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梦难寻》茶榆

2、So Good Bye 等到林澈不

　　等到林澈不动声色地回忆完她和聂明航之间的往事，车子也到达了目的地。

　　聂明航家境很好，哥哥是房地产商，现在的成大他也持有不少股份，父母早就移民到了澳洲，香港的两处房产都只有他一个人在住。
　　常住的那一间在九龙，是一间两居室的公寓，离公司很近，林澈和他在一起时二人多半也是在那儿。
　　眼前的这间则更大些，是带有露台的复式，的确适合举办Party。

　　聂明航带她上了楼，房子很整洁，没什么人住的痕迹。
　　“阿昕带他们去采购了，可能要晚些才会过来。”领她在吧台前坐下，聂明航先从冰箱里取了些车厘子洗干净盛好，又在酒架上抽出一支红酒打开，倒了一杯递给林澈——是她以前常在家里喝的bin407。
　　林澈一边接过杯子说了谢谢，一边腹诽今天这局果然不是那么好过，偏偏程亦昕还是个吃里扒外的，帮着聂明航给自己下套。
　　好在对方估计也觉得气氛尴尬，留了她在吧台自己去准备了，林澈有些无聊地晃着拖鞋，又头疼等会儿要怎么对付可能想要吃一口回头草的聂明航。

　　她回内地工作不是计划已久的，但也的确和聂明航没什么关系，虽然要说毫无影响是不可能的，但至少分手之后到今天之前，聂明航没有因为情感问题给她带来过什么麻烦。
　　两个月前一个猎头找到她，说CM可以给她提供manager的职位，CM是一家比成大规模更大的公关公司，虽然职位是一样的，但无论是从开出的待遇还是发展前景来看，CM都更加可观。况且这几年她勤勤恳恳为成大工作，如果坚持离职，老板虽然肯定不太愿意，但于情于理也没办法say no。林澈已经在香港生活了十二年，自从母亲去世之后她在这个地方也算无牵无挂，不管当初来的理由是什么，她都不想考虑。她是一个对自己的职业规划很明确的人，没有过多犹豫，林澈就从成大决定离职和CM签约。
　　聂明航在办公室收下了她的辞呈，例行公事地说了一些挽留的套话后便嘱咐她做好工作交接。林澈也觉得没什么，只是没想到他还会为她送行。

　　聂明航估计是去了一趟储藏室，又拿了几瓶红酒香槟来，林澈扫了一眼，心想聂总今天可是下来血本了，招待几个下属小朋友还用这么好的东西。
　　他回来之后就没再走开，但也没再说起什么尴尬的话题，两人聊了一会儿CM，不得不说聂明航是一个不错的交流对象，林澈也少了一些不自在。他们之间的氛围竟然是难得的轻松。

　　程亦昕带着小朋友们回来之后自然是要来八卦一番的，没得到什么破镜重圆的消息之后掩不住失望的神色，缠着聂明航在那里旁敲侧击，直到林澈送给她一个恶狠狠的眼神和一个“等着瞧”的口型后，她才吐了吐舌头去露台支烧烤架了。

　　虽说是给林澈办的欢送会，但其实还是几个小朋友玩得High。林澈被他们挨个敬了一圈后有些头晕，缩到了一边玩手机吹风醒酒。

　　手边突然递来了一杯牛奶，她抬头——是聂明航。
　　“Thank you.“林澈接过低声道谢，内心有些慌乱，只能双手捧着牛奶杯喝着掩饰。

　　初秋的风带着一丝凉意，手里的牛奶却是温暖的，让人平静的心绪又活跃起来。
　　“Evelyn，其实我很后悔。”短暂的沉默过后，聂明航还是开口了，他的眼神一直放在露台外的夜景上，“我当时说分手其实是很情绪化的，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怎么向你道歉。“
　　林澈能感觉到他深吸了一口气。
　　“对不起，我怎么能责怪你不够爱我呢？”聂明航低下了头，却不敢看林澈，“是我对你没有足够的吸引力，没有体会你的辛苦，却总是要求很多。”

　　林澈的心里涌出内疚，聂明航实在是一个骄傲的人，此般的低声下气，对他而言已是极致。被触动与否自是不必说，她甚至有了一瞬的冲动。
　　几年的相处，曾经日夜陪伴在自己身边两年的恋人，怎会没有一点感情？
　　若是不喜欢，若是不爱，当初又怎么会选择和他在一起。
　　有很多憋在肚子里一直没有机会说出来的话又回到了嘴边，林澈费了些劲才把它们压下去。
　　因为既然已经选择了，虽然有些被动，林澈也没有反悔的打算。
　　她没有办法反驳聂明航对她的质问，在许多失眠的夜里，她也曾把两人在一起的细节翻出来细细咀嚼，得出的结论是：她的确不够爱他。
　　她甚至觉得自己是可耻的，从聂明航那里吸取爱情的光芒和养分，把拥有它们当成了一种习惯，却有意或者无意地忽略对方的需要。
　　聂明航不是她的第一个爱人，但是是她自觉最对不起的一个。
　　是他让林澈发觉了自己的自私和无能，让她发现自己是缺乏爱与被爱的能力的。
　　所以她不能就这样留住他。

　　现在就是面对的时候了，林澈忽然看向聂明航，目光直直地撞进他的眼睛里，自然也捕捉到了藏在里面的慌乱。
　　她羞于说出自己不能与聂明航破镜重圆的理由，但是她也知道自己应该给这一切一个解释。
　　“明航，sorry。”她笑了笑，不管它看起来是否牵强，“从分手之后到现在，我一直欠你一句对不起。而且，对于将来，我也只能说这句话。”
　　聂明航听了这句话，眼里的慌乱扩散到了全身，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解开了西服的扣子：“你不用这么快回覆我，我知道今天的一切很突然……”
　　“我不需要考虑，”林澈此时已经彻底平静下来，她用安抚性的眼神继续看着眼前的人，企图让对方也能平静一些，“我知道自己做得不好，而且你向我低头我还无视的话就更混蛋了。”
　　聂明航已经无力回映她，他的手已经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林澈再看不到什么，只能自顾自地说下去：
　　“但是，明航，我已经做了决定。”
　　“我知道你可能会说，就算我以后回内地工作了我们还是可以很好的维持感情。”
　　“但是就连每天在一起工作，我们都看不到对方的心的话，又怎么能奢望相隔千里之后还能相爱甚过一年前呢？”
　　“Sean，是时候向前看了。”
　　说完这些，林澈轻轻地抬起双臂，抱住了聂明航。
　　“谢谢你。”

　　一个月后上海

　　离开住了十二年的城市的确费了林澈不少功夫，她整理的时候已经把能扔的东西都扔掉了，但打包剩下的杂物也把她累得够呛。
　　至于房子，她之前一直想自己走了留着没什么用，决定卖掉，买家联系好了之后却后悔了。
　　母亲已经离开了，总不能把她生活的最后一点痕迹也抹掉。

　　至于聂明航，那晚过后，他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一切照常，对待林澈却开始像一个真正的朋友一样，丝毫不逾矩。搬家他也贡献了不少力气，甚至送林澈上了飞机。

　　CM派了车把她送到了住处，出于方便，林澈只租了一间一居室，之前寄过来的行李已经被小时工归纳整理好了，小小的房间看起来很是温馨整洁。
　　林澈却没有时间享受这份温馨，稍作休息之后就打开了电脑工作，离开香港之前她已经开始接手这些了。她的上司是CM的策划总监Maggie，当前头号的case就是某奢侈品集团准备在中国上市的香水品牌的宣发，Maggie负责全程，林澈需要主持执行宣传片的拍摄。事关重大而时间紧迫，几天之前她已经和Maggie以及组员开了视频会议，与宣传片工作人员的集中会议就在两天之后。

　　Maggie亲自完成了策划工作，发在林澈邮箱里的策划书已经是最终执行版本，林澈检查完之后把宣传片脚本发给了导演宋浥的助理。

　　宋浥是这两年崭露头角的新锐导演，以代表作《狂热》斩下去年某A类电影节的最佳影片大奖之后更是一举成名，因为他手里握着作品而且在国际上有足够的知名度，又不像大导演那样难搞，品牌方亲自指定了他作为品牌最重要的宣传片的导演。宋浥方也想找个机会进军国内市场，两边一拍即合，促成了这次合作。

　　林澈在香港已经听说了这位导演，只不过那时她忙得要死，只从晨间新闻上看到了《狂热》获奖信息，也知道了导演的名字叫Ethan Song——他并不用自己的本名活跃在圈子里，本人也没有出席电影节。直到她查阅宣传片相关人员资料上才看到他的照片。看见那张不甚清晰的新闻照，林澈先是心里一震，然后在网上搜集了许多Ethan Song的资料，企图否定自己的直觉。
　　但最后她只能很不甘心地确认，这个即将和她一起工作的人就是她认识的那个宋浥。
　　她名义上的哥哥。

　　愣了片刻之后，林澈忍不住发出一声自嘲的冷笑。
　　她和母亲费劲心思想要摆脱的那家人，隔了十几年，竟然这样和她扯上了关系。
　　还是她自己主动送上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