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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二十六 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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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
长安与秦陵,相隔不过千里。
月影渐挪,天露初白,晨钟未响,正是好眠之时。然而阿那努尔的府邸却迎来一位意料之外的访客——他如今名副其实的妹夫。当这位突厥将军从容不迫的步入正厅,便见李淼正望着堂中的两幅字画显得心神不宁,他命副将在门外把守,自己走上前去方要行礼便被回神的李淼牢牢托住了手臂。
“将军这是做甚么——”李淼笑的很是勉强,然而手底却一用力,令阿那努尔收回了行礼的动作。
“多谢殿下——”他朝着座椅做出请的动作,直到两人相对坐下,方不紧不慢的开口:“小妹可好?”
“阿伊在府上一切均好,只是有时想念兄长,还请将军有空来看看她罢。”李淼的语气带着微妙的讨好意味,察觉到这一点的阿那努尔挑了挑眉,尽管他在这朝堂中为将有了年头,懂得这汉人的风土习俗,说的一口流利的官话,甚至学会了恭维阿谀,然而他骨子里终究对这种行径不甚喜欢。
“秦陵出了什么事?”
阿那努尔的话令李淼的笑容为之一僵,他强迫自己不要向眼前这个异族人彻底的示弱,勉强端出一副冷静自持的腔调:“秦陵暂时无事。但是我安插在金吾卫中的将士说——”
他顿了顿,斟酌词句缓缓道:“昨日营中新到了位军师……大约是军师。与我的好三弟一见如故,我只是怕——”
“殿下是怕屯兵之事败露罢——”突厥将军过于直白和尖锐的言语刺入了李淼心中,他紧紧皱起了眉同样尖锐的回道:“是又如何?将军,你我如今是一条船上的,船如果翻了,你还想水不沾衣吗?!”李淼的长相出了过于阴郁外,多少遗传到一些生母的秀美,然而此时这张脸上的神情却扭曲起来:“那个军师——我大约猜到是谁!如果真的是我那三弟的好师尊,这事败露不过是时间早晚罢了!”
“殿下慌什么……”阿那努尔知晓李淼此回是当真焦心,而他要的便是如此:“臣不过是说说罢了——然而殿下说的确实有些道理……”阿那努尔坐直了身子,神情浑然一变低声道:“此事败露不过迟早……殿下……陛下偶感风寒已经有些时日了……”
这突厥将军言语中隐隐透出的暗示令李淼心惊不已,他猛地站起身,力道之大带动了身后座椅发出刺耳声响,片刻后他稳住心绪,仿佛意识到自己谋夺了几年的心愿终于近在咫尺触手可及,而谁挡在他的路上,谁便要死。这不正是帝王之路所必经的途径——
李淼开口,声音有些发抖,只是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过于激动:“你想……你想让我……”
“殿下——这可是成王败寇的关键。”阿那努尔站起来攥住了李淼的手腕,目光死死盯住他的眼睛:“您都当了十年的皇子了。陛下已经老了。”他又将上身凑近了些,替明显已经挣扎着摇摆不定的李淼压上了最后一根稻草——:“恕臣直言。臣听说陛下已经立了遗诏——”阿那努尔苍蓝色的眼睛里闪着恶意的光,他仿佛怜悯般的摇了摇头:“百年后接位的,并不是殿下你——”
李淼猛地甩开阿那努尔的手,步伐仿佛喝醉了一样跌撞,当他失魂落魄的背影消失在茫然雪色中,那守在门外的副将迈过门槛走到阿那努尔身后,他虽与阿那努尔有上下之分,实则却有兄弟之情。
他以含混的突厥语问出一句:“他真的会对亲生父亲下毒么?”
“他会的。”阿那努尔笃定的答道。
“将军为什么要选择二皇子——”副将的语气有些犹豫,以他的眼光看来,或许那位有人上之姿的三皇子更适合作为有力的盟友,尽管在这之前,这个三皇子曾经籍籍无名。
阿那努尔沉默片刻,随后莫名笑了声:“你看那三皇子比这个要强,殊不知他却更难对付——而李淼……”他顿了顿,面孔上浮现的阴鸷神情令副将心中一抖:“就是要让圣元帝亲生的儿子,去给他致命的一剑。”
“将军打算提前动手?”副将的眼神目不斜视。
阿那努尔看了他一眼,轻哼一声道:“你告诉秦陵内的人马做好准备,跟着二皇子派去的那个和尚……藏得干净点。”他这一言说的果决,语音里含着些久经沙场浸染来的杀气。
“属下明白。那二皇子之前派去太华观山门的人……便也撤回来吧?”
“自然。”阿那努尔不知想到甚么,竟微微一叹:“左右事成之后也会废道兴佛,便再过上几天清静日子罢——”
副将一时不明他口中的清静日子指的是阿那努尔自己,还是太华观。然则他见阿那努尔已没了吩咐,便低声告退,退出了堂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