份信任，不愿它粉碎。
　　邱宮的视野在不断清晰，眼前人的背影不再是黑色，渐渐的融入身边的景色，在阳光下彰显着它的光辉。
　　孙就转过了身，一瞬间对上了邱宮有些哀怨的眼神。她心里一阵叹息：“早知如此，也必当初。”她走近邱宮，并没有拉起她的手，只是隔着一些距离说道：“前面似乎过不去，看来可以休息一小时了。”
　　邱宮轻声应允，嘴长了长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这样沉默像是很久前的事情，但不过短短几小时罢了。
　　孙就转过身去，轻声说道：“我不会那样对你。”
　　说完，她就走到王横身边，说要一起去看看周围。邱宮看着那人冷漠的脸庞和消瘦的背影，心里不断纠结着。牺牲别人拯救自己，是一件很容易接受的事情吗？即使是在这样的环境里，真的有人可以在道德层面上转换的如此之快吗？
　　“邱宮。”赵清看见邱宮盯着孙就她们发呆，便走了过来轻声说道，“我们去那边休息下吧。”
　　赵清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块岩石，不大不小，刚好可以让人坐着歇息。
　　两人坐在岩石上，望着前路——一片黄沙遮住了视野。身后有着痛苦的叫声，以及绝望的拍打栏杆的声音。众人逃出来的隧道口是敞开的，且皆位于地面。而这座不见顶的山上还有无数个出口，只是都有着铁栏，将生与死彻底的分开。铁栏里偶尔会伸出一只满是鲜血的手臂。它拼命的延伸着，可人类的手臂哪能触摸到太阳。像是伊卡洛斯的翅膀，它突然断裂，落在黄沙里，幸存在了阳光下，与曾经的拥有者身处两个世界。
　　满山的出口，甚至入云的高度里也有。人们都以为是平路上走这迷宫，没曾想居然在里面翻山越岭。不过这是个诡异的地方，发生什么事情都显得不再奇怪。
　　坐着休息的两人，沉默着。直到赵清不再愿去听身后的惨叫，于是开口说道：“孙就不算是个好人，但对你，她一定不是坏人。”
　　两人并不相熟，只是偶然结伴，又恰巧重逢在危险中。恍然是久别重逢的友人，默然中却是相依靠的陌生人。没有太多的了解，没有什么共同的话题，但却有着无数可说起的感受。无话不说，又无话可说。
　　邱宮沉默着，没有回应赵清。而赵清也不介意，只是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都是偶然相识，可共同经历了生死。不说看了世间种种，但形形色色的人也算是见了不少。”
　　赵清侧过身子，一直叫盘坐在岩石上，她看着邱宮说道：“我们都被人保护着，但都为这一等保护庆幸又愧疚。”
　　邱宮轻嗤，点了点头。赵清继续说道：“但他们不一样。”她指了指王横他们，说道：“王横是能保护多少人保护多少人。张合是能少个负担就少一个。而孙就……”
　　邱宮轻笑说道：“只想保护我们。”
　　赵清摇摇头说道：“不，她只再保护你，连自己也没有。”邱宮有些诧异，但很快又恢复如常，说道：“用别人的命吗？”
　　“我们不都是踩着鲜血过来？”赵清苦笑道，“都已经走到这了，我们早就不天真。”
　　邱宮摇摇头说道：“以往是不救，现在是把他们当诱饵。这不同。”
　　“有何不同？以往的不救，不是故意的视而不见让他们去送死吗？都是放弃他们的生命，为什么换个形式就不再相同？”
　　邱宮恍然大悟，带着悲凉的语调说道：“是啊，我们人类又在自欺欺人了。”
　　看着邱宮有些低落，赵清靠着她说道：“在来这里之前我们都有个叫道德观的枷锁，它束缚着兽性，有些人的枷锁紧，有些松。来到这后，有些人的枷锁没了，有些人的枷锁变松了。不再被束缚的人，肆意的遵从本能。而枷锁松了的人，戴着丝毫没有束缚力的枷锁说‘看，我还有着道德，我没有丢弃一切。’一边说着，他们一边扶着已经坠下的束缚。”
　　邱宮听着听着就笑了起来，她说道：“你在讽刺我。”
　　赵清笑了笑说道：“不，我们都是这样，用着自己的方式绕开道德的谴责。但从行为本身来看，结果没有什么不同。”
　　邱宮的笑容轻松了不少，她看着赵清调皮的眨眨眼说道：“你在隧道里说自己没有什么特别的改变，但看来不是这样。你的眼睛看的越来越透彻了。”
　　“我到不觉得。”赵清笑着摇摇头说，“医生总是看着无数的生死和无端的分离。并不是看透了生死，只是明白死亡是无法避免也是无法阻止的。”
　　“也许你看透的是虚假。”
　　“什么意思？”赵清有些不明所以。
　　“亲爱的医生姐姐。”邱宮笑着说道，“你看透的是人们徒劳的努力和虚假的掩饰。”
　　在死亡面前一切努力都是徒劳，一切漂亮的话都是虚假的伪善。
　　一旁商讨下一步计划的三人，被悦耳的笑声所吸引，转身则被耀眼的脸庞所迷惑。在度日如年的这里，多久没再看见揉着阳光的笑容。没人会在此时嘲笑这两个女人是不知世的孩子，大家都默默的接受着笑声，在死亡里偷得一丝闲适。
　　“突然觉得，这世界里还有些好事。”王横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把笑意咽下去，可嘴角的弧度还是保留着。
　　“终于不用听那些惨叫声了。”连张合的嘴角也闪现过了一丝笑意。
　　孙就看了看那两人，回头依旧接着三人之前的讨论说道：“隧道里怕是又很多个空间，相互堆叠着，每转一次弯，就进入了另一个空间或者说另一个高度。所以，我们才会一转弯就听不见上一个区域的声音。”
　　王横本还沉浸在笑声里，所以孙就说的正事倒是没反应过来，不过张合很快的接过了话说到：“这个世界发生什么都不值得奇怪。”他拍了拍王横继续说道：“王横你也别太惊讶，即使我们突然瞬间移动了也属于常理之中。”
　　莫名其妙被安慰一通的王横实在是不明就里，但还是习惯性的点了点头。反正只需要记住，这个世界发生什么都不奇怪这点就行了。
　　三人虽然讨论了半天，但前路不明，而来路也所知甚少，索性就不再讨论。于是他们回到了邱宮两人身边，五人就这样静静的休息起来，等待着接下来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