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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桐花之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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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尘世难逢开口笑,古往今来皆如此。
那是寒食节的前几天,白泽说书前的一句定场诗。
书还未开讲,台下的听客们倒先比起了嗓门。
“好!”“好。”“好......”“好~~~~~~”
一声高过一声、一声又长过一声的叫好声,使得从茶楼前经过的行人频频驻足。
其中还有几声,听上去明明白白的就是娇里娇气的女子的喊叫声。
白泽知道,那是张、宋、陈几家员外的千金,又女扮男装的混了进来。
那天天气很好,东风带着阳光的暖懒洋洋的吹进茶楼。室内室外皆是一片明媚春色。
白泽目光如水,微微含笑,待得叫好声渐弱,他才“啪”的拍了下手中的醒堂木。
他说,故事要从一个名叫张顺的打鱼人说起。
张顺何许人也?
张顺京郊人士,姓张名顺,皮肤黝黑,身板结实,以打鱼为营生,年纪大约是三十几岁的样子。
他的家就住在距京师正东约三十多里地的一个名叫桐花村的村子里。村子的位置紧邻黄河九道弯的第九道弯处,这里鱼虾资源颇为丰富。整个村子里的人也都是以打鱼为生。
打鱼是个苦差事,但能养活一家老小。
寒食节的前几天,张顺还是像往常一样不等天亮就来到黄河水域的浅水区打鱼。后半晌时分,觉得累了就走到离河岸不远的桐树林里去歇息。
张顺很喜欢这片林子。
现在又是恰逢桐花初茂的时节,一朵朵喇叭状的明媚紫色,成串成串的缀满在高耸枯干的树枝间,奇迹般的怒放在半空中。
那一树一树酣畅花开的景象,令他忘却打鱼的辛劳和疲惫,犹入人间仙境。
但是那天,他却有些困惑。
当他像往常一样,靠在林子中间那颗年头最久、枝叶最繁茂的梧桐树粗大的树干上抬头向上仰望时,他忽然发现这颗年年引来无数骚人墨客驻足不已的大树居然没有开花。
起初他以为是太阳照花了眼,于是低下头来揉了揉......
没有,真的没有,大树干枯的枝干上除了映着天空的瓦蓝,什么都没有。空空如也。
这是怎回事呀?他的心莫名的有些不安。
是季节不到吗?
他朝四周望了望,周围所有梧桐树的树冠上都已是一片明媚的紫色。
唯独他倚着的这颗堪称树王的大树上却连一个最小的花骨朵也没有。
这可不对呀,以往这颗树可都是最先发芽又最后才落花的呀!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张顺独自一人呆坐在那里想了很久也没能想明白。最后,带着这种疑问他又去打鱼了。
他一直打到很晚。
直到天色暗下来,他才将最后一网收上来。
河岸上还有一个鱼贩在等着他。
张顺将网里的鱼一个个的捡到鱼贩的大木桶后,天色已经黑透了。
鱼贩驾着驴车“咯噔咯噔”的离去,他也准备回家。
就在这时,林子里忽然传出一阵女子的哭泣声。
声音低低的,好像只是在轻轻的啜泣。
“可能是哪家的小娘子受了公婆的气,跑到林子里发泄一下吧。”他想。
为了避嫌,张顺没有从林子里抄近路,而是绕官路回了家。
回到家里后,他又困又乏,吃过晚饭后便早早的睡下了。
第二天醒来仍是天不亮就出发。
刚来到树林前,耳边却是又传来一阵女子的低泣声。
哭声哀哀怨怨、呜呜咽咽的,听的人心里发酸。
该不会还是昨天的那个女子吧?
但是,他转念又一想,这不太可能呀,一个女子,就算心里再委屈,怕是也不敢在这黒不隆冬的林子里哭上一整宿吧。
难道......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张顺心里犯起了嘀咕,他拿眼朝林子深处望了望,里面黑影幢幢的什么都看不清。
此时刚过五更不久,天色似乎比先前更暗了些。
四周一片寂静。
只有林中女子哀切切的哭声随风飘来飘去。
那似有千般无奈、万般愁结的低泣,听的张顺忍不住口中打了个“唉”声。
“算了,顾不了那么多了,先进林子看看再说吧。”张顺自言自语道,“倘若真是谁家的娘子在林中哭泣,那自己便好言相劝将她劝回家去。若果真是个女鬼......唉,只怕也是个苦命的女鬼,到时问清楚她有什么委屈或未了的心愿,自己能帮她了的便帮她了了也就是了。”
张顺素来是有些胆识的。打定主意后,他把心一横,迈步走进了林子。
林子里面并不像从外面看起来的那般阴暗。熹微的晨光正透过花朵间的缝隙照下来,夜色在悄悄退隐。地上的野草开始呈现出一种暗淡的绿,野花的轮廓也依稀可辨。
梧桐花特有的淡香在鼻端萦绕,那是一种夹带了一丝清苦之气的淡淡甜香,是张顺自小便闻惯了的味道。
张顺循着哭声往前走。
这条林子他是极熟的,即使闭了眼睛,他也知道何处有沟何处有坎,何处新长出了一颗小树苗,需要绕开。
他边走边喊,“哎,有人吗?是谁在里面呀?”
似乎是听到了他的喊声,林中女子的哭泣声稍顿了下,但随后又抽噎起来。
“小娘子,莫要再哭了吧。”
他这样一边喊一边循着声音往里走。
但是,让张顺奇怪的是,那哭声似乎有点惧怕他,始终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张顺往前走它就
向后退,张顺往后退它又欺身而上。
哭声引着张顺一直来到了林子中央那棵没有开花的大树下。
之后,便消失了......
随着哭声的消失,整个林子仿佛也随之陷入了一种混沌般的寂静中。没有风声、没有小鸟震动翅膀时的“扑嗒”声、甚至连不远处日夜奔流着的黄河似乎也停驻了。
张顺心中一滞,迈动着的脚步硬生生的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