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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佛说(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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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茫于世,纵使过了数年,亦是难以忘怀的情形。她被同道中人误解,受尽羞辱,她有日受不住,前来寻他,要与他一同离开。
“小和尚,咱们一起走,一起离开这里,好不好?”女子那波浪的深秋潭水般的眸底,澄明中泛着无尽幽深,叫人无法深究,滴滴滑流下的泪痕,幽兰而倔强。
“我…我不能离开这里。”和尚犹豫了,他不知该如何回应她的恳求,他垂下头,不敢看女子的眼睛,那双令人心碎的眸子。
“你不是说我佛慈悲,度天下苍生,度一切苦厄,那你度我啊!你为何不愿度我!”女子眼底不尽的冷霜和凉意,褐色的瞳仁里溢着迷散不尽的水雾,姿势却如一痕明月,寂寥相对,望着和尚。她心中悲凉,绝望,更多的是不忿。
“秀…施主,无需度。”和尚欲安慰她,刚刚抬起的手却仍旧未伸出,他侧过脸,合上双眼,不愿看她。
“你一定会后悔的!”女子愤恨怒吼,指着和尚的鼻子哀声说道。
之后,和尚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姑娘,好似她从他生命中消失一般。直到一日,下山化缘的师弟从山下回来,告诉他一件事。
“我今天下山化缘的时候听说,七秀有个弟子叛出了秀坊,入了红衣。”师弟徐徐而道,清秀的脸上满是稚嫩,完全没看出和尚的不对劲。
“你说什么?”和尚倏尔抬眸,拉着师弟的衣领,大声呼道。
“我说有个七秀的女子叛逃入了红衣教啊。”师弟忽的吓了一跳,愣是不明白,只呆呆地回了和尚的话。
“哎哎,师兄!”
和尚闻之,之前心中呼之欲出的疑惑终是迎刃而解,可心里却是悲凉、惋惜,更多的还是心疼,虽是不敢承认,可他心疼她这般自甘堕落,更心疼她的悲惨。
师父夜中前来,再三告诫。
“那个女子自甘堕落,你又何必苦苦执着,还不消了这个念头,免得沾染业障。”
“师父!”
他不愿认命,也不愿她就此认命,所以他决定了,要度她。
和尚早早便来了那所庙宇,那是他们第一次所遇见的地方,他望着,等着,他知道她今日一定会来。
往日凡尘难回首,今日业障已缠身,他日七秀添红尘,今朝红衣染血痕。一如红衣深似海,万般罪孽在一身,佛可度人难自度,为秀留得情骨在。
“施主,回头是岸。”
和尚神色肃然,俯视着女子。
“回头是岸。”女子抬眸,眼底清澈仿佛曦光映在微缩的瞳孔中,刹那间将幽静的黑色吸了进去,她嘴角泛起一抹苦笑,“那你告诉我,你有没有喜欢过我?倘若有过,哪怕只有一丝,我便回头。”
“阿弥陀佛,说不得。”
和尚双手合十,佛手轻捻,目中含过一株泪光,微缩的瞳仁缓缓垂下,闭上双眸,苦苦张口。
“说不得?”女子安静站着,抬头望天,这时天河尾处仿若织起了一片薄而透明的轻纱,远远眺望,跨越了整个穹苍,乌云盖过,仿佛是在天际中划过一道轻轻的痕迹。她缓缓闭上眼睛,轻轻唤道,“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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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后悔?”韶华上神轻抚他的脸,温柔唤得。
“不曾。”和尚笑着回答。
“对了,说了这么多,你还没有告诉我,她叫什么名字?”
“秀秀。”
清蒙雨下,芳华常在,梦回一次,彼岸花落。
彼岸花,又称曼陀华沙,传花开一千年,花落一千年,花叶永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