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机食品》一叶知言

1、1章 毕业的苦恼（一） 由纪去年大

　　由纪去年大学毕业，勤勤恳恳做了四年半个农民终于从明城大学毕业了。由纪一直都是本专业的专业第一，在毕业前夕由纪一直在幻想出了社会摩拳擦掌大放光彩一番，然而现实是残酷的，以下是面试的场景。

　　“小姑娘，你别来这，这里的岗位不合适你。”眼前发福的中年男子对由纪说道。

　　由纪想反驳，“怎么不适合了，我学的农学，您招的种子销售，专业都对上了。”

　　“小姑娘，你能说服那些大老爷们买你的种子吗？你能天天在田地里跑来跑去吗？能和客户一起喝二锅头吹瓶吗？！”中年男子说。

　　“我，我。。。。。。”由纪一时接不上会，这些，她还真的都不会。

　　“哎，别我我我我了，后面那个男生，你来！”中年男子挥挥手让由纪走开。

　　某公司女面试官拿着由纪的简历，“农学专业？”。由纪猛点头。面试官右手有一下没一下卷着大波浪长发。

　　“会喝酒吗？”由纪摇头。

　　“会化妆吗？”由纪继续摇头。

　　“这两个都不会你来这干嘛？”面试官双手交叉手肘撑着桌面身子推前，开了两个扣的职业衬衫，女面试官的动作下胸口挤出颇为壮观的一幕，脸靠近由纪。

　　由纪惊吓，眼神斜向一边。四年以来大部分时间都在实验室和各种植物打交道，根本不会和人相处，这样的面试由纪不由一紧。

　　“我是，我是来找工作的啊！”由纪抿嘴。

　　面试官再次推进身子，“噢，我亲爱的小姐，你知道你投的是什么职位吗？”

　　由纪双手抓紧黑色斜挎包的肩带手心发汗，“好像是叫公关？”

　　面试官身子往转椅一倒，右手抠左手指甲上艳丽的丹寇，“你可以走了，三日之内不会有通知，三日之后也不会有。”

　　身后等待的同学们不禁都笑出声。

　　由纪巴掌小的鹅蛋脸刷得红了，本来肌肤就透白，还爱脸红，整张脸堪比刚从蒸拿房出来。由纪起身对女面试官弯了弯腰，灰溜溜跑了。

　　身后女面试官喃喃道：“长得那么标致却不会说话真是怪可惜的。”

　　出了摊位，看着人山人海的场馆，今天是明城大学和其它企业联合双选会，整个场馆估计能有三四百家企业，每个摊位面前至少有十几个人在询问放简历，而更多的人在拥挤的走道上跟随人流走动观望。

　　由纪学的是农学，在众多岗位里，专业对口的根本没几个，如果是技术类的岗位，还必须得是研究生以上。虽然明城大学是省里的重点大学，但农业相关的单位也只肯让本科毕业的做做销售类的工作。现在的研究生博士生还是挺多的，技术类的工作不愁没人做。

　　当年的由纪是市里的状元，明城大学里面大部分的专业以由纪的分数都是可以的。

　　高考前面的几个月由纪一直没想要自己要报什么专业，主要是自己对很多东西都不太感兴趣，对未来工作什么的觉得太遥远了，就一直都没有想好。

　　快高考的那一个月，由纪的妈妈心疼由纪，每天就换着花样来给由纪补充营养。

　　有几次吃饭的时候由纪妈妈就提到了肉类蔬菜瓜果的安全问题，说现在很多肉类果蔬都被打了农药养殖户农业户自己都不吃自己种养的动植物产品啊，幸好附近的菜市场都是拿自家吃的菜出来卖，不然自己都不敢买。由纪看着碗里绿油油的菜叶子，突然觉得自己的专业有着落了，就选农学吧！

　　填志愿的时候由纪爸妈一百个一千个不愿意。

　　哎哟，这千辛万苦捧在自己手心含着还怕化的女儿噢，到头来竟然选一又苦又累的农学，这不得以后天天扎在田地里头，上头是暴晒暴雨下头是泥泞土地，这一来二去白白净净的女儿可不得变成操劳的小妇人噢。
　　由纪爹妈就坐在由纪旁边，看着由纪在电脑屏幕上选择农学，心里像被针扎，又不能说出来，一脸苦相。

　　后来的大学四年，由纪并没有感到苦累，还从中感觉到乐趣，也是这种积极的态度让由纪一直排在专业的第一位，稳拿四年的学校奖学金。可是快毕业的这一刻，由纪开始有点后悔了。

　　由纪没有再继续看，而是回到了自己的寝室。

　　由纪回到402寝室直接脱鞋换衣服直接上床，嫩绿色的碎花空调被拉过头顶。

　　舍友肖绵绵在戴着耳麦打网游，“我敲里妈，猪队友啊你们！”说完顺手拿过放在右手边1.25L的可乐猛灌。

　　肖绵绵，明城人。家里做房地产开发的，肖家的独女，所以一毕业就得回自己公司学习，接手公司是必然的。肖绵绵，人不对名系列，任谁听见这个名字都会觉得哇这个人肯定很文静可爱软萌等等等，直到见了真人，不开口就是一一米五的娃娃脸小萝莉，一开口，东北大汉抱拳称兄弟。

　　肖绵绵一掠眼发现由纪回来就上了床，双手取下耳麦。

　　“哎哟我的小可爱，这是咋啦，去趟双选会回来跟条咸鱼一样。姐都和你说了，咱们这个专业啊，不好混！”肖绵绵抬起右腿撑在椅子上，拿起跟pocky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咔嚓咔嚓。
　　久久等不到由纪回话，肖绵绵以为由纪生气了。

　　“哎哟我的个小乖乖哟，不就是工作啊，来，毕业来姐公司，姐给你发工资！”

　　“别，我能到你公司做什么啊？”由纪闷闷回道。

　　肖绵绵右手夹pocky左手食指和大拇指搓着下巴状似思考，好半天过去，“好像你还真的做不了什么。”来自肖绵绵对由纪的总结。

　　床上的由纪差点心肌梗塞。

　　“哎，别丧气啊！你可是咱们专业第一啊！”肖绵绵拍桌。

　　“是啊，农学的专业第一。放在简历里头，不懂的人可能还会问我，哎，这位同学，你在你们学校是种田种得最好的吗？”由纪说。

　　“噗”！肖绵绵被由纪的这番话逗笑了。

　　由纪的寝室是四人间，都是本班的同学，所以相处沟通方面没有其它不同系的那么困难。
　　除了肖绵绵这个富二代还寝室打游戏，可心和杜雯雯都去了双选会。

　　本来是由纪可心和杜雯雯一同去了，谁知道场馆的人实在是大多了，三人进去没多久就被冲散了。由纪到宿舍楼下时还打电话给可心和杜雯雯，得知对方都还在场馆之后说了声自己回寝室了就上来了。

　　由纪原本只是躺床上自我放松下，谁知道竟真的睡着了，肖绵绵原本打算和由纪继续说话的念头也消掉了，继续在网络游戏里面厮杀。

　　等由纪醒来的时候发现宿舍的人都回来了。

　　“你们都回来啦。”由纪手背搓了搓眼睛，扶着床沿下床。

　　由纪坐在椅子上看着前方发呆，房子状的时钟上时针指向七，分针指向八。嗯。。。。。。已经快八点了啊，由纪心想。

　　坐在由纪身后的可心转了个身趴在椅子上，“由纪你终于醒啦，听说你下午回来一直睡到现在啊。”

　　“是啊，怪不得我半睡半醒的时候怪饿的。”由纪摸摸肚子。

　　“噗，行了别说了，我们也都没吃呢，绵绵，雯雯是吧？”可心看向肖绵绵和杜雯雯。肖绵绵还在和游戏缠绵，杜雯雯在做书籍校对。两人听可心这么说都点了点头。

　　可心继续说，“走吧，咱们402下去围攻饭堂！”

　　饿了大半天的由纪让阿姨打了两大碗饭，身后排队的男生啧啧称奇。

　　“由纪我可真羡慕你，每天这么吃都不见你哪长肉了。”可心看着碗里的青菜豆腐硬着头皮吃了下去，谁让自己为了减肥呢。

　　由纪从饭碗里抬起头，“可心，人是铁饭是钢。再说了，民以食为天，就该吃好喝好！而且我们是什么专业，农学啊！要摄取的营养你还不懂吗！”

　　可心翻了个白眼，“吃头牛都胖不了的人请不要说话！”

　　每到十一二点快熄灯的时候，就是女生寝室的卧谈会了。

　　“你们打算以后怎么办，我今天才发现，社会上的情况不是很乐观。”杜雯雯先发言了，她父母原本就是农民，所以杜雯雯选专业的时候首先就想到了父母，希望以后可以通过自己学习的知识，让父母的农田收益好一点。

　　其实更开始的时候杜雯雯是希望父母可以放弃做农民去做小生意的，每次看到父母卷起裤腿在泥泞的土地里弯腰艰难穿行，杜雯雯就觉得难过，那一刻，是真的觉得父母老了。

　　可是杜雯雯的父母强烈反对，“俺们做了一辈子的农民，和泥土打了一辈子的交道，除了做农民，俺们做不来其它的。俺们也不怕这脏活累活，问题是如果大家都不做农民了，那谁种这些蔬菜，以后大家伙还怎么吃得上蔬菜啊。”杜雯雯当时听这话很不是滋味。

　　“我决定继续考研，我不能放弃农学去转行。”杜雯雯翻着手里的书籍做校对，这是她生活费来源的唯一途径。

　　学费是贷款来的，学校给的助学金奖学金杜雯雯都给存了起来，父母这边也是给有的。

　　还记得当时杜雯雯父亲手里拿着一沓零零碎碎皱巴巴还带着泥土的钱递到杜雯雯面前，“娃，俺们也没去过大城市生活，不知道大城市吃个饭买个衣服要几个钱。这里一共有四千块，娃你省着点花。”

　　当时家里面一个月全家四口人，她、爸爸妈妈还有奶奶每个月省吃俭用就只用五百块，这一下子拿出四千块钱，这是全家八个月的生活费啊！

　　杜雯雯死活都不肯收。

　　“娃，你就收下吧。俺和你妈这辈子都没咋地读书，就小学毕业，现在老了更是认不得几个大字。现在娃你出息了，上大学了。”说到这里杜雯雯父亲抬头看着被风吹得晃动的昏黄电灯泡，叹了口气，“上大学了，上大学好啊！”又看向杜雯雯继续说，“你就当是替俺们上的。俺们也没去过大城市，到时候记得给家里寄点大城市的明信片照片啥的哈！”

　　说完拉过杜雯雯的手，把钱往杜雯雯手心里一拍，杜雯雯看着手里的钱很不是滋味。

　　家里只有父亲有一台按键的手机，单色的，不能上网，只能发送短信和打电话。不知道照片什么的可以通过那些社交软件上发送给对方。而当时的杜雯雯也只是见自己的班主任手机上可以这么操作。

　　开始到这里就不停的打工，在学校附近的小餐馆做服务员，有时还要做洗碗工，总是做到快宿舍楼门禁的时候才回寝室。

　　到了后来有人给杜雯雯介绍了校对的工作，杜雯雯校对得又快又没有差错，那家书报社就一直让杜雯雯做校对，而杜雯雯做的多，回报也就多了，每周都能拿到大概六百块钱的工钱。

　　即使一个月能有两千多块的工资，可杜雯雯依旧很省。每个月拿六百块钱做生活费，剩下的钱全都存在卡里。

　　第一学期放寒假回去的时候杜雯雯把之前父亲给的四千块钱拿出来还给父亲。

　　杜雯雯父亲一开始还不肯接受，说杜雯雯哪来那么多钱，这一整个学期生活费怎么花的？杜雯雯就一五一十的和父亲说了兼职做校对的事情，杜雯雯父亲不相信杜雯雯还带父亲去了当地的农村信用社查了卡里杜雯雯的余额，里面还有两千块。

　　这下杜雯雯父亲是信了，枯老得像树枝一样的手接过杜雯雯手中的四千块钱，嘴里还说着“好孩子，好孩子啊！”分不清是泥土还是肤色的脸上流下两行清泪，饶是倔强的杜雯雯都忍不住哭了。

　　一定要考研，一定！杜雯雯在心里暗道。