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天狐狸》情媚儿

5、第 5 章

　　路上一片狼籍，路中间的一个路障还在燃烧，四周空旷得看不见人影，李汉被队长悄悄引着在一个小巷子里下了车。
　　“这里已经进入了首府的范围，前面不会再有警戒线了，可是联军的巡逻小队还是会不停的四处巡查。”
　　“已经可以了，”李汉随手理出大约三分之一的钱交给了队长，“现在你最好赶快离开，不要让别人发现你带着很多美元，当然你也没有机会去告发我。”
　　队长离去后，伊瑞娜笑了起来：“你是个非常狡诈的人，每一步似乎都被你计算到了。”
　　“只有一点没有计算到，”李汉却有些无奈，“我的指南针在□□包里，我现在分不清楚东南西北，也不知道怎样才能找到我们唯一联络人的家。”
　　“我们有联络人么？”
　　“不然谁给我们舞会的请柬呢？看来我必须去找一件交通工具。”李汉把伊瑞娜拉到街道侧面一栋老式居民楼的楼道里，让她坐在随身携带的帆布睡袋上。
　　“坐在这里等我回来，不要到处乱跑，”李汉笑着拍了拍她的脸蛋，把一把意大利产的□□手枪放进她的手里，“带着它，但是不要乱用。九毫米口径的家伙，可不是一件玩具。”
　　伊瑞娜耸了耸肩膀，说：“好了，李汉，我不是孩子。”
　　“我希望你是。”李汉转身离开了。
　　大约三十分钟以后，伊瑞娜依然安静的坐在那里，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左顾右盼，看着周围斑驳破碎的墙壁。像一个高中放学的女骇一样无所事事的在操场上等待学校的球赛一样，伊瑞娜有一种极其荒唐的感觉。李汉的脚步声从楼梯下传来，伊瑞娜很熟悉他走路的节奏，她急忙扶着楼梯扶手往下看去。果然，只一会儿，一身雪白制服的李汉就已经站在了伊瑞娜的面前。
　　“您好，小姐，法兰西少校雷诺阿·李汉很荣幸能用他的吉普载您一程。”李汉脱下帽子行了个礼，像一个中世纪的骑士，他的身上已经是西方联军中法国军官的制服了。
　　
　　“李汉，”伊瑞娜凑在他耳边小声问：“真的没问题么？我们偷了联军的吉普车，这样会不会……”
　　此时，李汉正挺起胸膛，驾驶着他抢来的越野吉普奔驰在蒙哥利亚的首府，那著名的“红色英雄城”——乌兰巴托那异常空旷的街道上。就像任何一个西方军队中意气风发的年轻少校，他旁若无人的擦过路边的巡逻队，保持着每小时四十英里的速度。
　　“我不是第一次偷车了，”李汉淡淡的说，“这也不是我偷的最好的车。”
　　“天啊，我不是说这个。”
　　李汉笑了：“我知道，天使，我只是开个玩笑。不用担心，我可以保证我们将平安无事的找到那个该死的联络人。”
　　“他们不会发现我们是假冒的么？”
　　“如果没有你，我不敢保证，”李汉指了指自己，“我长得像东方人，而法军中东方人的军官不算太多。不过有你在的情况下，就完全不一样了。”
　　一辆灰色的装甲运兵车正好从他们对面驶来，伊瑞娜脸上有点苍白，她看见操纵机枪的士兵和运兵车后了望的士兵都把目光对准了他们。她知道在那种机枪的快速扫射下，即使李汉也不可能躲避开，他们会在一瞬间变成蜂窝。
　　“李汉，他们在看我们。”
　　“那好啊，天使，问问他们去达拉特路该怎么走。”
　　“李汉，你疯了么？”
　　“问吧问吧，”李汉笑着拉住伊瑞娜颤抖的手，极力帮助她安静下来。
　　“请问知道去达拉特路的方向么？”伊瑞娜的法语极其标准。
　　“前方三英里后东转，英国人现在负责那个区域，”操纵机枪的士兵是个美国战士，举起头上的钢盔对伊瑞娜摇了摇，“嘿，漂亮妞儿，我的电话号码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李汉已经驾驶着吉普飞速的离开了。
　　“就是这样简单，”李汉耸了耸肩膀，“我很早以前就发现，有你存在于我附近十英尺内的时候，人们根本不会注意到有我存在。”
　　
　　乌兰巴托，这个美丽的草原之都，这个世界上曾经人口最年轻的城市，在青格勒台区的达拉特路，却到处是破旧的市区、街道和房屋，李汉看着眼前破落陈旧的一切，也不觉有些意外，这里的一切实在与美丽和年轻挂不起钩来，这是在另一个城市肮脏的贫民窟，或者直接说是在饥寒交迫的地狱。
　　走在这条古旧而窄小的街道上，伊瑞娜甚至觉得旁边土灰色的低层建筑几乎随时会倒塌下来砸在自己的头上，因为那些建筑很明显都是用外面圈起的钢条来维持墙壁。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虽然这个街道上看不见一个人，可是隐隐约约的，很多窗户后面都有窥视的目光，当伊瑞娜抬头仔细去看的时候，却又什么都没有了。
　　“不用担心，”李汉淡淡的说，但是他还是把右手放进了怀里，而左手揽住伊瑞娜的肩膀，让她紧紧贴在自己的身边，“普通的市民应该没有武器，不过我不知道还有没有激进的反西方战士躲藏在市区里。”
　　“那还不用担心？”伊瑞娜设想着任何时刻都可能有人从旁边的楼里冲出来对自己开枪，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我是说至少比他们每个人都武装起来要好，全民战争最可怕，”李汉笑笑，“如果从耕作的妇女到吹肥皂泡的孩子每个人都想杀死占领军，那才是真正的末日。”
　　“先生，要找人陪么？”街角传来一个低低的声音。
　　李汉遮挡在伊瑞娜前面，谨慎的前进了几步。原本就是阴天，一个穿粉红色短裙的蒙哥利亚姑娘又站在遮阳的屋檐下，整个人被笼罩在一团模糊的黑暗中。
　　“只要五个美元，我很听话的，”那个女子为了诱惑李汉，刻意挺起了胸脯，伸手轻轻挠着自己的头发，并扭过身体向客人展示自己全身的曲线。
　　伊瑞娜觉得有点荒诞，她无法想象一个街边的三流妓女竟然会招揽一个带着女伴的过路人，何况无论是身材容貌或者气质涵养，那个姑娘都和她相差得太远。啼笑皆非中，她稍稍感到了一点骄傲。不过她的职业敏感立刻让她打消了这种孩子气的想法：“难道她就是那个联络的人？”
　　李汉默默的看着那个只穿着条粉红色短裙的小妓女，她不过十六七岁年纪，一张黄瘦的脸，无声的看着他和伊瑞娜。伊瑞娜忽然觉得身边的气氛极其怪异，她很少看见李汉用这样的眼神看别人，她觉得现在的李汉看起来竟有点陌生。
　　李汉从怀里抽出了右手，手里不是枪，而是一叠钞票。他把钞票放进了那妓女的手里，轻声说道：“谢谢，我还有事。”
　　李汉拉起伊瑞娜的手快步离开了。走出了很远，伊瑞娜这才小声问：“是我们要找的联络人么？”
　　“不，”李汉摇了摇头，“她的眼睛瞎了。”
　　“战争过去后，这里全靠救济来维持生活，可是别人的救济永远不会让所有人都吃饱，所以大家都必须出卖一点什么的来换吃的，”李汉的声音压得很低：“男人们可以去抢劫，有地位的人可以找到各种关系，军人还可以倒卖武器。像这种姑娘，只能靠出卖身体，虽然她长得并不漂亮。”
　　“这就是战争的现实，”李汉接着说，“低贱的、肮脏的、卑微的、痛苦的、死亡的现实。胜利者的荣誉都是用这些丑陋的东西从神的手中交换，这是博士说的。”
　　伊瑞娜愣了一下：“是么？”
　　“如果你不会驾驶战斗机，那么碰到战争，也许你只能和她一样，”李汉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李汉忽然发现拉不动伊瑞娜了，回头看去的时候，才发现她脸色苍白的站在那里走神了。李汉笑了起来，张开双臂把伊瑞娜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说：“不要怕，不要怕。亲爱的天使，不用害怕。如果真是那样，我也会保护你的。”
　　伊瑞娜回过神来，有些尴尬的笑笑，说：“对不起。”
　　
　　达拉特路135号4楼，这是一个顶楼的小房间。李汉伸手抚去着铜门牌上的灰尘，说：“是这里了。”
　　“好像很久都没有人住过的地方。”伊瑞娜有些怀疑。
　　“这只是野兔的后门，”李汉伸手敲了敲门，大声喊了起来，“您好，先生，要牛奶么？”
　　伊瑞娜被他的喊声吓了一跳，可是门里面依然是静悄悄的。门上的灰尘簌簌落下，没有人回答，也没有人开门，只有一只瘦长的老鼠从旁边的一个小水道里刺溜钻了出来，瞪大一双乌黑的眼睛四处张望。
　　“老鼠也那么胆大，”李汉笑了笑，把手掌按在了门锁的位置。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几乎看不见他身体的任何动作，似乎只是全身微微颤抖了一下，门锁上镶嵌的木条就彻底断开了。门悄悄的敞开，断开门锁后，李汉的短距离发劲并没有震坏门扇，也没有发出丝毫的声音。伊瑞娜对此倒并不奇怪，李汉在中国武术和空手道上都是罕见的专家，这种零距离的发劲她看过很多次了。
　　一个面孔黝黑的青年此时疾步跑了出来，一脸的笑容：“哈，哈，是李汉么？天哪，我又睡过头了。”
　　不过他的笑声很快就结束了，李汉的枪已经抵在他的脑门上：“格日勒，现在这个时候还在送牛奶的，当然只有我了。不过我相信你这样聪明的人不会在如此危险的时候睡懒觉的。”
　　“天啊，天啊，除了睡觉我还能做什么呢？”格日勒摆了个无奈的姿势，“难道我会故意不开门么？一扇门不可能挡住你的，我知道。”
　　李汉收回手枪，坐在四处露着海绵的沙发上：“不用玩什么花招，我知道你在收藏资料，象你这样的情报贩子当然不只为我们一家工作，只要有钱，你可以为任何人提供信息。我不关心你是否也为蒙哥利亚反对党服务。”
　　“不过，”李汉摇着一根手指，“记得你的职业准则，永远不要背叛你的客户，否则……”
　　“知道，”格日勒笑着露出了一口白牙，“我只是一只野兔，我的客户们都是老虎和雄鹰。”
　　“说情况吧。”
　　“我必须先遗憾的告诉你，我不知道将军在哪里，我曾经和议长联系上一次，可是他没有把将军的所在位置告诉我，他只是说希望见到军事学院的人。就是说，你必须亲自去见他。”
　　“只有酒会这个机会么？”
　　“是的，”格日勒把一张印有蒙哥利亚传统图案的请柬递到李汉的手上，“明天晚上，圣诞节，蒙哥利亚外交部会在巴彦高勒酒店举行特别酒会。被邀请的人包括各国大使和西方联军的高级将领，当然，所有的蒙哥利亚高层也都会出席。”
　　“向西方表示善意么？”
　　“当然，政府需要体面的结束战争，我们战败了。现在的议会基本上由反对党把持，原来拥护将军的独立自由联盟的成员也纷纷倒戈，军方的反西方将领又死了七人，最后剩下的将军的盟友，大概只有议长了。”格日勒似乎并不在意这些，虽然他也是蒙哥利亚人。
　　“议长也被控制了么？”
　　格日勒点头：“事实上他的警卫人员全部被更换，现在他被效忠反对派的士兵保护，或者说监禁在他自己的家里。如果你不抓住圣诞酒会的时机，你就必须杀进他家里去见他了。当然，也许你真能做到，不过我还是建议你明天想办法在酒会上接近议长。”
　　“我以什么身份去？”
　　“蒙哥利亚北部联军，格日勒上校！”格日勒笑着搂住李汉的肩膀，对伊瑞娜说，“可爱的姑娘，看看李汉长得像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