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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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着蓝白条病号服的棕发男子靠在床头，出神地望着桌上的插花，整个画面娴静而祥和。
我推门而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场景。
这是白起苏醒的第三天。
被推门的声响惊动，他警惕地转向门口，眸中有一闪而过的凌厉。
这凌厉在看到我身上穿的护士服后又消失不见。松懈下来的他微微偏头，似乎对自己刚刚下意识的敌意有些茫然。
“白先生你好，到换药时间了。”
上任第一天，我尽力使自己的语气听上去专业。
“你……跟之前的护士不一样。”
我心里一跳，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在我身上打量，身体不由得微微绷紧。
“是吗？我是新来的。你是我照顾的第一个病人。”
我笑笑，端着医用托盘向他靠近。
放轻松，他只是想表达我是个生面孔这层意思而已。
“如果哪里做得不好的话，还请白先生见谅。”
“好的。”
在我替他换吊瓶的过程中，他一直安静地看着，既不说话，也不动作。
过分安静了些。
气氛有些难熬，或者说是我单方面的尴尬。
我一边摆弄着托盘里的器械，装作忙碌的样子，一边状似不经意地向他抛出话题。
“白先生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好，伤口不那么痛了。”
他抚上腹部的绷带，那里被缠得厚厚一层，但已经没有血色透出了。
是几乎被穿透的致命伤，可以捡回一条命真是万幸呢。
“那就好……记忆方面呢？”
出口的声音有些干涩，我无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镊子，强迫自己对上他的眼睛，却在看到他清澈坦荡的眼神时一滞，连呼吸都放轻了。
“还是跟之前一样。”
他直视我的双眼，回答道。
什么都没想起来吗……
意料中的回答，我松了口气。
“那……你好好休息。接下来的几天都会是我来换药。”
我冲他笑笑，匆匆整理好托盘，逃也似的离开了。
*
“白先生总是一个人呢。”
这天换完药，想着让病人保持愉悦的心情会对伤口愈合有好处，我尝试跟他闲聊。
——不过好像找错了话题。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小心翼翼地觑他的脸色。
还好，一切如常。
“是的。我在这里没有朋友，也没人来看过我，看来失忆前我的人缘也不太好。”
他很自然地做出了推断，脸上没有丝毫赧意，似乎没人缘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该安慰他吗？可是他好像并不需要的样子。
“虽然跟白先生的相处时间很短，但总觉得你是个温柔的人呢。”
我咬咬牙，这是我能力范围内所能给出的最大鼓励了。
他定定地看了我几秒，在我紧张得几乎要把衣角搓烂的时候，向我露出了一个略显生硬的微笑。
只一瞬又收敛。
“谢谢你。不过我好像也很少笑，不是很习惯这种嘴角上扬的动作。”
他有些苦恼地皱了皱眉。
哪有……你明明笑得很好看。
我按住噗通乱跳的心，感到有些耳热。
赶忙岔开话题。
“白先生有没有什么此生眷恋的东西？”
心慌意乱之际把最想问的问题抛了出来。
心呼不妙。
糟了，又踩到一个雷。
“此生眷恋……？”
他凝神想了一会儿，很认真地对我道：“没有……”
末了又仿佛不那么确定了，尾音迟疑地加上了一个“吧”。
我的血液凉得彻底，明知不该，却还是忍不住。
“是吗？”我追问他。
他眉间紧蹙，下意识地摸起了后颈。
“抱歉，我也不是很确定。只是现在想不起来了。”
他有些歉意地对我道。
“不不不，该说抱歉的是我才对，明知道你失忆了。”
我垂下头，狼狈地避开他的视线。
“我只是……太好奇了。”
“对不起。”
*
数不清这是第几次看到白起对着花出神了。
那是一束小小的文心兰，仔细地被插在透明花瓶里，黄色的花朵肩并着肩，紧紧密密地缀满了茎干。细看花瓣形状，颇似汉字里的“吉”。
他是一个这么有浪漫细胞的人吗？
“白先生喜欢这花儿？”
我还是没有按捺住好奇心。
“说不上喜欢。”
他说话时总是看着我的眼睛，让我感到自己正在被尊重。
“哦？那为什么总看它？”
这下我是真的好奇了。
“没有人的时候，它是这个房间除我外唯一的生物。”
他的表情淡淡的，我却仿佛看出了莫名的寂寥感。
“啊……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懊恼地给自己封了个“话题终结者”加“哪壶不开提哪壶小能手”的双重称号后，我急吼吼地又准备道歉。
“噗”
极小的笑声从他嘴边漏出，阻止了我接下来的话。
我哭丧着脸向他看去，猝不及防撞见了他弯弯的眉眼。
“抱歉，我骗你的。”他咳了一声，正经了脸色。
殊不知这句话比刚刚那句带给我的冲击还要大。
他竟然说是骗我的？！白起也会打趣？
想必我现在的表情一定是目瞪口呆的，所以他有些忐忑地对我解释道：“对不起，我知道这样不太好。但是我也想不出其他活跃气氛的方法。”
白警官，你活跃气氛的手段比我还笨拙。我想了下，还是把“话题终结者”的称号让给你吧。
“所以真实原因是？”
整理好心情和表情，我又绕回这个问题。有了前面的铺垫，接下来的回答再尴尬也不至于让人不知该怎么接话了。
我有这个自信。
“因为很奇怪，明明没人来看过我，这花又是谁送来的呢？”
他轻轻拨弄花瓣，白皙的手指与嫩黄的小花相映衬，如画般美好。
“你能告诉我吗？”
琥珀色的眼眸看向我，带着探究的意味。
不，我不能。
这下我确实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
……
“我也不知道啊。”
良久，我只是这么告诉他。
*
日子一天天过去，白起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他换药。
解开层层的绷带，可以看到恢复良好的伤口，又长又深，但是缝合得很好。
狰狞是狰狞了些，但总比没命了要强。
他的身上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伤疤，都说疤痕是男人的勋章，那这个人一定是个阶位极高的将军了。
“恭喜你，不久后应该就能出院了。”
我扯起嘴角，尽力使自己笑得自然些。
好在他不是会注意到这些的人。
“谢谢。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他的表情还是很正经，但比第一次见面时柔和了不少。
“这是我应该做的。”
公事化的客套说完了，我绞着手指，踌躇了很久，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
再次的。
“白先生有没有什么此生眷恋的东西？”
我咬着唇，充满希冀的，却又不抱希望地望着他。
不知是哪个动作，哪个神情，抑或是哪个词语刺激到了他，他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此生眷恋……？”他的眼球很慢地转动了一下。
“有吧……好像……有一个人……”
他说得很慢很慢，每说一个词语都要停下来喘息一下，好似全身的细胞都被调动起来去回忆。
“是个……女孩子……”
他揉揉额角，很吃力的样子。
我连忙阻止他。
“没关系，已经够了，想不起来就不要勉强自己了。”
“不，我得想起来……因为是很重要的人，所以我要想起来。之前没意识到就算了，现在放弃的话，也许一辈子都不会记起了。”
他突然变得固执。
脑海中明媚的笑靥模模糊糊，眼角扫到我微卷的栗色发尾时，好像抓到了什么，想象中的那张脸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是了，我想起来了。”
他的声音变得死寂。
“她有着……软软的栗色长发……刚好过肩的长度……”
“温润明亮的大眼睛……笑起来很甜，也很傻……”
每说一句他都像不堪承受痛苦似的，愈发揪紧了胸前的病服。
额头沁出了汗滴，滑落到长长的睫毛上，眼睛一眨，又簌簌地抖落了，好似在哭泣一般。
“她很漂亮……又很善良……很多人都喜欢她……”
眼泪是什么时候滑下的，我已经不知道了。
一种极厚重极悲伤的气氛在病房里蔓延开来，束住了人的手脚。
而他，还在挣扎着回忆他的姑娘。
“她叫我学长……也喜欢叫我先生……”
别说了，别说下去了，拜托……
……
……
……
“她在我眼前死掉了……”
当说到这句时，他整个人都陷入了阴影里，再无声息，仿佛心也随着口中的她一同逝去了。
我终于忍受不了这凝滞的空气，失去了待下去的勇气。我要逃离，我怕这浓重的哀伤将我溺毙，也怕下一秒我会控制不住地向他拥去。
推开房门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他极轻的呼唤。
他说。
“悠然。”
*
泪流满面的我还没到拐角就被拦住。
“他想起来了。”身着黑衣的人面色不善地说道。
“不，他还没想起来。他只是意识到了有那么一个人存在而已。”
我慌乱地摇头，近乎哀求地看向他。
“接下来我会好好配合的，这也不算违背诺言吧。”
“所以，不要伤害他。”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