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天狐狸》情媚儿

3、第 3 章

　　“各位学员，又到了射击课的时间，”伊瑞娜·德罗佛雯可（Irina Drovovenko）带着她一贯的优雅笑容，站在射击标靶前，面对蒙巴顿军事学院二年级七个班近一百五十名学员说。
　　坐落在俄罗斯境内东西伯利亚的蒙巴顿军事学院是全世界范围内唯一的国际性商业军事院校。它并不以培养军人作为目标，而倾向于培养特种用途的私人保镖和保安人员。不过与它自己标榜的教育目标相反，蒙巴顿军事学院的毕业生中绝大部分都成为身价高昂的雇佣兵指挥官，是一帮为了经济利益可以为任何势力所雇佣的强劲部队。
　　对于这个事实，蒙巴顿学院的领导者内森·曼（Nathan Mann）博士也只能向国际各界表示遗憾。不过在他强大关系网的支撑下，蒙巴顿学院的存在并无人去指责，相反，各国的情报界还有从蒙巴顿学院雇佣学员执行特别任务的习惯。
　　内森博士对此的解释是：“这是战争后的特别时期，相信在真正的和平到来之前，私人军事学院也会永远成为一个历史。”
　　伊瑞娜不得不面对的现实是，原本只有四十名定员的射击课忽然涌来了三倍以上的学生。而原因似乎要从她自己身上找起，作为蒙巴顿学院仅有的七名女教官之一，西班牙血统的伊瑞娜被学生们私下称为“凤凰女”。因为她的特长是战斗机驾驶，曾经以一架普通教练机在飞行训练课中进行普加乔夫眼睛蛇的连续翻转，以至于驾驶座后面的资深飞行员恐惧得恳求她停止这种疯狂的特技飞行，而根据统计，她的一百八十度高速折回只需要三米的半径，而且可以在转身的瞬间用导弹锁定目标。
　　不过与此相比，她下了飞机后一头乌黑的长发飞扬在学院后面的丛林小道上时，才是真正让人叹为观止的。她红色的高跟小羊皮靴踏着簌簌的落叶走过时，往往还剩下一群一齐保持立正姿势的教官和学员。
　　此时她站在地下设施齐全的射击教室中，一身玫瑰红色的紧身衣，肩上搭着一件深红色的鹿皮小夹克，随意的吸引着学员们的视线。可是事实上她自己却很无奈，因为射击是这个凤凰女最糟糕的一门技术，她过于纤细的手无法掌握好战斗□□枪柄。
　　“如果你们不介意，我想先教授射击的理论，虽然你们应该都很熟悉了……”伊瑞娜犹豫着不愿给学生们示范，她知道学生中有很多比她射击技术更好的。学生们没有异议，他们只希望看见伊瑞娜温柔的笑容，并且聆听她温和的话语就可以了。至于射击，事实上这些学员都是少见的神枪手。
　　“他会不会来呢？”伊瑞娜忐忑不安的等待着她的救星，她此时的心情竟有点象体操比赛前等待教练鼓励的小姑娘，作为教官，她实在不愿意在学生们面前出丑。
　　“为什么不先开始射击示范呢？”一个声音从学生们后面传来。
　　伊瑞娜笑容微微有点发苦，她开始发誓明年绝不再教射击课了。而学生们似乎也对这个捣乱的家伙有些不满，一起回头往声音来处看去。
　　不同于学员们统一的白色制服，说话的人穿着一身黑色的小羊皮猎装，很随意也很散漫的靠在门口的墙壁上。他嘴里还叼着一枚枯萎的松针，好像一个刚从树林里回来的猎人。
　　“嗨，天使，怎么今年又是你教射击课呢？”那人有一双含蓄的眼睛，可此时他眼睛里快活的笑容却很明显。
　　“大家好，我是这一节课的助教，”李汉随意的挥着手臂走到了伊瑞娜身边，他们是好朋友，伊瑞娜请他代讲射击课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这就是他们说的那个助教？”学生们小声的议论着，课堂上蒙巴顿学院并不要求很严格的纪律。学生们一起想起了高年级学生所说的故事，这个射击助教几乎像蒙巴顿学院的一个神秘的传说。可是当他们真的见到他，才发现他竟然和普通的学生差不了多少。
　　伊瑞娜凑上去吻了他面颊一下，脸上是如释重负的神情：“我有麻烦的时候你就像上帝一样无处不在。”
　　“那你是否可以不要总驾飞机上天来打搅我睡觉？”李汉微笑着在她耳边说。
　　“大家好，我叫李汉，”李汉慢慢的在学员们面前踱步，“我的任务只是给你们示范射击。有人对我说射击不能救这个世界，一把枪根本不能改变什么。不过，一颗出现在合理位置的子弹却可以救你们的命。”
　　“唯一的问题是，”李汉笑着摊了摊手，道：“如何让它出现在合理的地方。”
　　“李汉，能为我们演示一下么？”一个身材高大的德国籍学生似乎很不满意忽然出现的助教，口气显得有些不耐烦。几乎所有学生都只尊重真正有技术的教官，这也是伊瑞娜不愿意暴露自己缺点的原因。
　　“你上来，做好站立射击的姿势让我看看好么？”李汉对那个德国学生招了招手。
　　“不必了，我已经很习惯现在的射击姿势，不想别人给我纠正，”学生的口气很敌对。
　　“那我来做个例子吧，”伊瑞娜笑了笑，走到射击间隔站好，“请大家相信李汉。虽然他是个善于欺骗的人，不过他的枪绝对可以信任。”
　　李汉笑着摇头，在她耳边低声道：“可惜你射击的姿势错误太严重，已经无可挽救了，还是回去继续操纵你的机关炮吧。”
　　虽然如此，李汉还是仔细的看了伊瑞娜的射击姿势，然后他站在她背后，双手环抱着握住了伊瑞娜握枪的手。这个动作让学生们中起了小小的骚动，伊瑞娜自己也觉得很不自然，脸微微的红了起来。
　　“收紧肩膀和手肘，让全身的力量控制枪支，忘记你的准星，它只是给了你一个缺口去看目标，”李汉在伊瑞娜身后，声音却异常的平静，“当你觉得自己足够平静的时候，就开枪。”
　　说到这里，李汉忽然笑着说：“只是你们开枪的时候，不要像我这样怀里抱着一个人。”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时候，伊瑞娜忽然觉得全身都被李汉以一种极柔韧的力道包裹起来，她整个的射击姿势都被那股力道锁定了。然后李汉按着她的手扣动了扳机。伊瑞娜只感觉到自己的手在枪声中不断跳动，可是随即被李汉强大的力量压回初始的射击动作上。弹壳连续的跳出机舱，李汉的开枪毫无拖延，枪在他的控制下就像一条咬住了敌人的眼睛蛇。
　　“七秒种，十四发子弹，”李汉垂下冒着轻烟的枪口，他松开了怀里的伊瑞娜，“飞鹰对你的手来说太大了，回去换一把柯尔特吧。”
　　报靶系统自动把人形靶拉了过来，李汉微笑着搓了搓手：“天气渐渐冷了，手被冻得不灵活了。”
　　学生们凑上去看的时候，才发现与他开枪时候的犀利与冷静毫不相称，整个人形靶上只有偏离心脏三英寸的地方有一个弹孔，心脏中心有一个。剩下的十二发子弹都离开了靶子外，学生甚至包括伊瑞娜都惊疑的看着依然谈笑自如的李汉。
　　“李汉教官，”过了一会，一个学生忽然拥出人群，道：“能把德罗佛雯可教官的枪给我看看么？”
　　“李汉，”此时，有人走进了射击教室，“博士有很紧急的情况要见你。”
　　李汉点了点头，笑着把枪递给那个学生，说道：“还有一点提醒你的是，要留最后一颗子弹。养成这个习惯，因为你永远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学生们看着李汉走出了射击教师，原先的那个德国籍学生立刻爆发了不满：“就这种枪法么？伊瑞娜，学院为什么允许这种人任教呢？”
　　那个持枪的学生莱昂却挥手止住了他，在学生中莱昂很有身份，因为无论什么课程，他的成绩都高居学院的前列，是学院成立以来仅有的几个最优秀学生之一。当然，他的射击技术也是所有人中最好的。
　　莱昂站在靶子前，静了很久，把李汉剩下的最后一颗子弹射了出去。靶子移过来后，人们才发现莱昂的弹孔和李汉的第一个弹孔相差得并不远，都偏离了心脏的位置。
　　“谢谢您的枪，教官，”莱昂把枪还给伊瑞娜，说：“您的准星没有调准。”
　　“所以李汉教官的第一枪会偏离目标，”莱昂深深吸了口气，“不过，他剩下的子弹都是从心脏的那个弹孔穿过去了，一共十三发，除了第一枪，都从心脏的弹孔穿过。”
　　“难以想象，”莱昂低声说，“他利用第一枪的落点，凭借直觉矫正准星的偏差，后面的所有子弹居然都被矫正回正确的位置上了。”
　　“嗨，伙计，这可能么？”那个德国籍学生还在怀疑。
　　莱昂耸了耸肩膀，道：“如果在战场上，除非他用石块作为武器，否则我是不会和他敌对的。”
　　
　　“蒙哥利亚的情形发生了变故，”内森博士双手互相交叉，以一种罕见的郑重姿势坐在办公桌后，双眼低垂，一动不动的凝视着自己的双手。
　　“变故？”李汉的眉锋微微跳动。他明白博士的习惯，只有局势产生逆转性的变化，博士才会称之为变故。这也表示蒙巴顿学院的立场将在这个变故中改变。
　　“将军已经落入了西方联军的手中！”
　　“什么时候？”李汉的声音忽然变得急促。他很难相信这一点，因为他一直关注CNN关于蒙哥利亚的新闻，甚至三个小时前报道还说搜寻鲍尔吉将军的搜索队因为大雪而在山中推进缓慢。不过他更相信一点，就是来自博士的消息绝对不会有错，而且博士从来不开玩笑。
　　博士摇头：“很遗憾的是，我不知道。我们这次的情报活动出奇的低效，据可靠的消息，将军至少已经被囚禁超过三个星期了。”
　　“怎么可能？他身边至少有三千名野战军战士，而且搜索队确实很难推进大山中。”
　　“不知道，一切都是疑问，”博士的声音出奇的低沉，“我们最后的情报员在送出这个情报后立刻死于慢性毒药发作。他只说将军目前是被软禁，他身边还有大约两百人的卫队，可是人身自由已经完全失去了。”
　　“你在将军身边安插了人？”李汉的眼神忽然锐利起来。
　　“对于蒙哥利亚，我们不单单只是一件私人保镖的合约，”博士笑笑，“事实上，情报工作占了学院收入的很大一部分。我们出色的情报人员存在于世界上大多数的政治组织中，他们为我们带来的利益是惊人的。虽然他们带来的麻烦也很惊人。”
　　“继续说将军吧。”
　　“所以，我们不知道将军现在在哪里，可是我可以肯定将军现在面临着巨大的麻烦。我想你可以明白，西方为什么一直隐瞒将军已经被捕的消息。”博士不动声色的看着李汉。
　　“最大的可能是这样可以借口蒙哥利亚的独立领导人依然存在，局势没有明朗前，西方可以用这个借口继续增援蒙哥利亚，并且继续设置战略武器，”李汉沉思着说。
　　“政治上你优秀了，”博士倾斜上身，紧紧的盯着李汉的眼睛，他灰色的眸子里有慑人的光芒，“可是李汉，我的孩子，阴谋论上你不及格。我是希望你成为一个足以逆转局势的人物，而不单单是个高级雇佣兵。”
　　“阴谋？”李汉似乎根本不为博士的话所动。
　　“处理将军将是西方最头痛的事。国际战争法庭的审判或许会拖上十年，这个漫长的时间中，将军可怕的影响力依然阻挠着西方把蒙哥利亚完全作为一个东亚基地使用。所以，最好是将军死在什么地方。不过，”博士淡淡的笑着，“西方没有傻到把被软禁的将军杀死。”
　　“所以如果将军现在死了……”
　　“是的，西奥，你猜得对。如果将军现在死于某个特殊原因，他还没有被西方捕获。那么他的死将和西方无关，”博士耸了耸肩膀，“暗杀，永远不会过时。”
　　“那为什么三个星期以来他们一直没有动手？”
　　“疑问，还是疑问，我不知道，但是，”博士枯瘦的大手挥向空中，“我们希望看见将军继续活着！所以我们要为他派出最强的贴身保镖！”
　　“明天，我会飞往蒙哥利亚，”李汉接过了博士的话，没有丝毫的停顿和迟疑。
　　“不，李汉，你不会飞，”博士的笑容和缓起来，“目前没有通过禁飞区的许可，我也弄不到。不过幸好我们的凤凰是超低空飞行的专家，她会带你去草原上的蒙哥利亚，昔日世界最强者的故乡。”
　　“难道我们必须秘密潜入？”
　　“是，而且这次潜入是你个人的行动，和学院无关。”
　　李汉沉默了一下，起身说：“明白，能否问一个问题？”
　　“我很乐意为你答疑。”
　　“谁会为这次行动支付报酬？我想不会是将军本人。”
　　博士愣了一下，呵呵的笑了起来，一边输理自己上唇的胡子，一边很满意的样子看着李汉，道：“你是我所有学生中最聪明的。我当然不会把整个学院的未来赌在一个中等国家的前领袖身上，我保护将军，是因为我背后有太多的人希望我能保护他。在这个世界的战争格局中，有人希望将军死，自然也有人不希望。他们为此支付的，绝不是金钱那么简单。”
　　“那我们在这个格局中扮演什么角色？”
　　“一件武器，可以被使用的武器。事实上我们是中立的，我们也是无罪的，一切战争的过错都应该归于那些希望使用我们这件武器的人。”
　　“你的战争哲学么？”李汉的目光扫过博士身后书架上无数的战争著作，“可惜，我很怀疑有人能真的把这个哲学思想变成现实。”
　　“为什么要怀疑呢？”博士对李汉的反驳并不感到恼火。
　　“谁能让自己变成一件纯粹的武器呢？”李汉拉开办公室的大门，消失在走廊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