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犯傻 你若不说, ...
-
说实在的,人这一辈子三观真的被彻底颠覆的时候并不多,但保准每一次印象都会格外深刻,人所受到的打击也是相当大的。
在谢同轩说出这番话之前,连子卿根本不知道原来他心里是这样想的,不由自已发出一声“咕嘟”。脑子控制不住地去揣度谢同轩过往一举一动下掩藏的真实想法:他会不会本来是不愿意那样做的呢?只是在勉强自己,以此来让别人满意。
他是不是,其实一点也不开心呢?
连子卿想起来,每次他只看着谢同轩背影的时候,的确会蓦然感觉到一丝阴郁。但当谢同轩转过身来了,面对着他和康宁时,却又从不曾吝惜笑容,很像个脾气温和又很可靠的大哥哥。
即便有那么几次他恍若瞥见谢同轩冷着脸,像是戴了张没有表情的石头面具。可是下一刻,一旦谢同轩发现他在看自己,就会笑着转过脸来。
对着那样毫无芥蒂的笑,他会觉得似乎刚刚只是自己的错觉而已,对这从来都没有真实存在过的错觉他又怎么可能去探寻其中的深层原因呢?
他一直以为,谢同轩是快乐的,是没有一丝烦恼的。
而谢同轩所表现出来的也一直是这样。
虽然会间歇性抽个风,但这只会让他误以为他们遇到的并不是多严重的事情。好像,谢同轩一定可以解决这些问题,不,是谢同轩的心里早就已经有办法了,这人只是在搞笑。
他也的确没心没肺地被逗笑了,无数次。
回想起自己的笑容、笑声,连子卿居然泛起一阵恶心。瞬间就理解了康宁说他每次看见有人假笑就会想吐的那种感觉。区别就是他所不齿的,是他自己。他觉得自己很罪恶,一点儿都不懂谢同轩的心,是在理所当然地挥霍谢同轩对他的疼爱。
被疼爱呵护的感觉很好,好到让他忽略了其实谢同轩也只是个正常人,会累会痛会忧愁,也会需要依靠需要人去迁就。甚至远不止这样。有过那样过往的人,内心本就该比常人脆弱敏感得多不是吗?他伪装得这么好!内心究竟是在怎样地煎熬痛苦?若是今天他没有说出来,自己也是真的一辈子都不会意识到。
这种颠覆,直若世界崩塌。
谢同轩看着他呆呆地坐在自己身前,很像是瞬间就被吓傻了。小喉咙隔一会儿就滚动一下,大眼睛也失去了平日里的风采。
一点都不看自己,没有一丝一毫语言、眼神、肢体语言的交流,对自己表示出了十足的抗拒……
“睡吧。”
勉强扯动嘴角笑了一下后,谢同轩脸朝外侧卧了下来。
他就知道有的话是绝对不能说与别人听的,哪怕那人与自己关系再亲也不能。这些怪异的念头就只能藏在心底一辈子!因为别人是理解不了、更接受不了的……
人活着都得假装,假装自己本来就是别人期望的样子,以此来换取友情、亲情,甚至爱情。
装着装着,或许习惯了,自然也就不觉得痛苦了;或许弄假成真了,也就谈不上“装”了;或许一辈子也习惯不了、做不到,但至少还留得住在乎的人。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一时冲动将心声吐露出来、将最真实的一面血淋淋地展示出来后,一如意料之中地遭到了对方的嫌弃、厌恶与鄙视。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了,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有没有睡着过。
等到他再次惊醒,茫然地看着空空如也的另一边床、厨房、庭院、所有房间以及不知发生了什么的康宁与旺财……好似回到了前世被遗弃时,转头瞬间,所有联系都被对方狠心割断。环顾四周,来来往往的,全是陌生人。孤独得,好像只剩下自己与这个冷漠的世界。
他不在乎连子卿会怎么想他。只求,连子卿不要离开他。
里里外外都找过两遍后,
“不可能的。”
熊皮……
他跌跌撞撞、疯疯癫癫地狂奔回房,掀开箱子。
毛茸茸的熊裘被折得整整齐齐地躺在最上面,他甚至还可以想象到连子卿是怎样调皮着故意把那条倒V形白斑折到面上,说不定还又笑嘻嘻地摸了好几下。
当他嘴角自然而然勾起一抹笑时,想象中连子卿的笑颜乍然碎裂。他猛地醒悟过来,这已经是从前的光景了。再回首,他清楚地看见晨光未明时连子卿那不取分文、决绝离去的身影。
“卿卿!”
康宁拉不住他,只能大声追着他喊:“我采药的篓子不见了,山上,分头找!”说完就往远处雪山奔去。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越过康宁时,扬起的风雪迷了他的眼,他听到:
“山上危险,我带着旺财去,你在村子周围找!”“汪!”
旺财一直努力地抽动着狗鼻子冲在前面,谢同轩紧跟着它,一路直追到野生咖啡树比较多的区域,他也希望,会看到连子卿踮着脚尖采果子的情景,可……
“汪汪汪汪汪汪!”
旺财狂吠不止,谢同轩只拾眸一看,便心如擂鼓。
前方,三只白狼正围着他设下的其中一个深坑陷阱龇牙咧嘴,似乎里面有什么东西深深吸引着它们,激起了它们嗜血的欲/望。洞中传来的声音也表明,早有一只按捺不住,跳了进去。
谢同轩一手拔弩,一手抽箭,上弦就射。
最近的那只白狼叫都来不及叫就被结果了性命,摔倒在地,一倒不起。
另两只受惊转头,跟谢某人打了个照面。
双方可谓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二狼表情凶狠地猛扑过来!
“汪!”
不及他顾,谢同轩已被体积最大的那只扑倒在地!大家知己知彼,也不必再客气什么。白狼张嘴朝着他的脖颈就是一咬,谢同轩也毫不犹豫就抬起手臂挡了上去。白狼扯下他手上一大块肉的同时,他的另一手也已经将未上弦的弓箭狠狠插入白狼的后颈。
热度尚存的狼血溅了他满脸。
踢开狼身后,谢同轩看见旺财正被另一只白狼追得漫山遍野跑……
“嘘吁——”
“汪汪!”
听见口哨,旺财十分勇猛地将白狼朝谢同轩藏身的灌木丛引过来。
白狼之前被它拿蛇皮走位耍了一通,如今终于等到它目标明确地直线狂奔,眼睛一眯就是一个飞扑,直欲将此不自量力之土狗毙于爪下。
只可惜,这激昂尚未酝酿成为切实的胜利,它便迎来了自己的死期。
一箭穿心。
谢同轩看都没看那跌落一旁的狼身就朝不远处的洞穴奔去,屏气伸头——
他看见白狼的同时白狼也看见了他!
而旺财刚从狼尸那边过来接应——全然不知坑中有一白狼蓄势十足、扑杀一跃。
眼见着旺财小命要没,谢同轩眼疾手快,趁白狼腾空之际,跃起将其一把抱住,共摔在雪地上。
恶狼:“???”
一抬头就瞅见抱着自己的居然是平生最恨之两脚兽?!刚预备在他手臂上啃上几口……腹部传来剧烈疼痛!
低头一看,脏腑齐流。
难以置信。想它一条威风凛凛的大白狼,竟会丧命于土狗之犬牙?
癞皮土狗又怎样?胜负生死之间,谁都不要看不起谁。
谢同轩将狼身丢在满嘴满脸都是血的土狗身旁,以眼神示以嘉奖。
转身,轻声呼唤着伸长双臂拉住卡在洞穴中部的药篓子底部,一拔!
篓子下方传来的小小力道一紧一松,被红果果和雪碴子包围了的萌娃惊慌失措地看着他。
原以为,是狼成精了呢。
尽管满脸血污,对上眼的瞬间连子卿还是立马就认出了他。
好想哭,刚刚那只狼好凶,压在药篓子上,边咬边用爪子刨雪,想尽一切办法要把他吃掉!他是真的好怕撑不到谢同轩来找他。
谢同轩果然来找他了。
心潮澎湃时谢同轩已将长腿垂下,
“卿卿,来,我拉你上来。”
连子卿从果子堆里钻出来,一把抱住!
谢同轩腰背使劲,慢慢地将他带回了地面,旺财也高兴地跳过来狂舔连子卿的脸。
雪地里,只有旺财的叫声依旧是欢快吵闹的。
危急时刻抛开的一切愁思又一点点溜了回来,横亘在他们两人中间,让人再不如从前确信,也便连关怀都无从开口。
连子卿看着他帮自己包扎腿上伤口的沉默背影,有很多话想说,却又哽在喉头说不出来,想哭,却也觉得自己根本没资格哭。
直到,他原以为谢同轩会背对着他蹲下,却再次毫无防备地被他面对面地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