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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是傻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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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离姐姐?”小女孩儿怯生生的看着夏离,眼中满是羞愧,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已经上学,已经长大明白了所谓对错,更明白母亲对这位姐姐做了什么。
拿别人的财务是不对的,可是当妈妈在哭着伸出手的那一刻,她昧着良心没有阻止,因为,他们真的急切的需要这笔钱。
夏离没有搭话,自顾自的跨国门槛,径直的走进房屋,四处一扫便发现这个家的空旷和她留给两个疯子的农家房极为相似。
阿黑盘旋在简陋的木架床上,夏离走了几步,想要掀开床上的一应物事拿钱,却在注意到床上的病人时住手。
这是一个病重的男人,脸颊凹陷,嘴唇毫无血色,夏离抽动了两下鼻子,她闻到了腐烂的味道。
掀开被子,男人赤裸的小腿便袒露在空气中,只一会儿便被李姐用被子盖住了。
夏离抓过男人的手腕,脉象急促,这是重症,她一个久病成良医的半吊子可不敢动手。
这具身体的记忆告诉她,现在的医院可以直接在身体上动刀,对外伤的效果甚好,这男人应该立刻送往医院救治。
不过这似乎和她没有关系。
“妹子,对不起,姐对不起你,姐是猪油蒙了心了!”夏离思索间,神色变缓,李姐到了此时才敢靠近,拉着她的手忏悔。
在火车上帮助夏离,她并非刻意靠近,也并非存了骗钱之心,而是看她一个小姑娘,孤身一人出门在外也不容易,谁还没有个困难的时候,比如说她们家正处在的困境。
这次回老家,她不是什么荣归故里,而是去借钱救她男人的命,求爷爷告奶奶的找遍了所有的亲戚,却没筹集到多少的钱,那些还在苦日子里挣扎的亲戚,哪里能拿出来多少闲钱呢。
她急的像是一只在热锅上的蚂蚁,直到无意间发现夏离包中码的方方正正的大笔现金。
犹如行走在沙漠中人看到了绿洲,她昧着良心给她吃下了安眠药,拿走了夏离的钱。李淑媛在心中默念,她会还的,真的,只要能拿到房子的拆迁款,她一定会还。
“这是我男人,他伤得很重,再不去医院治就没法儿活了。医院不见到钱,不给看病,我是真的被逼得没有办法了啊!妹子。”
“我所有能想的办法都想了,钱不够,妹子你就当是做善事,帮帮姐。”
“这钱,我会还你的,真的,这个房子是拆迁房,我男人就是为了拆迁款才闹成这样的,再等一段日子,再等等,拆迁款就下来了,到时候我一定把钱还给你。”李淑媛哭得肝肠寸断,却没见夏离眨一下眼睛。
“所以,钱呢?”夏离却不打算听李姐的解释,对一个骗过她的人,她不打算再次付出信任。
拿过李姐哆哆嗦嗦掏出来原封不动的现金,夏离硬着心肠,转身便出了大门。
因为一个人太孤单,所以向往来之不易的温暖,没想到她却一时疏忽,被人彻头彻尾的欺骗,夏离得承认,她是愤怒的,愤怒于李姐从头至尾的假情假意。
躺在床上的男人伤口很重,可现在,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即便这个家即将分崩离析,又和她有何关系!
夏离的脚下却再也迈不出去,那个爱笑的小姑娘正默默的站在路边看着她,眼中有愧疚,有期望,也有落寞。
她自己便是孤儿,那个叫夏离的小姑娘亦然,没有家的孩子有多苦,她太明白,前期靠天生天养,后期有了组织的供给,却也是在拿命博一顿吃食。
那个还在孕育的孩子是一个不幸的开始,但是,至少,在她的能力范围内,别在出现另一个不幸。
懊恼的长叹一声,夏离转过身,重新跨进屋内,“他的时间不多,最好立刻交给专业的医生处理。”说着递上四四方方包得甚是扎实的现金。
“他的身体很虚弱,病好后每日最好炖好鸡汤,补上两个月,人的底子便能回来。”
夏离看着李姐先是惊讶,后又为难的神色,是了,医药费才凑齐,哪儿有多余额钱补充营养,无奈的叹口气,“缺钱是吧!”
脱下自己的外套,在几个包的内衬处随意一扯,便露出几张红色的票子,将裤腿缝隙处的线拆掉,便是卷在一起的毛爷爷,鞋面的夹层中、背包的背带中,一般人想不到的位置,夏离都能找出一、二张票子。
看着手中厚厚的一叠,李淑媛的心中涩涩的,眼中有泪,口中有话,却哽咽的不知该从何说起。
“我选择再信你一次,这些就算是借你的,今后是要还的。”冷冷的声线,却冷却不了年轻的小姑娘正在做的事。
“愣着干嘛?找车,把人送去医院啊!”看着呆愣的女人,再看看床上毫无意识的男人,她叹口气,无奈的吼道。
接着便是一阵的兵荒马乱,车是李淑媛找来的,人是夏离帮着送上车的,简单的行李已经收拾好,李姐母女跟着车便去了医院,剩下的夏离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房子,在出门的时候还是帮着他们锁上了房门。
再破烂的家,仍旧是家,是温暖的根源。
揭开竹筒的盖子,让辛苦一天的阿黑回自己的小窝,给它几滴蜂蜜,算是奖励。
夏离背着越发轻了的行囊,恨不得把自己的脑子挖出来看看,自己到底是不是傻了。
这个世界,听说有一个词叫做圣母,并非褒义,她是圣母吗?
她伸出手,感受着阳光照耀的温度,眼睛微微眯起,一切都不重要了。
能让这双曾经沾满鲜血的手,精准的掐住了夏离想要新生的咽喉,将她拖在黑暗中举步维艰,如今能够重见光明,值得了。
现在,首要的事,她得先找一个能养活自己的工作。
刚一时激动,竟然将自己的最后一点家底都给交代了出去,现在的她身无分文。
夏离哭笑片刻,她明明是来讨债的,到头来,却把另外的一半也倒贴出去了,傻就傻吧。
这钱她本就没打算让他们还,她连固定的住处都未找到,钱能还到哪儿去呢!
好在,她夏离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主,命硬,更贱,到哪儿都能活下去。
心中事了,她这才有了心情欣赏周围的景色,拆迁区的确没有景色可言,两个字-苍凉。
顺着大路朝着一个方向走,路过一辆小轿车时,她随意的飘过一眼,如果她没有记错,这铁壳子从她第一次进门便停在这儿了。
漆黑的车窗紧闭,也不知是谁将好好的一辆车停在这荒凉的拆迁区。
夏日是个多雨的季节,闻到空气的雨味,夏离便紧赶慢赶,在大雨落下之前找到一间饭店支出的房檐落脚。
雨丝淅淅沥沥的落了起来,微风吹动着雨丝掉落在她的脚边,裤腿有些湿润,夏离伸出手去触碰这个世界的雨丝,想看看这宁朝的雨有何不同,却只发现了其中自由的味道。
她不自觉的仰起头,嘴角微翘,看向雨幕,她的新生似乎开始得挺惨。
然而生活本就是如此,希望总在不经意间降临!不是吗?
不得不说,夏离是乐观的,若非如此,她不可能在经历过宁朝血腥的三十年后,还能保持精神正常活下来。
肚子“咕噜咕噜”的叫了两声,将夏离从乐观的精神世界叫醒,从包中掏出最后一个馒头,吃过这顿,后面若是找不到工作,她就得饿肚子了!
身后饭店的大门打开,夏离有一阵错愕,大门上厚重的灰层,她本以为这间饭店无人经营!
一个精瘦的老人家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只碗,碗里的面条才出锅,白色的面条下露出几根绿色的青菜梗,几片香菜叶子点缀其中,上面盖了一颗金黄的荷包蛋,夏离却从里面闻到了鸡汤的味道,橘子皮、老山参、黑足鸡的搭配,让此时的她恨不得抢过那只碗来。
不需要她抢,这碗汤面本就是给她的。
老人家嘴角一撇,递到夏离面前,问道:“吃吗?”这深深的傲娇味道,她希望是自己听错了。
疑惑的看向老人,夏离没有接过碗,下着大雨的傍晚,一个陌生老头递过来的美味汤面,她是要吃呢?还是吃呢?还是吃呢?
“不要?算了。”老人家见夏离久久未接,手腕回转,端着碗便要离开,却被夏离在半空中截胡。
“要,谢谢爷爷!”小心的喝下一口汤,口中回旋几次,确定里面没有致人昏迷的药物,夏离这才掏出筷子“呼噜呼噜”的吃了起来。
“这雨大着呢!进店里等着吧!”
这嫌弃的语调,夏离确信这老人家是傲娇鬼一个无疑。
“好嘞,老爷子您人真好!”故作看不见老人家古怪的羞涩,夏离拖着背包便走了进去。
顺便将紧紧黏在后背的视线阻挡在店铺的大门之外。
就是现在,夏离确认自己没有认错,不远处,在大雨中停着的那辆小车便是在李姐家门外见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