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眼睛》良二w

2、2

　　2.
　　在车上睡了一觉，梦里他似乎变小了，站在门后面，手里攥着陆婷那条花裙子的一角，这个女人的衣柜里几乎找不到颜色稍暗些的衣物，大红大紫，就像这个人一样，俗气又艳丽。
　　门外有女人尖利的嗓音，似乎是在咒骂陆婷勾引自己男人，这个没人要的破鞋、烂货，她的男人在一旁低声而懦弱地劝阻自己的妻子，而陆婷似乎是愣了一瞬，接着就是一声冷笑，大概是对对方的评价十分不以为然——这些话和外面传的风言风语比起来，实在是轻飘飘。
　　周瑞文记得那个男人，长了一张十分温顺的脸，戴眼镜，镜片背后是一双教书先生的眼睛，陆婷与他之间的确有些什么，因此他们理所当然地在那间小小的屋子里翻滚、喘息，他记得自己被关在一层布后面——陆婷大概觉得他还小，什么都不懂。
　　那个男人或许是真的起过离婚和陆婷在一起的念头，他看向陆婷的目光中或许是真的有能够触动到这个年轻的单身母亲的物质，然而当陆婷去走廊尽头的洗手间去，他单独和自己在一间屋子里时，那双眼睛里面的内容便立时就变了。
　　周瑞文记得自己恐惧地发不出声来，蛇一样在自己身上游荡的触感，让他只能惊恐地张大嘴，“啊——啊——”地喘息。

　　“...先生？先生！？？”出租车司机的声音把他从梦中唤醒。
　　后座的乘客在车停稳后依然没有从梦中醒来，甚至大声的叫了起来，真是个奇怪的人，司机摇了摇头，用手弹了一把钞票，随便吧，只要别在我车上出事就行，这样想着，他踩下了离合器。

　　还没到check in的时间，周瑞文就坐在大堂的沙发上发呆。
　　他在临市有房产，但一早就交由房产中介代为出租，更何况年年休假他都是来这里住一阵，划下来也挺合算，只不过今天似乎人有些多。
　　此刻还没到旅游旺季，大堂里却有许多西装革履的人走来走去，其中不少是华人面孔，个个精英模样，来去皆是一阵风似的，倒显得几乎像融化了的黄油一样瘫在沙发上的周瑞文在这个环境之中有些格格不入起来。
　　他又仔细瞧了瞧这些俊男靓女，容貌都十分不俗，便是他这么个一直浸淫在娱乐圈、见惯了漂亮皮囊的人都有些赞叹起来，不过此处的人大多是因脸上的饱满情绪，连带着整个人都生动活泼了起来，暮气沉沉、十分想要睡觉的周瑞文堪堪忍住一个哈欠，就见上午在机场遇见的那位美男子用他那十分没有温度的视线扫了自己一眼，顿时觉得又清醒了几分。

　　收拾妥当后，坐在阳台的沙发上发了一会呆。
　　时间在这里的流动速度似乎都要比在国内工作时慢上许多，check in 的时候前台的女孩微红着脸说自己是他的影迷，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十分干练的女孩把房卡递过来，小声说瑞文哥，我给你选了一间绝佳的房型！你一定好喜欢！
　　女孩大约是当地华裔，说话口音里带着的一点乡音让周瑞文感觉到熟悉，他也忍不住低头小声说真的吗！谢谢你！
　　末了给女孩在便签纸上认认真真写下一长串祝福。
　　他粉丝不多，碰到过的除了特地来拍摄地探班的老粉丝之外几乎都是这些在路上偶然间遇见的，每一次遇见都是惊喜，他也愿意多花一点时间去和这些年轻人聊聊天，看他们微红着脸有点结巴地表达自己的喜爱之情，仿佛看见十年前的自己，面对着那些从来只在报刊、海报上见过的面孔时的模样。

　　房间的视野果然很好，周瑞文想，如果明天再遇见那个小女孩，一定要认真和她道谢。

　　一晚上都在乱晃，在酒吧里只是稍喝了两杯，他就觉得周身的温度高了起来，连带着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的，像是要飞起来。
　　酒店的面积有点太大了，尤其是对他这种方向感不太好的人来说，长长的、迷宫一样的回廊和轻易的能够遮挡住视线的高大灌木，使得掩藏在其中的小路寻找起来实在是有一些困难了。
　　以至于当他闯进了其中一间高大而宽敞的宴厅，被扑面而来的冷气吹出了一身寒意，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一身的花衬衫沙滩裤与那一双在路边超市里买的廉价人字拖，与这一屋子盛装的人儿是多么的格格不入。

　　赵玘一向是信奉“事不过三”这句话的，无论是对事还是对人，因此，当他在发布会结束后溜到回廊的连接处打算抽根烟时，发现同样靠着墙根站在那里吞云吐雾的男人时，他的表情终于变得微妙起来。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他今天第三次遇见这个人了。

　　“周先生？”
　　冷不防被人从背后拍了拍肩，即便对方落下的力道已经足够轻，周瑞文依然觉得自己像是在厕所偷抽烟，被教导主任抓包的初中生那样，吓得呛了起来。
　　“...抱歉，你还好吗？”
　　紧接着就是回过头看见的罪魁祸首的脸，带着金边眼镜、衣冠楚楚的男人，十分恳切地问着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自己是否还好，饶是他十分想说我很不好，此刻也说不出话来。

　　大约是这里的环境影响，抑或是因为在酒精的作用之下，周瑞文并不十分想维持自己平日在媒体镜头之下的模样，烟燃到一半夹在指间，他几乎是贪婪地将所有的烟一口吸进，才漫不经心地伸出手去握对方早就伸出的手。
　　“赵先生...”
　　——方才在那宴会厅里，他站在角落倒是完完整整听了对方一番演说，果真是一表人才谈吐不凡，倒真是不像会同自己这种落魄艺人攀谈的人。
　　“...方才的演讲不错。”
　　对方似乎完全没有料到自己会说起这个，握着自己的手一时也忘了撤回来，脸上一瞬间露出的表情仿佛是听见了夸奖的稚童，与他那幅菁英模样十分不相称，“真的吗？”
　　“...抱歉抱歉弄疼你了吗？”大概是终于注意到自己的手劲有些大了，以至于松开自己手看见周瑞文的手上一圈清晰的五指印时，赵玘终于彬彬有礼地为自己的失态道歉了起来，“过去只在荧幕上见过您，能够有幸见到您真人，我有点过于激动了，抱歉”

　　他算不上是个个性开朗的人，童年的经历，少年时因家庭、甚至是因为过于出众的外貌所遭受到的他人的侮辱乃至于猥亵，虽然并没有实质性的侵犯到□□，仍然给他精神带来无法忽视的伤痕，而正因此，在对于他人的言语时，他总是会有些过于敏感。
　　而此刻，这一份敏感又在酒精的作用之下放大了几分。
　　赵玘见他一直不说话，只一个劲地猛抽着烟，寻思自己是否那句话不够得体，惹恼了这人。

　　Doris的出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静谧氛围，眼线狭长睫毛膏涂得浓密的女士手里夹着文件，看见自己上司躲在这里抽烟也不吃惊，只递了文件与笔请他过目。
　　周瑞文斜倚在廊柱上，看赵玘偏过头去向那女孩说话。
　　他极绅士，助理一来便立刻掐灭了烟，个子又极高，那女孩踩着高跷一般的高跟鞋仍要比他矮上几分，赵玘便始终有些微低着头。
　　周瑞文盯着他的目光一动不动，赵玘便是在纸上圈圈点点也能感觉到那视线黏在自己身上不动，便分了神往底下瞧。
　　两个人视线一交错，倒是周瑞文自己先移开了目光。

　　你慌什么呢？他在心底暗暗想，大约是眼前的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股十分锐利的朝气，反衬的他十分的暮气沉沉来。
　　那边两人的公事讨论还未结束，赵玘倒是真的不怎么避嫌，大约是因周瑞文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料也没听他们在说些什么，也大约是因他觉得这个人十分无害，即便公事谈话被听去了也无妨，左不过就是些接下来的日程安排罢了。
　　赵玘在纸上圈圈点点的画着些什么，突然胳膊上传来了些重量，一看，却是周瑞文一脸龇牙咧嘴地靠在他身上。
　　——他在这坐了许久，骤然站起来，浑身的血液一时间全都往下身涌去，针扎般的痛感叫他失了力，倒是颇有些“娇无力”的味道来。
　　Doris站在一旁心惊胆战地看着boss去扶周瑞文，颇为识相地丢下一句“剩下的我明天再来找您审核”后，就杂技演员似的踩着一双高跟跑了。
　　天知道老板脸上那表情有多精彩，Doris一边走一边暗自心想，还是活命比较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