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不语》藏婲

1、（一）好生修炼

　　楚邯商是生在太虚山的，连爹娘是谁都不知道，八岁之前跟着玄溟峰七长老清玄，八岁那年被刚出关的大长老太虚真人看上带进了神寂峰当关门弟子。作为一个四灵根废物，楚邯商也不知道大长老看上自己哪个地方，可能是他那与常人不同的眼睛吧。但好在在这个太虚山师门内外都是修仙之人，也没人过多追究。只记得三拜过后，太虚真人拿出了洗灵丹，硬生生把他变成水木双灵根。
　　楚邯商全程神游，虽说没成为单灵根，他自己却是淡然，成了双灵根后整天还是乐呵呵的，但太虚真人并不满意，拉着年仅8岁的小徒弟进入黄泉雪域。所谓的黄泉雪域其实是个灵力充沛的雪山，其峰顶存一冰窟更是灵力四溢，倒也不是什么难去的地方，众多修士眼馋此处甚久，无奈身体受不住如此浑厚清透的灵力，皆是望而兴叹，除一人———太虚真人。当时刚及冠就已是分神期的太虚真人不顾他人阻拦独身前往此处，当然那个时候他还不是太虚真人，而是当时大长老也就是楚邯商师公的关门弟子，天赋异禀却性格乖张，而当时师公虽是十分看重这个徒弟，却也知这人与他人不同，也不做阻拦，任由他而去。然他徒弟果真争气，在雪域待了三年，归来时已是洞虚期。当时他那师公也是潇洒，把人接回来不问其它，只道是，“你无须压制修为，早早进阶，我也好退位让贤人，寄情山水清。”
　　师公隐世的早，楚邯商只知道这些。记得师叔说，太虚真人而立之年的时候成了大长老，当时的师公年岁还未过半百。修仙人的寿命是根据修为而定，只要是过了筑基期，多至千年，少也有二三百年，其相貌是在筑基期时定下的，也会变老。所以相同修为下筑基越早一般越长寿。可以说当时师公当上大长老也没几年就退位，着实是废了好的大的劲，但这对于二十七八岁就到了大乘期的太虚真人来说，只要是师父想的，那就力排众议，稳坐了大长老的位子，他那些师伯师叔愣是无力反对，只能任其折腾。至于他那传闻中的师公到底去了何处，也就只有他那面瘫师父知道了。
　　再说八岁就被他师父扔进黄泉雪域的楚邯商，当时小还什么都不懂，而且他师父也没说多余的，给了他一件画着符的御寒袍，只道是：“此处灵力充沛，你好生修炼。”
　　结果是楚邯商差点死在里面，他也不知道在那里待了多久，只记得刚开始的时候他还在雪地里打滚，滚着滚着就滚进了一片雪松林，他也不知道该如何修炼，但他跟着七长老的时候见过师兄在树下打坐，不一会儿就看到师兄手上挂曳着袅袅白气。想到这，楚邯商回过神发现自己好像走出了林子，放眼看去，是一圈被雪松林围起来的白皑皑的雪地，雪地中间处有一株枝条挂满了雪棱子的枯木。他小步走过去，看着眼前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小枯木突然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抹了抹鼻头，楚邯商在小枯木旁边坐下，提溜着浅金色的大眼睛回顾四周。
　　“你也和我一样没人陪吗？”
　　“你好可怜啊，一直就你自己吗，你的树枝都枯了。”
　　“那我们做个伴好不好。”
　　“你叫什么名字啊。七长老说名字都是父母给的，我的也是，但我连爹娘是谁都不知道。”
　　“我给你起个名字吧，但我认识的字也不多，你容我想想。”楚邯商盯着枝条上透亮的冰棱映着自己的眸子泛出碎碎的金光，竟觉得的十分有趣。
　　他伸出小小的手想要摸一下那仿佛堆满冬天的枯枝，小心翼翼中带有一丝莫名的期许，“要不你叫......”

　　回忆到此戛然而止，衔接而来的是在迷迷糊糊中只觉得身边暖暖的，空气里飘荡着清浅的檀香，似乎是有人在争吵，他想睁开眼，整个身体又开始变得昏沉，在意识混沌的边缘听见一人似是生气道：“胡闹！你若嫌麻烦，这孩子我来照看。”
　　“师父莫恼，徒儿......”

　　楚邯商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灰白色床帐，随后是手腕处的阵阵抽痛，他迷糊了半天，愣是想不出自己这是身在何处。

　　“醒了？”他寻声望去，只见一人身着白衣，如夜漆过的及腰黑发随意的由一青色发带松松地束在身后，那人关了门在床侧的方凳上坐下，楚邯商这才看清他的模样，整个人都打了个哆嗦，好似丢了魂般的直盯着那人一双带笑的柳叶眼，只觉得心神微颤。那是楚邯商还小，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心绪，等到大了些，他再次回忆起那次一样的反应，意识里就浮现了“惊为天人”四个字。
　　这世间，怎会有这般好看的人，这般脱俗的气息，就像是画里走出来的。莫不是天上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下凡......
　　但现实与他的想象大相径庭，他刚想着仙子，随后就感觉脸上一疼，只见那人看着自己的眼睛，一边说着“这还真是有意思”，一边用两手肆无忌惮地揉捏自己的脸颊。
　　楚邯商整个人都僵了，他也不知此人是谁，但既然能在神寂峰来去自如，师门内又没见过此人，应是师父的贵客吧。不敢惹怒“贵客”的楚邯商彻底放弃了抵抗，任凭对方蹂躏。

　　好在没过多久，房门轻开，两人同时望去，竟是师父！
　　楚邯商往后缩了缩逃离了魔爪，感到一阵肉疼。
　　“清许，你.......”
　　那人倒也不慌，含笑道：“你来啦。”随后又看向楚邯商，只觉得这孩子越看越觉得可爱。特别是那双浅金色的眸子，细看还能看到一圈圈的橘色流光流转其中。再配上那红扑扑的小脸啊，让他想到了初见言玦的时候。不过那时言玦已有十一二岁，且年幼老成，整天冷着一张脸，自是不如这孩子有趣。
　　清许看向威震九州四海的太虚长老，一边摇头一边叹气，似是察觉到那人想法，太虚真人一眼撇过，淡淡道：“你且去一旁休息。”边说着边倒了杯茶递到那人手里。
　　那人伸手接过饮了一口才慢悠悠地道：“老了老了遭人嫌。”
　　“莫要胡说。”
　　未等这位大长老说完，那人起身撩拨着他一侧的发丝，挑眉道：“你这个头发全白的，看起来才是老了。”说罢也不等回应直径推门而出，只留下一道白影。
　　太虚真人盯着那背影看了一会才看向躺在床上仿佛石化了的徒弟，也不多废话，手心抚上那小小的脑门。
　　楚邯商也不知道师父这是在干嘛，只觉得脑门上热热的似有一股热流顺着四肢过了全身，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身体也回复了点力气。他尝试着抬起手，想看看隐隐作痛的手腕是怎么回事。
　　然后他陷入了深深的迷惑，这是啥......然而他还为搞明白就听到师父淡淡道：“你现在是冰灵根。”这位大长老看着他徒弟疑惑的眼神，又加了句“变异灵根，好生修炼。”然后就飘着白衣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