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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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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月21日 周日 阴天
今天妈妈要做肺结节手术,主治医生昨天专门把今天要手术的几个病人家属都单独叫去办公室谈话,没想到居然是要红包,说是这个主刀挺厉害,要不是他们院长的面子也请不来,五千块也是够优惠的了,要是自己三万块也请不来。我一直以为这种场景都是网上喷子黑医务工作者的,没想到居然是真的。心有不甘的我还咨询了身边好几个从事医务行业的同学朋友,他们都表示很震惊居然有人敢张嘴要红包,但是也有个别人表示,如果主刀医生是从外地专门请来的,医院是会让家属承担一部分费用的,也算是一种行业潜规则。我上网搜了搜主刀医生的名字,是北京大学第一医院的主任,这钱花的也不算那么不甘心了,只要医生水平高能让妈妈少受点罪,就行。
据说今天要做六台类似的手术,可是直到下午四点多护士才上来叫妈妈去手术室。临走前她伸手抱了抱我和妹妹,又嘱咐我记住她上周交待我的话,我还笑她大惊小怪,一个微创手术还要交待什么后事,却没想到一语成谶。
下午四点多进了手术室,我和妹妹、三舅在三楼ICU门外的家属等候区等待,爸爸在四楼手术室门口等,等待区的屏幕上一直没出现妈妈的名字,快六点的时候,我让三舅先走了,过一会儿爸爸也下来了,说医生不让都等在手术室门口。
晚上六点多,等待区的屏幕上终于出现妈妈的名字,状态显示“开始麻醉”,这一等又是两个多小时,到晚上八点十五分,终于变成了“手术开始”。
其实这时候我心里已经有点沉甸甸不舒服了,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就是觉得医院这样太儿戏,不是说微创手术吗?怎么能从早上推到下午,然后又进去手术室几个小时还没动静呢?这样的安排真的不是医院管理有问题吗?
手术开始没多久,等待区的电话突然响了,有个人接起来,说让XXX的家属从楼梯上四楼手术室门口谈话区,我一听是妈妈的名字,赶紧和爸爸跑上去,打开门,两名医生,一名护士站在门里面,其中一个应该是主刀说:“情况不好,打开才发现已经晚了,扩散到淋巴上了,CT看不出来那些小的病灶,只有打开才能看出来。而且胸腔已经有水了,现在要做的这块长在主动脉旁边,还有一点距离可以剥离,你们看是取一点样做病理然后关闭,还是直接切除。”
爸爸当时就懵了,一个糙老爷们瞬间红了眼眶,倚在门上说不出话。我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可是下一瞬间我又听见自己的声音问主刀:“那您能不能给个建议,是切除好还是不切好?”
主刀不耐烦的说,不是跟你们说了么,怎么还不明白。
我想说我真的不明白,我不需要你第一时间撇清关于术前看不出来病灶的原因,我没有这方面的医学知识,我不知道晚期是晚到了什么程度,我也不知道切除是否会造成更坏的结果,可是这一瞬间我却必须去下这个决定!
在这么艰难的时刻,我却没有犹豫的时间、没有考虑的时间,我只能仓促的告诉主刀选择切除病灶。我想,就算挽回不了什么,起码在能手术的时候切除掉病灶,总能争取回来一些时间吧?
手术室的大门又关上了。
爸爸像绝望的困兽一样,只说了一句话。
咱家的天,塌了。
不知道多长时间过去,手术室再一次叫家属,我和爸爸跑上去,护士打开门让我们看了切除的肺叶组织,再次关上了门。
这时候妹妹也觉出不对了,追问我到底出了什么事。我本不想告诉她,可是又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只能告诉她不好。
我们三个人沉默的坐在家属等待区,茫然的看着时间。我悄悄的发了微信给领导请假,其实这样不太礼貌,应该打电话交谈,但是我真的怕自己控制不住,只好用文字简单表达了。
凌晨12点多,手术终于结束。
这边医院是在手术结束后送到ICU观察一夜,稳定后第二天再送回病房,我们按护士的要求买了护理垫、湿巾、卫生纸、毛巾、水盆,守在ICU门口。
等到大门一打开我们三个立刻挤进去,看到刚刚从手术室出来的妈妈,那么脆弱那么黯淡的躺在病床上,瞬间发现原来生命比想象中脆弱的多。
把护理用品和水杯交给护士,听她问完病人的习惯,又等了几十分钟,以为会等来主刀医生,等来的却是一个年轻医生,交待我们明天等ICU通知再来接病人回病房。
提着的心注定今晚放不下了。
凌晨一点多,爸爸不肯回家,守在病房。我和妹妹回了家。
凌晨两点半,躺在床上,我连洗漱的力气都没有,心里祈祷,希望是我听错了医生的话,希望病理出来是医生判断错误。
如果妈妈没事,我一定马上去相亲结婚生孩子,再不让她为我不肯结婚而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