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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风雨修竹 ...

  •   傅轩文闭门多年,谁来求医也不出面了。

      可是这次窦之夜来了,他亲自为窦之夜把脉,然而把了半天脉,实在是不知道他的问题在哪里。

      傅轩文不由得问道:“你这到底是……”

      窦雪香在旁边清了清嗓子,道:“隐疾,隐疾。”

      窦之夜跟着一起点头。

      傅轩文又摸了摸他的脉,简直摸到怀疑人生。

      他以前的医术都白学了,死活看不出窦之夜到底哪里不对头。他岂止是没有不对头,简直是红光满面,身体倍儿棒,好的不能再好了。

      傅轩文皱着眉,望着窦之夜道:“柳公子,这世人看病,最忌讳疾忌医,你不说你哪里不对,全靠我看,是看不出的。”

      窦之夜哪里说得出口。

      耻辱,耻辱啊。

      他本来想说,他的杀人刀,变成了活人刀,可是他张了张嘴,实在是太羞耻了,他说不出来。

      窦之夜干脆捂了脸,一副被人玷污的良家少男的窘样,看得傅轩文越发疑惑。

      到底是哪里有问题!!

      本来傅修竹在,可以让傅修竹来诊脉,奈何兄弟两个闹了不愉快,他就是不肯交给傅修竹来看,哪怕是碰都不让他碰。

      这一切看在傅修竹眼里,这可好,他哥护窦之夜护的,连碰也不让他碰。

      傅修竹心里想,当初傅轩文就为了给窦之夜看诊,断了两条腿去,现在窦之夜又来,难道他真的以为自己看不出这就是大名鼎鼎的血手印窦之夜吗?可他依旧为一介外人,隔绝自己,气得傅修竹恨不得上来一刀结果了窦之夜。

      傅轩文见窦之夜左右不肯说,只能说道:“不如这样,公子你和我说了,我保证不同外人言,如何?”

      窦之夜依旧不肯说,他是死也不肯说的了。

      见傅轩文看不出来,窦之夜索性道:“罢了罢了,不治了,不治了!我去找别人就是!”

      一听说他要去找别人,傅轩文立刻道:“不准!”

      他这一喊,自己身体又受不住,咳嗽了几句,才道:“我若治不好你便也罢了,我若连你什么病都看不出来,岂不是白学这一世!你、你给我回来!”

      他虽人是个残废,但是依旧是傅家的大公子,他命令一下,一群家丁把窦之夜围了个水泄不通。

      傅轩文道:“我若是看不出你什么病,死不瞑目……”

      他自知时日不多,一辈子温和通透的人,头一遭发了横,硬是不让窦之夜走了。

      其实他傅家这些人,窦之夜一脚全能踹飞了,比说是和他对战了,连他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可是窦之夜一心以自己为耻,已经当众丢了一次人,生怕再丢一次,只能干瞪着眼,任由别人把他拖回来了,死活动不了手。

      窦雪香这人,只要有瓜子在的地方,她就能安然处之,傅家的瓜子还不错,她也就不着急,对她哥说道:“走什么走,你走了,谁给你治病?”

      窦之夜只好坐下。

      于是傅轩文继续给他诊脉。

      傅轩文诊脉,傅修竹就站在一边看,他别的没看见,就看见傅轩文的手至少搭在窦之夜手腕上搭了有半个时辰,傅修竹在心里想,哎呦,这可真是用心,半个时辰都没看出来。

      说来也是巧了,楚若筠本来今日是在武林大会上的,可是昨日傅灵秋打了楚之环,他楚家岂是陪个不是就轻易放过的主,第二天他当即带着楚家族老、齐家兄弟,抬着傅家当初下的聘礼就气势汹汹杀上门来了。

      傅轩文本来还在给窦之夜诊脉,楚家人直接打进来了。

      下人刚通报了楚家人杀进来了,楚若筠直接拿着剑杀到大厅里来了,看见傅轩文坐在里面,冷笑一声:“还烦请你家傅老先生出面!”

      齐家兄弟抬着聘礼,当场就往地上一丢。

      傅轩文一怔,道:“楚公子,你这是做什么?我父亲年老,现如今还在闭关休息,怎么能说叫出来就叫出来?”

      楚若筠冷笑:“你家傅灵秋当着众人的面打了我妹妹,料想我妹妹嫁到你家也是受气,这门亲事我本来就不同意,现在我两家正好说个清楚!”

      傅轩文被人推上前去,坐在轮椅上,仰头看着楚若筠,道:“楚公子这是要悔婚?”

      楚若筠冷笑:“悔婚?你家打人在先,我们现在断个干净,你家傅二另娶,我妹妹日后再嫁,两不耽误。省得这事传出去,闹到武林上,你家脸上无光。”

      傅轩文一贯知道楚若筠是个厉害的,他最是护短,如今自家妹妹不懂事,说到底,是他傅家理亏,只得好言好语说道:“灵秋不懂事,我已经罚了她跪祠堂。昨日为了这件事,我也当众责罚了她,打了回去,又让我二弟砍手,难道还不够?”

      傅修竹本来以为他大哥再不管他了,如今却听到傅轩文为了他的事情同楚若筠理论,心头不由得一暖。

      楚若筠却说道:“哦?是你打的傅灵秋,是你关了傅灵秋进祠堂?”

      傅轩文道:“正是。”

      楚若筠厉声道:“但是你傅家的家主不是你,是你那个好弟弟!我妹妹日后要嫁的郎君也不是你,是傅修竹!他呢?他假意骂傅灵秋,又假意要砍掉自己的手作秀,若不是你逼,他会真的惩罚傅灵秋吗?不会!”

      楚若筠逼近一步:“是,你傅大公子通事理,懂进退,你弟弟懂吗?他作为未来的丈夫,日后的郎君,要和我妹妹共度一生的人,他保护过我妹妹一分吗?”

      见傅轩文被他逼得说不出话来,楚若筠道:“我楚家只此一个女儿,断不会亏待了他。当初你父亲上门提亲,千好万好,如今还没进门就受了委屈,若是我这个做兄长的不护着她,对得起我死去的父亲吗!”

      傅轩文怒道:“住口!”

      他拍着轮椅道:“公道已经还了你家公道,亲已经定下了!我弟弟没有德行亏欠,只是处事不当,何至于如此!”

      楚若筠忽然转头问傅修竹道:“二公子,你愿意娶我妹妹为妻,一生一世爱她护她么?”

      傅修竹一颗心全在他大哥身上,傅轩文已经多年不曾如此护着他了,可是现在,竟然为了他和楚若筠大吵,不惜撕破脸也要保护他,傅修竹哪里听得进去楚若筠的问题,下意识愣住了:“啊?”

      傅轩文恨铁不成钢,气得直咬牙:“问你话呢!”

      傅修竹道:“愿意、愿意!这门亲是大哥给我定的,我——”

      傅轩文几乎被他气得昏过去。

      你不是最聪明、最精明的么?

      傅轩文冷笑:“我定下的?当初是你来向父亲求娶楚家姑娘!你自己想清楚再开口!”

      楚若筠哪里还管他傅修竹,只转头问妹妹道:“环儿,你还愿意嫁给他吗?”

      楚之环虽然不聪明,却也不傻。她喜欢傅修竹,自打那次傅修竹来看她哥哥她就喜欢他,可是方才傅修竹的反应,她已经清楚对方不是良人,她再喜欢,也没有用,只冷静下来,坚定地摇了摇头,说道:“不愿意。”

      楚之环想了想,又抓住楚若筠的袖子,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坚定地说道:“ 我宁愿一辈子不嫁,守我楚家祠堂,为列祖列宗尽孝,也不要嫁给一个心里没我的人。”

      傅轩文沉默下去。

      他看看楚若筠,又看看站在一边的傅修竹,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门亲事是要黄了。

      可是他不能现在就给楚若筠答案,只好对傅修竹说道:“你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傅修竹立刻跟了过去,连脸上的笑容都藏不住。

      楚若筠气得够呛,好呀,和你家闹翻断了亲,你竟然,你竟然——

      楚若筠指着傅修竹道:“好你个傅修竹,你竟然还笑!”

      傅轩文回头一看,果然傅修竹的笑还僵在脸上,气得险些吐血。

      窦之夜本来是要走的,他被逼着留下,心不甘情不愿。

      可是饶是如此,也不能改他吃瓜的本性。

      一看楚若筠他们闹上厅来,他也不管自己的隐疾了,立刻抓了一把瓜子就开始磕。

      他就是死、被人杀、被人烧、被人踩死,他也要看名门正派撕逼吵架啊!

      太!爽!了!

      楚若筠见傅家兄弟把他们丢下,自己走了,本来气不打一处来,气呼呼地在椅子上坐下,可是一转头,发现窦之夜坐在那边嗑瓜子,一瞬间眼睛都亮了。

      楚之环一见到他扑过去,就知道准没好事。

      她那个严肃正经刻薄苛刻的哥哥,跟狗见了肉骨头似的,绝对没好事。

      楚之环头疼地捂住了头。

      齐家两个兄弟看都看不下去,索性不看了。

      窦之夜本来正嗑瓜子呢,楚若筠一来,他就烦得瓜子都磕不好,赶他道:“滚滚滚,滚一边去,别烦我了。”

      楚若筠倒是不在乎这些,他要是有尾巴,现在已经摇起来了。

      楚若筠想和窦之夜说话,可是他又怕两个人不熟,他硬装熟,让窦之夜尴尬。

      可是他心里头就是喜欢窦之夜,见到他就喜欢的不行,就一心想坐在他身边待一会儿。

      窦之夜皱着眉看着他,楚若筠这个人,说他负心薄幸吧,他又死缠着你不放;说他对你一心一意吧,当着别人的面,又偏偏假装不认得你。

      窦之夜也不知道楚若筠到底想做什么了,末了,只能看着他,无奈地问道:“……吃瓜子么?”

      ——————

      另一间屋子里,傅轩文皱着眉看着傅修竹。

      傅修竹道:“我……”

      傅轩文闭上了眼睛,怒道:“跪下!”

      傅修竹连忙扑通一声跪下。

      傅轩文说道:“当初是你说,要娶楚家的姑娘,我这才向父亲去说,让他一把年纪了,带着聘礼,为你上门提亲,千挠万阻,好不容易定了亲,你可好!活活气死我!”

      傅修竹虽然被他骂,心里头却高兴,只低着头不吭声。

      若不是傅灵秋那个死丫头惹事,楚家又岂会反悔。

      傅轩文冷笑:“怎么,我傅家的绝学传了你一个外人,你还不满足,现在还要把我傅家的名声也搅烂了吗?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龌龊心思!”

      傅修竹如堕冰渊。

      他知道?

      他既然知道,为什么——

      傅轩文咬牙道:“灵秋会打楚之环,还不是你唆使!你当初一心以为,我傅家迟早有一日把你赶出去,于是你便趁她年幼,假意对她好,让她哭着闹着要嫁你。现在好了,我父亲将一门绝学传给了你,你用不着灵秋了,就去求娶楚家姑娘……”

      傅轩文恨恨看着傅修竹:“盗我家学就罢了,还毁我家人!若不是我现在不成了,我定要,定要……”

      “定要手刃了你……”

      他说着,又是一阵剧烈地咳嗽,绝望地连气都喘不上:“可惜我傅家一生清白,到头来却落到你手里……”

      傅修竹跪在地上,握紧了拳头。

      原来在大哥眼里,他就是这样的人。

      傅轩文猛地扬起手,本来要一巴掌打在傅修竹脸上,然而傅修竹抬起头,直直地盯着他看,他这一巴掌下不去,竟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

      傅轩文哑声道:“若不是我当年眼瞎,抱你回来,岂会引狼入室……”

      傅修竹忽然站了起来,低头看着他那坐在轮椅上的大哥,怒道:“引狼入室?大哥还说引狼入室?当初若不是你为窦之夜看诊,何至于落到今日的模样!是我!是我去为你报仇,是我在你出事后一直保护你!可是你呢?窦之夜把你害成这样,你还要为他看诊!”

      傅轩文吼道:“我是行医救人!”

      傅修竹冷笑:“救人?你看看你善良把你害成什么样子了,你连自救尚且不得,如何救人!”

      傅轩文怒道:“你——”

      傅修竹忽然抓住他的手,道:“大哥,你若是恨我,就好好活着,活的比我久……”

      傅轩文试图甩开他的手,傅修竹却越抓他越紧,道:“你恨我也好,厌我也好,我一心只为了傅家好,因为傅家是你的家,我不会让傅家没落……”

      他又屈膝跪下,仍旧如同孩子似的倚在傅轩文身上,轻声道:“你不是要做好人、做善人吗?为什么你的善意,从不肯施舍给我一分?我就这么让你讨厌吗?”

      傅轩文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个孩子啊……

      他低着头,轻声说道:“我那日给窦之夜看诊,他不过是个八岁的孩子。他在父亲怀里哭,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害怕,我觉得他好像你。我知道那天在巷子里,是你放火烧了家,我知道你反锁了门,烧死了你父亲,因为你恨他。我看见整个扬州城都不给那个孩子开门的时候,我就在想,若是你以后也落到那般境地可怎么办?若是你也满门求告,却无人来帮你,可怎么办?”

      傅轩文轻抚着弟弟的头,无力地说道:“可你只是个孩子啊……你什么都不懂,怎么能说你做了错事呢?”

      他说到这里,眼神忽然一狠,问道:“可是我一心照料你、养育你,你怎么变成了这幅模样?”

      他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滚出去吧,给楚家姑娘道歉。日后你就是死,就是病死、饿死、被人打死,我也再也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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