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靥之城》甜馨子

13、鬼笛（中） 夜昏晦

　　夜昏晦暗，厉冥一人独坐塌上，轻饮佐酒，一手微微摇晃杯盏，左手指捻却不停地摆弄着笛子，似是来时至此笛子未曾离身，他眸色漾着温色，纵还是轻缪潇洒。

　　韶华瞥了那从他指尖流转的黒笛，似是眼熟，却只是淡淡说了句：“这笛子你很喜欢？”

　　“从未离身。”厉冥回道，指捻却不知在笛身上流转了许久，一念间，眼梢飞扬，眼底漾起了一片涟漪，却是轻笑言谈地调笑说道，“师父，我走了这么久，你有没有想我啊？”

　　韶华轻凝玉眉，对此却置之不闻，缓缓衣摆，似是醉意上涌，道唸之：“我乏了，你自便吧。”

　　厉冥闻言，酌酒之举一瞬滞住，脸上却露出半点不悦，眸色却渐渐暗淡了几分，又恢复了往日阴冷之像，只是嘴角轻轻撇过，显露出孩童的意味，这副模样，像极了被抛弃了的鳏夫。

　　酒香余温即溢，寒意自谓退散，厉冥缓然放下酒杯，将手中黒笛垂于腰间，独步而立，侧身间，眼前花蕾肆意飞洒自天际间，翩翩垂瓣像极了空中云雾，那人却落入赤莲池中，衣角出沾满了彼岸花飞洒的轻瓣。

　　韶华一向素衣，不似天神众人，衣着华丽，衣角摆动，似有飞翼之彩，眼眸素冷，不苟言笑，与她相熟之人，也未曾在她脸上看到过半点笑容，似乎这世间之事无一能她为之心悦。

　　厉冥却爱极了她这般模样，清冷也罢，世上唯有她一人，能令他这般挂念，心心念念，却求而不得。他记得她曾说过，他向来长着一张笑脸，遇事皆是一笑泯过，且笑起来的那双眸子极美，令人惬意，这般性子与她倒是合得来。只因这句话，才能让他在她身边呆了那么久。

　　他已立花池畔，俯视着心中之人，睡意惬然的她仿若是一个刚满月的婴孩，眼睫弯意悄然，纯真静宜的模样，真叫人喜欢得打紧。他嘴角溢出了一抹笑靥，宽衣躺入花池中，弯着身子静静地凝着她，一旁的花蕾不慎潜入她鼻翼间，他徐徐为她打散一团未有□□的花蕾，却散落一抹轻烟，点点引入他鼻间。

　　彼岸花，花蕾不易打散，未有□□的花心但凡落入鼻息，极意令人浅眠，若是不慎激起轻烟，花香即溢，即会引人入梦。

　　梦中所悟，皆为虚空，却真情真感，若不慎落入梦魇，便难以脱身，且梦中所见所悟，不会带有现世记忆，梦醒时，忆起时，唯有空谈一梦。

　　空中一唤，鹤立声鸣，韶华如梦初醒，抬眼观之，所见所景，皆是陌生，烛台铜镜一晃而过的倩影，是一张俏丽倾城的脸蛋，却是那双眸子肆意流转的琉璃清瞳，颇为熟悉，却想不起是何时所见，只觉得镜中之人陌生，却又熟悉。

　　“小姐，小姐！你可起来，再不出发，这百诗宴都快开始了。”名为幻儿的丫鬟，揣着纤细似是不经一握柳腰以咄咄逼人的架势来到她面前，抬眸一看，那张明艳的俏脸蛋似乎令她一悦，不由得笑出了声。

　　幻儿见韶华还这般没心没肺地傻笑起来，似是生气了，嘟着小嘴，只瞪着人身上发毛。韶华赔笑了一番，才知缘由，原是今早城中举办百诗宴，原是韶华自己劝说了幻儿好一通，才得来的今天出门的机会，被这么一闹，似是要误了时辰。

　　而有可知晓，韶华身份乃是言府大小姐言念竹，与温家二公子自小指腹为婚，且二人青梅竹马，情意相投，两人已定于下月初八完婚，两家本就亲和，促成一桩婚事，自是亲上加亲，此事已成为城中的一段佳话，人人乐道。今日百诗宴，便是这言府小姐特意为见情郎温家公子温言的说辞，虚为观宴，实为会情郎。

　　韶华便是被幻儿三催四请才出的门，应是后门才对，这虽然两家关系亲和，但始终二人未婚，还需避嫌，应少见为上，今日出门还是幻儿托人打点了一切，才得来的机会，也难怪这般心急了，倒不知这会的究竟是谁的情郎了。

　　今日城中，人迹寥寥，应是都去承天楼看百诗宴了，幻儿拉着韶华便疾步而行，这风大飘零，又步履急态，毫无半点大家闺秀的仪态，真叫人惘然。

　　“站住！”一声呵斥，却也挡住了主仆二人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