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守十二阁》子明多多

2、第一章 今日在下

　　“来~李爷，素心一直在等您呢~”
　　“哎哟~王大爷，您可是老贵客了~上楼来吧~”
　　“您看我们嫣然都准备好了~就等您的光顾啦~”
　　……
　　华灯初上，红绸绿纱，燕莺软语，秋水横波。
　　烟花巷里一片热闹，勾栏杆的姑娘小倌们或倚在门口，或靠在或边，全都酥媚惑人地使着勾人手段，拉着一个个主顾们迈向温柔的床第。

　　忽然，所有的人潮全都涌向一个地方。
　　烟花巷几乎所有的老板和姑娘们都开始跳脚咬锦帕了，花、满、楼！这三个字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噩梦，能让所有的人在一瞬间匆忙赶去的地方就只有那里了，而且原因无二，定是有位十二阁的公子出面展示才艺。
　　“听说了没有！这次风信轩的博赋公子要和一位客人文斗！”
　　“真的假的？我怎么听说这次露面的是牡丹居的宫锦公子？他的琴艺可是超凡绝伦，胜似仙乐啊！”
　　花满楼里里外外都被围得水泄不通，在门外不得入内的，个个伸长脖子，想要看清楚大堂；在楼内坐着站着等的，一双双眼睛都盯着二楼楼梯顶端的帘幕，猜测着将要出场的公子，一时间议论纷纷。

　　“当——当——”高山流水，翠峦卧虹。
　　一窜清亮流畅的琴音从层层帘幕中泻出，大堂内外，顿时鸦雀无声，仅仅这几声，众人仿若进入深山清潭之间，置身尘世外。
　　过了约半盏茶时间，再无任何声音传出，人们又开始相互议论起来。
　　“果然是宫锦公子啊，听刚刚那两下琴声，直听得我飘飘似仙啊。”
　　“可是，为何不露面相见？十二阁的公子端个都是妙人，可是他们极少出面献艺，而且每次只出一位，平日都深阁不出，除非是他们亲自相中的人，否则难见至极。”
　　堂外已经开始骚动，堂内也不安静。
　　坐在离楼梯口最近的一位锦衣男子起身道：“既然宫锦公子已经准备露面了，何不痛快出来，让大家一睹为快！”
　　“就是！就是！”一片人声附和。
　　得到众人的回应，锦衣男子一摇扇子，得意非凡，粗腰一扭坐回椅子上继续装作高雅地品茶。
　　“叮叮……当……叮叮……”帘幕后再次传来仙乐，这次却庙堂高宇，金檐缦廊。
　　锦衣男子脸色刷白：“《国士无双》？！你说我心性不静，毫无气量！”一个激动，茶杯捏碎，雕木桌也被掌力削去一角。
　　“啪……啪……”帘幕后一阵掌声后，传来一个人声，“难得阁下也是个懂乐之人，从这琴声中听出了宫锦想说的。这《国士无双》的雅乐自然是送给阁下的，望阁下莫骄莫躁莫嗔，国士胸襟，无双心境。”语毕，帘幕被一把金边翡骨花梨扇缓缓挑起。
　　全场的视线全被吸在了那把扇上，就连刚才那锦衣男子也是连大气也不敢喘地死死盯住帘幕。那把扇慢悠悠的动作着实撩拨得人心痒，扇面“唰”地一声展开，接着，持扇人的手也露了出来，“嘶——”全场倒吸一口冷气，那双手，说是白玉做的也不为过，白皙嫩滑，纤细修长，从手观人，这手的主人该是何等绝色！本来还怒气未消的锦衣男子已经两眼发直，呆若木鸡了。“嘻”持扇人轻笑，“我不吊大家胃口便是，在下风信轩知书博赋。”随声而出的一个人，顿时照亮整个花满楼！
　　博赋从二楼翩然飘下，白衣如云，衣袂飞扬，他站定在花满楼底楼大堂中央，任人观赏。只见他金线描边衣口，纯白风信暗绣，轻纱覆衣，乌丝轻挽，一把花梨扇收拢在掌，眼若点秋，春情无边，远山黛眉，细长顺目，淡色唇微扬，似笑非笑，整个人没有那种媚骨，却让你觉得心旌荡漾，整个人没有那种情色，却让你脸红心跳。若要对博赋的样貌做出评价，你只会说两个字“绝色”，可那种温润如玉的书卷气更是超过魅惑之气直逼而来。
　　这便是花满楼若守十二阁的公子！

　　良久，人们才慢慢从视觉震撼中缓过神来，可是视线却没有离开过博赋半分。
　　博赋也不恼，抚了下花梨扇垂下的流苏，浅笑着开口：“今日在下与各位文斗，若自负有才的大人可到老板那登记一下，我们当众比试，我胜则还望各位大人不吝惜手头的银子，若是哪位大人胜了，那区区愿陪那位大人一个春江赏月夜！”
　　此语一出，震惊四座，想这十二阁的公子平日极难见到，今日若赢了文斗，便可与博赋公子共度一个良宵！这个充满诱惑的许诺让人潮蜂拥到花非花前，花非花细长的凤目眯得都快成了一条线，他问每人要取了报名费，笑呵呵地一边收银子一边登记。
　　那边博赋看似云淡风清，可心里着实在苦笑。他们那个对他们极好的像爹似的老板，除了贪财外真的没什么缺点了，一个月总要翻些花样来赚钱。今天他又抱怨，物价上涨，柴米油盐都贵得买不起了，整个楼日益老旧需要修缮，人手不够，要多请些小工……总之一句话“我要钱！”若是今日赚不到他心中的那个数，估计接下来的日子自己就甭想呆在风信轩里悠闲地看书了，唉……

　　好不容易全都统计完了，早有人坐不定了，锦衣男子也不顾丑出了多少，一挺肚子，开始发话：“那么让我们快快开始比吧，我先来……”
　　“噔”花梨扇架到了男子的肩上，硬把他摁回了座位，“这位客人莫急啊，在下还没说怎么个比法，时刻牢记宫锦赠你的《国士无双》啊，呵呵。”抛下锦衣男子，再不看他一眼，博赋抿唇一笑，“既然那么多大人都愿意和在下比试，那让在下先看看各位的实力吧，请每位大人各自写一副对子，我亲自过目，写得好的才有资格和我文斗。如何？”
　　“好！好！”
　　“可以！”
　　“既然无人反对，那么各位大人请吧。”博赋双袖轻甩，做了个请的动作，把要比斗的人全引到了笔墨前。

　　几乎人人都捋起袖子挥毫泼墨盼得美人青睐，不一会儿，博赋的面前就排了一长串拿着所谓大作的人，纨绔子弟自命风流，平常人家不甘示弱，各个自信满满，觉得自己做的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绝对。
　　博赋心里的苦只有他自己知道，表面上他坐在红木椅上轻松地维持着微笑，看着一副副递过来的对子，但那些人对的花虫鸟兽四季风景实在是太过平常，毫无新意，他一边盘算着怎样说着不伤人的话回绝满脸笑意的客人们，一边心里摇头苦笑，自己好好地在阁里看书就被那没心没肝的老板拎出来献艺，这造的是什么孽。
　　“嗯，这对子，做的有趣，可少了点味道，可以再做修改，下次再来尝试吧。”博赋把纸还给面前的一位客人后，伸出手准备接后一张纸。可手晾在那儿好一会都没见下一张纸递上来。美目稍抬，只见一个极其俊俏的年轻公子正对着他笑，“在下楚郡卢嘉茗，博赋公子见教。”语毕，卢嘉茗把自己的纸递给了博赋。

　　“凭栏看云影波光，最好是红蓼花疏，白萍秋老；
　　倚楼舒风清月明，莫言这黄页纸旧，紫云日长。——卢嘉茗“

　　博赋拿纸的手一紧，随即恢复平静，“公子真是好文采，博赋期待着和公子公赏着云影波光，风清月明的风景。恭喜通过第一关。”卢嘉茗的字体清秀细长，堪堪文人傲骨，不屑尘世俗华。博赋心下甚疑，这样一个字里句间都透着清澈孤高的人怎会来到三教九流汇聚的花街柳巷……博赋表面不动声色，缓缓开口，“嘉茗公子，人如其名，馨香清幽，淡雅潇洒，博赋这里另有一对，还往公子赐教。——落叶凄凄春易老，恋了琵琶，咽了箜篌，愁对青山独不语。”
　　“繁华郁郁梦难寻，放却玉马，闲却金弓，醉偕明月自无忧。”卢嘉茗一派偏偏公子模样，答得飞快。
　　“无忧自古难，梦中人常伴侧旁，放却金弓玉马又何妨！”博赋微笑着从红木椅上站起来，把纸塞回卢嘉茗怀里，在他耳畔轻语道：“不知卢公子要找的人可在我们花满楼？”
　　卢嘉茗微微一愣，苦笑道，“博赋公子果然聪慧过人，但从两句对子中便可窥得吾心中所想，我不知那人是否在此，三月前西子湖畔，偶遇佳人，从此魂牵梦绕，那人临走时对我说‘京城花香满楼，梦醒水间常醉，若是寻得，愿与子结交游遍天下’。”
　　三月前，西子湖畔？！紫陇！博赋感到自己太阳穴的青筋在扑通扑通跳。这小子定是在外惹了风流债，被别人追上门。那句话留得如此明显，“花满楼”三个字都明明白白说出来了，白痴才找不到！
　　平日里，平常人是极难见到若守十二阁的公子，大家都以为他们性格清高，远离俗事，其实暗地里，他们一直游历在外，为花满楼办事。花满楼也不是寻常青楼，它在京城能有如此大影响力，不单是因为人才众多，更是傍了皇室力量！他们都是位皇帝效命，是皇帝民间的耳朵。青楼最是能聚集人物，打听到各式各样的消息。皇帝手下有一批暗士，有的专司暗杀，有的保卫重要人物安全，有的实行监督职责，而他们花满楼是专门探听民间动向，包括百姓、高官、外族、商贾……只要一切有用的消息，无论是对王朝有利或是有害的，都要整合上报，让上位者做出决策，更好地管理国家。耳聪目明对人很重要，对国家更是如此！人民抱怨某项政策，花满楼听见了，统治者及时做出调整；结党营私贪赃枉法，花满楼听见了，统治者立刻连根除之。看泗群国这些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繁荣昌盛，不得不说有很大一部分是花满楼的功劳！
　　而在三个月前，正是紫陇授命前去调查杭州水运航道积货，物价暴跌现象……

　　“两位若是再这样下去，估计今天也不用决出胜负了。”充满磁性的声音强行插了进来，一个明黄色身影晃了一下，闪到博赋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