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狗蛋你回来啦 爱搭不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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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氏夫夫尚在默不作声地打量来人，就见其身后蓦然涌入十数位手捧礼盒的圆帽家丁，衣着整齐、神色恭敬，快速分列成两队，羽翼般护佑在他后方，而被众人目光凝注着的他，笑得从容而昂然（“大鸡昂然来，小鸡竦而待”韩愈孟郊《斗鸡联句》）。
他黑亮的眼睛一一扫过在场诸人的表情，最后，将目光停在了王有为的衣服上，平民只可穿青色、白色和黑色的衣服，而王有为身上的这套正是白色。只不过，是用细麻丝纺织得来的“锻”做成的，比寻常农夫所穿的“麻”要好上两个品级。每年，王家请客前的一个时辰，他都会看到王有为把它取出来，放在火盆上烘得热乎乎的，连带着穿上这衣服的人也会变得格外气色红润起来。
不过，现在的他，穿的是比“锻”，还要高上两个品级的“锦”！
王有为的双颊上依旧爬着因温暖恬然而泛起的那两小块红，对眼瞬间，像是刚从梦中惊醒过来，浑身一震便惊呼道：“狗蛋？”
狗蛋的嘴角微不可觉地抽搐了两下，而王有为已然一脸惊喜地端着空空如也的酒杯往前冲了两大步。见对方如此排场，又挠挠头退了回来。满上两杯酒，战战兢兢地朝儿时的竹马看过去，昔日好友脸上笑意未减，他这才忍不住急吼吼地问：“这一个半月你跑哪儿去了？敲门不应，翻墙进去也找不着你，连狗也不见了？对了，你家那狗后来自己跑回来了，现在就养在谢大哥的家里呢！”
闻言，来人与谢同轩对视一眼，却既不过多停留也未出声询问，以手背挡开王有为敬过来的劣酒，朝身后略一瞥眼，近处一名家丁便上前替他打了半勺尚未有人动过的青菜汤，躬身递上。他接过自己带来的小银碗，笑道：“王兄弟，我身子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王有为茅塞顿开地微扬下颚，他也已经将脸转朝了在场诸人，语气如常，声音不大不小：“梁某以汤代酒敬在座各父老乡亲一杯。”
“这些年，多亏各位热心扶助，香饮佳肴毫不吝惜，油盐柴米亦不小气，梁小子我才能活到今天、有今天。今天，借王家宴请的机会，我带了点小礼物来，不成敬意，还请大家不要客气。”他还没说完，十余位家丁便已将礼盒放到各桌上。
待他语毕，众家丁齐齐掀起檀木盖子，珠光宝气齐闪，惊叫高呼顿起。
他再一点头，众乡野村夫便都疯了，你争我抢好不热闹，几乎没打起来。在这一片热闹景象的烘托下，身着白色锦衣之人目光冷淡，嘴角的笑倒是从未放下。看了会儿，取过离他最近的另一名家丁手里捧着的小箱，亲手放到王有为掌中，平静地说：“王兄弟，我爹被带走的那年除夕，所有人都在吃年饭，而我被饿晕在家里。要不是你翻墙过来看我，给了我那个橙子，也许那天我就已经死了。”
“狗蛋”双眉舒展、头脸微扬，视如草芥般瞥了眼锦盒，接道：“如今你也快到娶妻的时候了，这些个小玩意，你就收下吧。”
王有为盯着手里的锦盒，额角竟微微冒出些许汗珠来，这手感……梁良锵的爹被带走的那年，却是他家茶馆生意最好的一年，缴了春税的第二天，他们一家三口就将家中的所有积蓄装在一个普普通通的木箱里，由他捧着。
王家一家人乘着初升的旭日，万分激动地往有钱人汇聚的城中走去，踏进了无所不有无所不卖的交易行，像那些人上人一样，底气十足、故作冷漠地挑挑拣拣，选了位于南城外围的一处宅子。满满一箱银子换回了那张漆花镀边的南城房契，看着这张纸，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日子里他们的脸上都满溢了笑容。
正如此刻，王有为与王大叔笑得淳朴憨厚，而在他们身后，身着红裙的美娇娘正缓缓走来，以手绢掩住一脸讶异，每走近一步，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便再清晰一点，她眼睛越瞪得越大，眼看着再瞪眼珠子就要掉出来了，终于，近得几乎与锦衣之人贴在了一起——
“天呐！这不梁家小哥吗？哟哟哟，瞧这，绫罗绸缎、器宇轩昂、一表人才啊！出息啦！王阿姨就知道！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知道你有朝一日一定会出人头地的！可不，现在这十里八乡的年轻人哪个还比得了你，啧啧啧。”她脸上笑着，从头到脚地细细打量这人，再回头瞟上一眼自己憨头憨脑的儿子，忽而看见了王有为手里捧着的漂亮锦盒……
“唷，这是什么！”话音未起手就早已伸了过去，猝不及防间，满满一箱子黄金就这样暴/露在众人眼前，开箱瞬间的金光竟能刺得人眼睛一酸！“神啊，发了发了发了！”她边叫就边把箱子一把夺进怀中，盯着那些个胖乎乎、沉甸甸的小宝贝，眼睛一眨都不眨，小跑着，身形矫捷地越过挡路诸人，一溜烟闪进了里屋，再把门“啪”地一砸，偷着乐去了。
所有人都转回来盯着这今非昔比的青年。刮目相待算什么，把眼珠子抠出来都不为过！
看足表演，被罚站了很久的谢氏夫夫也对着这突然冒出来的土豪缓缓勾起了一边唇角，在对方似有所感、不明所以地看过来时，谢同轩转而朝着魂不守舍的两人点头示意：“王大叔、王兄弟，今儿也吃得差不多了，我们俩这就先走了啊。”
“啊？”两人都直勾勾地盯着里屋那门，魂儿早就不在这里了。谢同轩余光一瞟，只见身后十里八乡的众大妈都正虎视眈眈地视/奸这姓梁的，好个摩拳擦掌、蠢蠢欲动的饥/渴模样，只待一声发令枪响就……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你们慢慢聊啊！”谢氏夫夫跨出大门、重获新生之际，姓梁的以及他带来的众家丁已然沦陷在那如雨后春笋般争先恐后地冒出来的十大姑八大姨的热情怀抱中……
“梁公子可曾娶妻！”
“梁公子家住何处！！”
“梁公子可曾见过我家如花！！！”
……
临近过年，天公作美，朔雪也善解人意地化作了一缕缕薄云，轻笼在皎月含羞带怯的面庞前，如烟似纱。
“夫君，你说那个姓梁的会不会来跟我们要旺财？”
谢同轩一挑眉，相当傲娇地说：“要也不给他。”
沉默着，两人嘴角的笑却越来越大，还是跟以前一样，谢同轩的一句话就能把话题终结。却又很不一样：谁会愿意把一起看过飞雪、同烤炭火、共战群狼、分食野兔，穷时不离不弃、富时一如既往，守得了家门、赶得跑坏蛋的乖汪、好汪、可爱汪送走！别说门了，狗洞都没有！有些话，如果心意相通、性情相投、触点相似，又还有什么多说的必要呢。
连子卿慢慢地靠在他肩膀上，抬眼看着那像是被清水洗过的澄澈夜空，突然却不突兀地来了一句，“夫君，这一刻好美，好想永远都记住它。”没有回答，谢同轩抱着他，静静地立在原地。圆月就在他们头上，洒落一片清霜，时光就这样凝滞下来，只余微风轻抚过他们的脸畔。
月影从枝头跃上树梢时，连子卿猛地立起了身子，恍若刚刚做了一场美梦，分不清现实与虚妄，心脑脸眼尽是一片迷茫。唯一确实的，是他眼中谢同轩那越发温柔的笑，“卿卿，不如我们在外边玩一会儿吧。成亲这么久了，我还没有好好陪过你呢。”
夜晚，当属城中热闹。
“糖葫芦，个大皮薄，又甜又脆的糖葫芦咯……这位小哥，来一串不？”
连子卿的哈喇子都快要滴到自己鞋尖了，小哥哥看得可乐，谢同轩摸摸腰带、胸前、袖袋，最后终于在黑色长靴里侧缝着的小包里摸到点东西，掏了半天掏出绝无仅有的几颗铜板，抿着嘴，相当怂地问：“多少钱一串啊？”
小哥哥瞟了眼他手心，又笑呵呵地看看粉雕玉琢的小萌物，转头朝着谢同轩眨了下左眼：“两文钱一串。”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时，谢同轩摇头晃脑道：“穷光蛋有两文钱，两文钱买糖葫芦，糖葫芦喂小媳妇……”
“嗷！”连子卿嘴手并用着接住了这红彤彤、亮晶晶的糖葫芦，边咬边接：“小媳妇爱穷光蛋！”
“嗷嗷，好好吃唔！”
两个大男人相视而笑。有这小吃货在这当活招牌，小哥哥的生意越发好。让位之前，谢同轩扔了样东西给他，小哥哥一把接住。看见那黑裳帅哥朝自己眨了下左眼后牵着某只醉心于糖葫芦的萌物往虹桥逛去。当他的目光从掌中洁白光滑的狼牙抬起时，正值虹桥上空炸开一簇烟花，一大一小两抹剪影同时抬首看天，他的耳边也传来数声问价：
“诶，小老板，糖葫芦多少钱一串呀？”
小哥哥眯眼一笑，“十文钱。”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狗蛋你回来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