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代号是飞坦 ...
-
精雕的花纹,别致的图样,这儿的每个人胸前都戴着这样一枚银制十字架。在这里,这个小东西就是我们的身份标识。我的这枚十字架的背面,刻着“飞坦”,长老们说,这是仁慈的天父赐予我们的名字。
[我们在天的父,愿人尊您的名为圣]
每日的饭前祷告开始了,无论是孩童,还是座上位的老者,无一不握紧了胸前的十字架。
[愿您的国降临,愿您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我是一个孤儿,从小便在这里长大,长老告诉我,我们是家人,我们的父亲只有一个,共同的天父,万能的主。
[地上罪恶之人,让他归于尘土,在您的庇护下,您的门徒得以永保安康]
这片辽阔的土地上,有教堂、学校和工厂,这里收留了大批的像我一样在战争中诞生的孤儿。
我对这里是存有一份感激之情的,唯一遗憾的是那些小时候与我同吃同住的小伙伴们——一个房间住着十个孩童,活到我这么大的,十个里面,只有我一个。
[愿主的恩惠,常与吾众同在,阿门。]
我生活的这块土地被称作“挪亚”,我们遵照天父的旨意做事,长老们是天父挑选出来的使者。我们为了让天父降临人世而努力着,我们忍受身体的痛苦,磨炼格斗熟悉枪械,学习不同国家的不同语言、文化,我们完成天父给我们的任务,这样在我们死后,灵魂才被允许进入天堂。
吃完饭,我跟着长老迦南来到了他的居室,迦南长老明年就满七十了,他是看着我长大的,我也看着他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经上说,不犯罪孽,我们□□能活到一百二十岁。
迦南长老犯了什么罪呢?我看着走在我前方步履蹒跚的迦南长老,不禁胡思乱想起来。
天父眷顾我们,我们的灵魂得以永生,当我们死后,十字架和□□会背负起我们生前的罪。
经书上是这么写的。
“飞坦,你回来的时间比预期晚了三天,怎么回事?”迦南长老示意我坐下,拿起一本厚厚的书,不经意的翻动着。
“经过S市的时候A国与B国正好开战,多花了点时间。”我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借口,A、B两国交战是事实,S市是两国接壤的地区。
迦南长老没有再说什么,将手中的书翻到有夹层的那一页,把里面的东西递给了我。
我接过,简单浏览了一下,这是下次任务的资料。
“这次任务地点在霓虹国,又要辛苦你出趟远门了。”迦南长老将书合上,委以重任似的拍了拍我的肩膀。
“这是主对我的厚爱,我的荣幸。”我目光赤诚的看着他,没有丝毫闪躲。感谢“挪亚”带给我的良好教育,让我能表现的不像个心虚之人。
带上护照、伪造的身份证明和一些衣物钱财,我怀着喜悦的心情坐上了离开挪亚的唯一巴士。
霓虹国离天朝很近,而我在天朝有一个故事。
几年前,我接到一个任务,在天朝度假的一个金融家成了我的刺杀目标。
就是这次行动,我邂逅了一个天朝女孩。
她家非常富有,但她从小体弱多病,她的财富只能用在医院里。后来她有了个健康的弟弟,她的父母就不再来看望她了。
我告诉她神爱世人的故事,教她向天父祷告。
[全能的父神啊,我们赞美您信赖您,渴望得到您的救赎]
[您的门徒在罪恶的世间迷失了方向,渴望得到您的指引,我愿付出我的一切来赎罪,只求一具健康的身体]
[新的一天是您所赐,无限的生命归您所有]
[爱我们的主啊,国度、荣耀、权柄都是你的,直到永远。阿门]
我从窗外就能看见她虔诚的跪坐在白色的病床上,双眼紧闭。
她和我接触过的其他人都不一样,她不问我从哪里来,不问我是谁,第一次见面她就很自来熟的请我吃苹果。
我说什么她都信,我说我是商人的孩子,跟着父母四处奔波,她信。
我又改口说其实我父母早就死了,我在孤儿院长大,她信。
我开玩笑说其实我是上帝派来的天使,她很认真的询问我她死后能不能进天堂。
我想了想,用梧桐木做了一个十字架给她,告诉她十字架会背负她所有的罪,之后洁净的她就能上天堂了。
[主啊,我有罪,您是公平的,所以才会让我多灾多难来弥补我犯下的过错]
我听见她这样说,心中有些许不舒服,她信神、诚恳、行善,我看不到她有什么罪。
霓虹国的任务很简单,因为是冬季,街道上的人们都裹得厚厚的,针织围巾和毛线帽将我的脸遮挡的很好,带着手套出入公共场合也不会显得奇怪,大大降低了我的任务难度。我今年已经二十出头,但身高却连一米六都不到,看上去就是个很普通的国中生,完美的伪装,完美的天气,我握住胸前的十字架轻轻落下一吻,扣下了扳机。四周陷入混乱,人们尖叫,四处奔逃。我快步离开现场,混入人群中,随意将抹除指纹的作案工具扔在一角。
来到街头,像一名普通乘客一样拦下一辆计程车:“去机场。”
再次来到天朝的这个城市,有一种久违了的感觉。这一次,我没有去医院,我去了墓园。
是的,她已经死了,上次来的时候,医院的护工告诉我她已经死了好几个月了。
我并没有感觉多悲伤,早在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知道,她活不了多久。
她得的是一种目前医疗无法根治的病,从眼眶开始,一点一点的腐烂。
人活着,身体却开始烂了,那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她递给我苹果的时候,手肘胸腔以上的皮肤,已经完全溃烂。
我在附近的超市买了两个苹果,收银小妹用怪异的眼神看了我一眼:“要袋子吗?一个袋子两毛。”
“不用了。”我放下钱,用熟练的天朝话回复她。
漫天的白雪,我打着伞抱着两个苹果走进了空荡荡的墓园,门口守园的大爷不知道去哪儿了。
我将一个苹果搁在她的碑前,另一个在衣服上擦了擦就放进嘴里吧唧吧唧啃了。
我静静的盯着那块碑安静的啃着苹果,碑上刻着她的名字——李雪。
我又想起了小时候,和我一起接受训练的小伙伴们,他们死了连块碑都没有。
刻着他们代号的十字架被长老们收回去,又发给了新的孩子,我也不知道该如何祭奠他们,以前称呼的那些代号也不属于他们了。
我将果核随意的扔在地上,用雪埋起来。
“我走了。”
这几年,我私下做了不少安排。
下次执行任务的时候,就是我彻底离开“挪亚”的时候。
正当我准备转身离开,我忽然听到了一阵不自然的淅淅声,身体的本能比大脑更快,当我反应过来时我已经猛地向右翻滚开,枪声还在我耳边回响。
十米开外,一个披着棕色风衣的男人拿着把□□,用黑洞洞的枪口指着我。我心里一沉,来不及反应,第二枪已经如期而至。我很快滚到一块碑的后面当做暂时的掩体,然而身体上的疼痛告诉我——左肩中弹了。
带着身体余温的鲜血在白净的雪地上开出花,仿若雪白色世界中的一只怪物。
失血过多导致的结果就是大脑一片眩晕,我身上没有任何武器,我没有想到在和平的国家会遇到这种事。
谁会想杀我呢?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小卒,还专门跟到了这个禁枪禁毒的国家。
我做了很多假设,却也只是一瞬间罢了,只可能是“家人”了吧,“挪亚”发现了我的小动作,这次任务很可能是一次试探。
墓碑后传来的脚步声愈来愈近,我抓了把雪,攒紧砸过去,随后子弹打到石碑上的声音让我浑身一震。
虽然在“挪亚”的学校里,我的成绩很优秀,但我只是凡人。天父用泥土捏型,吹了口气赋予灵的人。
武器,决定了胜负。
最后,我仰头倒在雪地里,身体沉重得让我几乎看不清天空。
那个穿着风衣的男人居高临下的看着我,就像我无数次面对我的任务目标时那样,面无表情。
思绪又飘回了小时候那段艰难的日子,看不清脸,只有大致轮廓的小伙伴的影子在我眼前闪过。
“飞坦,我不想死!不想死啊!”
接着是迦南长老认同的拍了拍我的肩:“飞坦,你这次做的很好,你比他们都要优秀。”
“仁慈的主啊,请求您宽恕您的子民,我们奉您的旨意将那些罪人从地上灭除,以此抵消我们生来的罪过……”教堂里,跟着牧师、监督祷告的话语在耳边一遍遍回荡。
还有那些被我杀掉的,被判定为有罪之人的人们,他们死前的面孔在我眼前轮流播放。
隐隐约约中,我看见那个披着棕色风衣的男人握着他胸前的银制十字架,将冰冷的枪口贴上了我的脑门。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