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旧事 燕娘，等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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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笑声不是别人，正是方才被小沙弥叫走的陆夫人，此时她的身边却多了另一位姿态雍容的妇人，安康同另一丫鬟打扮的女子跟在二人身后，前后进到屋来。
燕娘在内屋听出那富态的妇人并不是外人，而是此刻落脚在东厢房的何府大夫人。
不同于陆府这种从旧都迁过来的“外客”，何家是本地世族大家，上到幽幽深宫，下到勾栏酒肆，京城中凡有人声处，必有何家人。
当今皇太后，便是何家长门嫡女出身。
这样的人，陆府自然是不敢怠慢。
陆夫人携何大夫人手进到燕娘屋子里来，燕娘赶忙起身迎上去，笑道，“婶娘来了，有失远迎。”
何大夫人挣开陆夫人，上前来拉燕娘的手，“半年未见，陆姑娘出落得越发水灵了，瞧着比你娘年轻时还标致些。”
陆夫人在一旁坐下，哂道，“你又来，不过当年在御花园见过一面，你有何曾清楚记得我年轻的模样。”
燕娘笑道，“我常听说妈妈说当年在旧都，婶娘可有钱府‘小太真’的美誉，却从未听得我娘有什么诨名，可知婶娘做姑娘的时候比我娘标致。”
何大夫人闻言，伸手捏了捏燕娘的脸颊，”你这张嘴可真不逊色你娘多少。”她笑道，“‘小太真’，可惜我也没嫁给什么王啊候的，如今还不是同你在这屋子里唠家常。”
何大夫人身边的丫鬟道，“若要是做了王妃，恐怕……”
“咳咳，”何大夫人咳嗽一声打断她，“话可不许乱说。”
陆夫人便叫安康去沏茶。
安康答应着去了外屋，奶妈借口添柴也去了外屋，何大夫人的丫鬟忙不迭也出去了。屋内便只剩了陆夫人、燕娘并何大夫人三人。
何大夫人望着陆夫人，道，“前些日子我做梦，这梦好生奇怪，梦见一大屋，雕梁画栋一派堂皇，屋内绫罗绸缎奇珍异宝，正想着这是何处，却有一把大火，将屋子烧了精光。问了这隆福寺的住持，却说这是好事。”
陆夫人笑道，“老和尚自有他的道理，说是好事，那自然不坏。”
何大夫人却道，“眼下有一桩好事，却轮不到我。”她笑着看了燕娘一眼，“倒是陆姑娘有这福分。”
燕娘诧异，“什么好事？”
陆夫人正色道，“恐怕我们家福薄。”
何大夫人但笑不语。
燕娘本不知她们俩打的什么哑谜，忽然灵光一闪，懵懂间明白了什么，她望着自己的母亲，陆夫人神色凝重。
何大夫人因而笑道，“南岸人人都知道我做姑娘的时候有个诨名‘小太真’，却不知道陆府的太太才是真的进过寿王府的。”
陆夫人闻言哂笑，“我倒也想进寿王府啊，可惜刚跨过王府的门槛，就见着王府的影壁，连寿王府上看门小厮的脸都没看清，就被人赶出来了。”
何大夫人笑道，“那也是太太的颜面，像我们这种出身，连寿王府的大门朝向都不知。”
燕娘曾有耳闻母亲同何大夫人不睦，却从未真实见过两人如此针锋相对，她一个小辈，又嘴拙，一时不知道如何应答，灵机一动，只能喊道，“安康姐姐，茶水怎么还不上来？”
安康在外屋应了一声，打起门帘送茶进来。
见有人进来，陆夫人又笑道，“尝尝咱们家的茶，今年庄上新种的茶种，虽比不上你家茶园的，权当解渴罢了。”
何大夫人喝了会儿茶，何府的人过来接她，她便要走。陆夫人也不留她，只说年后再会。何大夫人笑道，“怕是年后无法相会，初五我老母亲六十寿辰，初一我便要动身归宁。”
陆夫人惊道，“如今钱府不就在城内吗，当日去又何妨。”
何大夫人叹道，“我兄长他们仍在城内，可老太太住不惯这里，好说歹说非得回家去。她自幼跟着老祖宗跑惯的，九月初，自己收拾了行李，带着两个老妈妈回去了。不过我们也心里有数，一旦出现变动，一定要接她回来的。”
燕娘兀自在一旁听着，她对这些陈年旧事不熟，却也听得好奇。
便听陆夫人说，“老人家恋旧，这倒是可以理解的，但两位钱大人好歹是经过事的，怎么也这样放任。”
何大夫人叹了口气，“我的两位兄长……”话却未说完。
送走了何大夫人，燕娘问，“母亲，方才那小沙弥来叫你，怎么转眼和何府的人碰上了？”
陆夫人正要回答，安康在一旁回道，“是那小沙弥假传圣旨，叫咱们太太过去的便只有何夫人。”
燕娘拿了一样茶点，“这庙里的点心倒做的精致，”她咬了一口，“可惜味道还是不如咱们家里，糟蹋了咱们这么好的茶。”
陆夫人望着她，“燕娘，等明年开春，你也得有十六了吧。”
奶妈此时方进屋来，笑道，“太太是糊涂了吗，怎么连姑娘的年岁也记不得。”
燕娘心中一动，转身对着她母亲，说道，“母亲是为了方才婶娘的事情？”
陆夫人知道女儿是个冰雪聪明的人物，叹了口气，动了动唇，但还是没开口，伸手抚过燕娘的脸颊，手掌停留在她瘦削的肩上。
她就是太记得了。
正午时分，陆劭带着陈姓男人从前院回到西厢房用饭，顺道带回了城内家中的消息——这消息让陆夫人更加气郁——平康坊让陆府出五十两纹银去赎小陆侯爷。
“父亲把上门的龟公打了出去，说让二弟自生自灭。”陆劭扶着陆夫人坐下来，同燕娘一左一右伺候在母亲身边。
陆夫人闻言怒道，“哪有这样的道理，年轻人总有胡闹的时候，你父亲当年也这样，怎就不记着老太爷的打，到底不是他身上掉下来的骨肉。”
但燕娘也心知，对于父亲的高危施压，母亲是绝对赞同的。二哥实在是胡闹，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她能在家中见到他小侯爷的日子用两只手能数的过来，也未曾听到这二哥有什么书文功夫长进，倒是见天就有风月场所的人来讨账。
陆劭帮陆夫人盛饭，这边燕娘递上筷子，陆夫人叹道，“幸得你俩让我省心。”
燕娘闻言，转头同她大哥相视一笑，却正好撞上那陈姓男人毫不避讳的视线，不免收了笑意，兀自低头。
陆夫人又招呼着安康等人一同坐下来用饭，“既然到了外面，本该自在点，安康，你再去添几副碗筷，大家坐下一道用了饭便是。”
燕娘拉了安康坐到自己身边，“姐姐尝尝这和尚做的萝卜，和家里做的有什么差别？”
奶妈笑道，“安康你可别着了道，姑娘这是不爱吃这萝卜，想赖给你。”
安康也笑了，“姑娘还是等回家了把好果子好点心多赏我点吧，这萝卜终究是地里长的，白煮红烧差不离。”
燕娘瘪了瘪嘴，“大哥。”
陆劭叹了口气，端过碗接了燕娘一筷子萝卜。
陆夫人道，“你就是太宠两个小的，一个娇一个纵。“说归说，陆夫人对他们兄妹间的互动从来都是不阻止的。一是她自己与胞兄关系紧张，不像后代重蹈覆辙；二也是陆家有意放纵，换作寻常人家，兄妹断然不能同席了。
“不要把我和二哥相提并论，我比他听话多了，”陆家那么多族兄弟加之门客，燕娘最看不惯她二哥，自然不乐意母亲这么把自己和他归到一块儿，“我也没干出什么让父亲冒火的事情。”
陆劭见妹妹面色不佳，心知母亲并非单为这块萝卜忧虑，“先吃饭吧，燕娘自然是我们陆家最宝贝的。”
奶妈帮腔，“姑娘再娇，也是夫人亲手带大的，两位少爷也没这个福分。”
“那也是因为到了这边，府上没那么多人手，两个小子当年连回廊都站满人……”陆夫人话说了一半，却又想起当年，情绪低落下来，又随意夹了几筷子菜便说好了。
剩余人等只得撤席。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